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选拔,太空移民。
而且游戏的全部内容都将公开直播。
傅致惟仔细回想,他发现自己漫无目的。即便游戏为他们设定了唯一目标,那就是“活下去”。
那么直播的目的呢……这场直播的“观众”又是谁呢。
是那些有钱的混蛋?世界末日后无所事事,于是斥巨资打造了这样一场荒唐的游戏,看着玩家们在屏幕里互相残杀而消遣时间?
“……”看着远处宴会上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实际上傅致惟也不太确定那些人是否也是像他们一样,也是参与这场游戏的玩家。“我觉得不对劲。”
“你在跟我说话吗?”
身旁凑过来一个小脑袋。傅致惟顿了两秒,扭头跟他对视,“是的……先生。”
“真是太客气了我亲爱的朋友,”宋时远挤眉弄眼,一本正经地对傅致惟做了个wink。“宋时远。当然我还有别的名字,不过你不需要知道。”
他与他握手。尽管他的语速很快,在旁人看来显得有些神经质。
“……傅致惟。”
“这个世界一直都不对劲,我亲爱的傅致惟朋友,”他又转向李慕灵,“你呢?”
李慕灵思考了一下,“李慕灵。”
“好的我亲爱的李慕灵朋友,其实我一直都很看好你们,”宋时远举起空酒杯,装模作样地跟对方碰杯。“我认为我们仨在一块,绝对可以大干一场。”
“……”坐在对面的玩家对宋时远投以异样的目光。李慕灵不语,李慕灵只是扯动嘴角,尴尬回以礼貌的微笑。
“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傅致惟很固执。他仍在追问,“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这下可给宋时远问住了,他捧着杯子,足足思考了一分钟,“不知道。”
傅致惟:“……”
傅致惟深吸气。他不满地努了下唇,声音有些激动:“然后我们现在就在这里,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关在这,玩了一场游戏,看着那么多人死掉,然后坐在这个地方等待下一场游戏,然后继续看着他们死掉……”
“说不定我们其实是自愿玩游戏的呢?”宋时远打断他。
“但是——”
“或者说不定,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做梦呢?”
一场噩梦。醒来之后发现世界根本没有爆发战争。没有死亡直播,也不需要靠杀人来解决问题。
“……”
一时无话。宋时远露出标志性的微笑,“你是个老好人,我亲爱的傅致惟朋友。但是你要记住……”
他忽然伸手去扯傅致惟的衣领,将人拽得更近。他轻贴对方的耳畔,距离近到几乎能直接感受对方颈部皮肤传递来的温度。
“……你救不了他们,你……救不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他眯着眼睛笑,声线低沉优雅,仿佛瞬间变了个人。
救不了任何人,甚至救不了自己。
“……”镜片下的眼睫轻颤。傅致惟目光呆怔,坐在原处,呼吸渐乱。室内灯光渐暗,原本流淌着的钢琴声也停了下来。众人停止交谈,一同望向不远处的大厅舞台。
红色地毯一路铺就,两侧摆满鲜花。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到台前,举止端庄。
他举起酒杯,向到场的各位来宾致意,“晚上好,很高兴能够代表帕拉达斯生命科技,向各位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全场响起掌声。只有玩家们仍在呆坐着,他们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是否也是游戏的一部分。在聚光灯下,男人举手示意,他微笑着继续说道: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推出的新产品在霓虹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这不仅是我们帕拉达斯研发部门的骄傲,它更离不开在座的每一位朋友对我们的支持与鼓励……”
话音刚落,众人的掌声更热烈了。傅致惟忽然感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了扯,他低头看过去,发现是宋时远。
宋时远目不转睛盯着台上的人,桌下的手却不那么老实。顺着衣角,去摸傅致惟的大腿。“少了个人。”
“……什么?”
“有人没来……”宋时远微微把头靠了过来,声音细微如耳语,“每张桌子有十个座位,我们这桌因为只有九个人,所以空了个位置。”
傅致惟的另一侧,座位就是空着的。
“而你看那一桌……”宋时远一指,“其他桌都是十个人,唯独那一桌,只有九个。”
傅致惟不解:“这代表什么?”
宋时远这才扭头和傅致惟对视。他撇嘴,“我不知道,可能我有点强迫症?”
“……”故弄玄虚。
傅致惟想起那份已经被拆封的邀请函,他看过上面的内容,“你刚刚听到没,帕拉达斯?我在邀请函上看到过这个。”
“嗯。”
傅致惟停顿两秒。他狐疑地看了宋时远一眼,“我怎么感觉你在装傻?”
“什么?”宋时远又恢复了之前不着调的神态。他用力掐了把傅致惟的大腿,佯装恼火的样子蹙眉,“oi!我看着难道像个傻子吗?你这家伙……”
傅致惟被掐得痛了,眉头紧锁,“嘶——”
他刚想骂。一旁的李慕灵却搭话,“……确实像。”
宋时远松开手:“……”
宋时远突然不想逗小孩儿玩了。
“请大家尽情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干杯!”
