从前的陈霜素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终止于一场恨杀。
她出生于天衍道宗辖区内最富庶的城池，母亲早逝。她是城主府的千金，自小备受宠爱。虽然于修炼一道天赋平平，但因为父兄的缘故并没有吃过什么修炼的苦。
少女时代的陈霜素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会是一帆风顺，幸福美满。这个认知在她嫁进神往已久的天衍道宗，嫁给当时的宗主候选人、如今的宗主林敬山时更加根深蒂固。
彼时的她新婚燕尔，夫妻相敬如宾，与夫君在宗门里共享极高的地位。这样的地位在夫君继任宗主之后更加水涨船高。
在登上宗主之位的第四年，林敬山就迫不及待地撕开了正道人士的假面，陈霜素的噩梦就此到来。
首先是林敬山在外养的情人怀着孕找上了门。她去和他闹，只得到了一句“你多年无所出”的指责。
对丈夫心死之后，她舍弃了妻子的柔情，将自己完全摆在了宗主夫人的位置，打理宗门事务，也在这期间，发现了天衍道宗日渐衰落，吸取辖区城池资源维持繁荣表象的事实，被吸血最严重的，是她的家乡。
她去寻林敬山对质，却被对方以父兄性命威胁。他封了她的灵脉，对外声称宗主夫人抱恙，将她软禁在内院。
被困在内院的日子里，陈霜素无时无刻不在想，林敬山为什么还不杀了她，让她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苟活着，龟缩在狭小的内院里不见天日。她不知道的是，林敬山用她的命，向她的父兄不断索要上贡，父兄不愿让城内百姓受苦，用城主府的家产勉强应对着林敬山的贪婪。
陈家的事事顺从和陈霜素的“安分守己”取悦了林敬山，他人性大发地将陈霜素放了出来，但仍旧不允许她离开宗门。
父兄和城中百姓被屠戮时，她浑然不觉。直到宗门弟子议论城池被屠时，她才知道自己已经家破人亡。
她舍弃了名门小姐、宗主夫人的尊严，跪在临光山脉少有的大雾中苦苦跪求，林敬山才同意让人带她去给父兄收尸。
收殓父兄尸体时，陈霜素甚至不能单独以自己的名义给她们立碑。
碑文上一字一句刻下的“婿林敬山”刺痛了她的眼，她想要撕扯那些令她恶心的字眼，灵魂上传来的痛苦却让她根本无法抬手。
她用尽了身上所有的钱财，托人将城内所有百姓的尸体安葬，她看着一具具尸体被从各个角落抬出，或熟悉或陌生，曾经鲜活存在过的，如今只余一片死寂。
她还活着吗？答案是肯定的，陈府上下，乃至整座城池，只剩下她一个活着。
而“陈霜素”，已经死了。
还未回到天衍道宗，她再次病倒。父兄的死仿佛将她所有的心气都带进了坟墓。若不是路遇医仙谷的游医，她可能真的要跟着那座死去的城池一起死去了。
醒过来的已经不再是陈霜素，而是一个恨意凝成的人形。
因此，变成虚傀，是她自愿的。
她无比清醒地用虚蚀之气剖开了林敬山的腹腔，看着昔日似乎能将她的命轻轻捏碎的天衍道宗宗主、她所谓的夫君，在他那张床上流干了鲜血。
她离开了现场，转而成了丈夫暴毙的可怜女人。
她扑在床边那滩血里，人渣腥臭的鲜血沾染了她的脸颊、鬓发，在无人能看见的角落，笑出来的眼泪被伪装成了哭丧的嚎哭，从漆黑的瞳孔里，裹含着虚蚀之气不断滴落。
接下的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她改动了宗门的阵法，用虚蚀之气浸染了宗门里所有的弟子，操控着这些只顾龟缩在宗门里摆着正道修士威风的年轻虚傀，一个一个地杀死了那些见死不救的长老，一群只顾自保连地盘都护不住的老不死。
该死，都该死。
最后一个活着的长老被她逼进堆满尸体的大殿里，还在叫嚣着圣坛的人会来对付她。
圣坛里的人？
救她的医仙谷游医口中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该死，都该死。
她不仅等来了圣坛的人，还等来了三个人，其中就有她曾经见过且印象深刻的衡阳宗小辈顾千岚。她们轻易地就将她的布局破开，或许有幸运的成分在，但那样的实力与气运，不正是年少时短暂向往过的天骄的模样吗？
所以，顾千岚，你们，千万不要步我的后尘，她这样想着，仅剩的理智与意识也被虚蚀吞噬。
陈霜素知道自己应当是真的快死了。眼睛里最后一点光芒也消散之前，她的意识却仿佛再次回到了年少时的陈府，回到了无忧无虑备受宠爱的日子，回到了真正身为“陈霜素”的岁月。
