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过后，秦照河把自己关在屋里，盘算了整整一夜。

他屋里只点一盏灯，灯芯挑得很长，火苗在风里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歪。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一声一声沉闷的响。

他知道，老灯这一状，捅到县衙，虽然暂时被压着，可那毕竟是个隐患。老灯那个闷葫芦，闷了一辈子，忽然开口要翻案，那就不是随便说说。他得想个法子，把这桩事，彻底按下去。

他想着：证人能收买的，都收买了。县衙也打点过了。可老灯手里头，还攥着那些信、那些账。只要那些东西还在，这桩案，就随时可能再翻起来。他想着那些东西，心里头就一阵阵发沉。那是他三十年前，亲手种下的祸根。他原以为，让老灯背了那口黑锅，这桩事就算揭过去了。谁想到，三十年后，又让他翻了出来。

他叫来心腹，压低声音问：“老灯手里头那些东西，你们查清楚没有？放在哪儿？”

心腹垂着手说：“回班主，老灯那几样东西，都藏得紧。我们摸了几回，也没摸到。”

秦照河阴沉沉地说：“摸不到就撬。撬不开，就……让他，开不了口。”

心腹心里头一凛，低头应了。

秦照河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里掠过一丝阴冷的光。他想着：老灯你既然非要翻这桩案，那就别怪我做师弟的，心狠了。

银铃察觉到了码头上那些不寻常的动静。

这几日，她总觉得云灯班周围，多了些生面孔。有人蹲在对面的茶摊上，一坐就是半天，眼睛却一直往云灯班这边瞟。有人挑着担子，在巷口来回走了好几趟，就是不走。她还听说，天灯班的秦照河，这几日派人在码头上四处打听，问的都是老灯的事。

银铃心里头不安起来。夜里她去找老灯说：“老灯，我总觉得这几日，码头上不太平。你可得小心些。”

老灯蹲在灯下擦皮影，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说：“我知道。秦照河，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放心，我会小心。”

银铃说：“老灯，要不你先把那些信、那些账，都藏到一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去？我怕他们会对那些东西下手。”

老灯放下皮影，想了想说：“你说得对。那些东西，是扳倒秦照河的关键。我得把它们藏好。”

夜里他趁四下无人，把那些信、账本、证据，都用油纸一层一层包好，又用一块旧布裹了，藏到了一个只有他和银铃知道的地方——码头老槐树底下，一块松动的青石下面。

他蹲在树下，把青石放回去，用脚踩实，又抓了一把土，撒在上头。他直起腰，望着江面，心里头想着：这些东西，是那些沉在江底的人，讨公道的指望。他不能，让它们出了差错。

小签终于忍不住，问了银铃。

那天傍晚，他蹲在院子里擦签子，忽然抬头说：“银铃姨，师傅到底在忙什么？我总觉得，云灯班要出大事了。”

银铃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她望着小签，犹豫了很久才说：“小签，你师傅，是在翻一桩旧案。他背了那么多年黑锅如今要替自己讨个清白。”

“什么黑锅？”小签问。

银铃望着他，沉默了很久。她想着：这孩子还小，那些旧事，太重了，压在他身上，他扛不住。她终于说：“小签，有些事，你还小，不该知道的，就先别问。你只要记着，你师傅是个好人，他做的都是正事。你多担待他，多护着他，就行了。”

小签点了点头说：“银铃姨，我知道了。师傅是好人，我会护着他。”

银铃望着他，心里头又酸又暖。她想着：这孩子，虽然不知道真相，可他知道，他师傅是个好人。这就够了。她伸手，摸了摸小签的头。那孩子抬起头，朝她笑了笑，又低头擦签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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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秦照河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