男人高举酒杯,台下的宾客们也非常配合地回应。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玩家们却不知所措。酒杯里没有酒,桌上的餐盘也没有食物。初来乍到的玩家们坐在这里,仿佛融入不了场合的局外者。
但是傅致惟僵住不动了。那幻觉在眼前又一次出现了,只是眨眼一瞬——闭上眼睛,睁开眼,他看见所有人的酒杯里,盛满了猩红液体。
那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血。
“你怎么了?”
看到一旁的傅致惟眼神突然虚焦,宋时远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
“……”傅致惟眨了下眼,回过神来。可能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多么糟糕,“没事。”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这一切就是一场梦。
只是这个梦看上去不那么美好罢了。
一只银质托盘无声地出现在傅致惟的视线边缘,上面的圆顶银盖映出侍者的模糊脸庞。他看清托举餐盘的那只“手”,手背平整,表面泛着金属光泽,几乎与那银质托盘融为一体。
侍者穿着黑色制式马甲,举止优雅。可即便如此,却仍然引来对面几位玩家惊恐的尖叫声。
侍者没有五官,侍者睁着一双蓝色电子眼。它的表面没有皮肤,银白色的外壳甚至可以看清上面的电子纹路。
侍者揭开银盖,霎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铺散开来。
一份已经腐烂发臭的红色血块被摆在傅致惟的面前。其余玩家的尖叫声更大了。
“请慢用,先生。”侍者微微鞠躬,然后继续为下一位宾客服务——它同样为宋时远送上了一份腐烂血肉。
宋时远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微微拧着眉,拿起餐叉试探着戳了下那块肉。
到了李慕灵。
李慕灵面无血色,突然扯过桌上的干净餐布直接呕吐起来。
……
等到“食物”分配完毕,许久没有响起的广播开始宣布新一轮的游戏规则。
「在游戏开始之前,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为各位分发了新鲜食物。请放心,我们提供的食物是绝对安全的。请不要误食其他来源不明的食物。」
“他妈的‘新鲜食物’……”
宋时远冷笑,不耐烦地扔掉了手里的餐叉。他伸手端起餐盘。似乎是预判到了宋时远的行为,广播开始不痛不痒地提醒。
【请不要浪费食物,浪费食物是可耻的行为。并且这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游戏流程。】
“要不你先吃一口吧,摄像头先生,”宋时远提高了音量,“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与你见面了。”
这次广播只安静了一秒,【你在找死。】
“你看得到我?”宋时远勾唇。他起身,开始四处寻找宴会厅里的摄像头。
“够了你这个疯子!”
另一个玩家似乎是无法忍受宋时远这般作死的行为,他拍桌而起,“你要害得我们所有人都死掉吗!”
“……”李慕灵看清对方是谁后,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就是之前在面包店威胁要抢邀请函的人。
宋时远也认出对方了。他扭头回来看他,随即无聊地掏了下耳朵,“哦,还以为你也变成气球炸掉了……”
张慈云冷冷一笑。他用力揪住宋时远的衣领,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来。
他捏紧拳头威胁他,“我可以一拳把你的脑袋打开花,小子,怎么样?”
宋时远的眼睛转了转。他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人意外。
过了两秒,他摇摇头,很诚实,“不怎么样。”
“……”这般顺从的反应让对方明显一愣,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又被这小子耍了。张慈云冷笑着将拳头举得更高,却在即将落下的瞬间,被宋时远反手扣住了手腕。
宋时远:“我觉得这样才好玩。”
下一秒,宋时远直接借力把人过肩摔了出去。不给张慈云任何反应的时间,宋时远屈膝顶住对方的后背,两手用力一拧。咔,男人的手肘关节直接被扭曲成诡异形状。
“你吃过鸡翅膀吗?”宋时远问道。他甚至还在给自己配音,“咔,咔咔。直接把翅根和翅中用手扭开,就像这样。咔——”
“啊啊啊!!——”
张慈云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惨叫。广播响起沙沙的电流声,【够了。】
下一秒,室内的场景突然变得高亮,刺眼的白色瞬间占据全部视线。
色彩褪去,场景迅速变化。原本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骤然间变得全白。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玩家们面前的这张白色长桌,和餐桌上的红色血物。
上方的天花板自动向两旁移动,一只灰色的球形摄像头缓缓降下,出现在众人眼前。金属外壳质感冷硬,深邃的电子镜头陡然亮起一道红光。
那只镜头此刻对准着宋时远。那道男声此刻带着明显的不耐。【这里是戈沙克,来自总控台,由于T-302号战局某位玩家不听指令,请沃夫斯方面迅速介入,引导T-302号战局恢复正常游戏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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