是她自己，也只是她自己。
顾千岚坐在大殿的台阶上调息刚刚制服宗主夫人时受的伤，突然就被人拍了一下肩。
她连头都没抬，就知道这人肯定是宁落芝:“有事？”
宁落芝笑嘻嘻地瞥了一眼她的剑:“我来的路上都想说了。你都元婴期了，还没寻到本命剑？”
确实，顾千岚的天赋在剑修堆里已经是惊才绝艳的程度。在南綦山的时候还是金丹大圆满，回到衡阳宗在宗门试炼地厮杀了几天就成功结了婴。
顾千岚手里的剑并非本命剑，按理来说，她寻一把上好的本命剑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但她执意拿一把普通灵剑打了这么多年，就是不去找一把本命剑。
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她把同阶甚至比她高修为的修士打得落花流水。
曾经不慎吞噬过剑灵最后只能拿普通剑打架的顾千岚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往大殿里走去。
殿内，原先堆积的尸体已经被人盖上白布抬到了后殿，叶星萤正蹲在一名手臂重伤的修士面前，正准备用浸透了灵药的纱布裹缠他的伤口。
顾千岚顺手接过她手中的纱布，轻车熟路地为那名修士包扎。这种程度的伤她受过不计其数，自然知道如何处理。
“我不是让你……”叶星萤看着她熟练的手法，就知道她是有经验的，刚要说出来的话突然哽在喉咙里，心里泛起一点隐约的酸意。
“宁落芝太烦，我来帮你。”顾千岚利落地包扎好伤者的伤口，依旧表情平淡地问她，“还有多少？”
在得到“十数人”的回答后，她果断地拿了一卷浸了药的纱布，去处理那些她能应对的伤者。
叶星萤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开始继续为伤者治疗，一边释放疗愈灵力，一边还在思考宁落芝太吵和顾千岚来帮她有什么因果关系。
靠在门边看完全程听完全程的宁落芝:“……”
随后不久，北海仙宗和沧海剑派的云舟也进入了天衍道宗。已经得到传信大概了解了情况的两方迅速帮忙收拾残局。腿上裹着纱布的一名圣坛执事和两宗门的带队人说清楚具体情况，并且表示圣坛会再来一批人。两宗门的带队人显然不是很满意。本以为这宗门已经被屠戮得名存实亡，至少能捡漏分一杯羹，若是圣坛介入恐怕那些遗留下来的东西就有进无出了。
一时间圣坛其他几个执事也上前与对方交涉，场面一度很是热闹。
顾千岚之前把该交代的情况都交代了，如今也不耐烦听他们为了这些琐事争吵，衡阳宗也不缺天衍道宗那点东西。她吩咐衡阳宗弟子找一个僻静一些的偏殿休整，自己带着叶、宁二人清理残余的虚傀去了。
“所以，陈夫人是因为林宗主不肯救那些城池，导致她父兄死去，这才杀了他的？”宁落芝坐在石头上边为箜篌调弦边问。
叶星萤从药瓶里倒出灵丹分给二人:“我觉得不仅仅如此。我检查她身体的时候，发现她有中毒的迹象，那是慢毒，会一点点在体内积累，到一定程度身体就会完全垮掉，但在外人看来就是身体孱弱缠绵病榻的样子。她可能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所以才选择孤注一掷，把自己变成虚傀。不过我想弄清楚的只有一件事。”
顾千岚接了药也接了话:“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怎样被虚蚀之气浸染的。”
一时间，三人皆静默无言。
缺月慢慢从西山溜走，带走了本就不全的月光，临光山脉内少有人声，唯有鸟雀啁啾，风过林草之声。
夜已深了。
作者私设，元婴及以下突破不挨雷劈【磕头磕头??????♀??】不喜勿喷。
小宁:我烦？我烦死你！
逻辑一片抽象，要骂就骂作者吧不要骂作者的女儿们。【磕头磕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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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恨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