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慈云摁住男生的后脑勺就要往盘子里按。

就在男生的脸距离那份腐肉还剩五公分的时候，宋时远突然奋起，一脚踹在张慈云受伤的左臂上，直接把人踹翻在地。

“呵……这玩意，反正我是不会吃的。”宋时远冷笑，眼底沾上一抹血色。

他弯腰拾起餐盘。在摄像头的注视下，宋时远突然将手里的腐肉用力掷向对面的W102。

这下游戏的性质完全变了。

游戏暂停，场内警铃大作。球形摄像头缓缓上升，在上一场游戏里出现过的女人又一次带队来到现场。

G2径直掠过那帮玩家，伸手摁下其中一位沃夫斯手里的突击步枪。“好吧，让我看看这次又是怎么个事。”

W102的护面被摘下。宋时远面无表情，强行往对方嘴里塞腐肉。强烈的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宋时远死死捂住他的嘴，无视对方的挣扎，强迫他将恶心的腐肉吞咽下去。

“让开。”

G2掏枪，枪口却是对准躺在地上的W102。W102瞪大了眼，拼命挣扎，他不相信对方竟然会这么做。

下一秒，枪声干净利落，W102的眉心多了个血红的窟窿。嘴角流下黏腻发黑的血液——他再也不会挣扎了。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呵，有点意思。”

枪口仍带余温，指着宋时远的额头。G2下令，把已经死亡的沃夫斯带走，“你想像他一样吗？”

“……”眼底的猩红愈发强烈。宋时远勾唇，笑容却是判若两人，“为什么不呢？反正我已是将死之人。”

——在第一轮游戏后，沃夫斯方面对宋时远给出的评估意见是，加强对此人的监视等级，并且限制其潜在的危险行为。

为此戈沙克高层甚至专门开了个会。讨论内容是，“到底是要让游戏变得更‘危险’，还是更‘有趣’”。

主控台那边没有任何表态。其余戈沙克认为，解决掉这个不稳定的变量能够让整场游戏的运作变得更加“安全”和“可控”。

但是收视率不会骗人。这是举办“极乐空间”的第五个年头，也是最后一年的收官之作。

他们需要一个堪称完美的华丽落幕。

……

G2叹气，“看来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我要是不跟你们走呢？”

沃夫斯将他团团包围。G2无奈一笑，“恐怕这次由不得你任性了亲爱的。”

她举枪对准宋时远。门口忽然传来躁动，G2动作微顿，“哦不。”

无线电里传来A107的警告，但是为时已晚，“W102发生异变，重复，W102发生异变——”

误打误撞。宋时远逼迫W102食用的那份“食物”，正好是有问题的。

与此同时，主网检测到数据异常，接管全区广播发出警告：「Attention,attention.（请注意，请注意。）」

「检测到T-302号战局出现异常反应，正在查明原因……」

【这里是戈沙克，来自主控台，向各部门发出二级预警：翠城大厦41楼出现异变情况，请相关方面做好防护措施——】

“有时候你真的应该安静一点，G3，”G2咬牙切齿地切掉无线电频道，“准备战斗。”

“……”

眼底猩红骤然褪去。宋时远呆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满手污浊，又看着众人调转枪头，对着那扇黑色大门如临大敌——他一时竟想不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你刚刚做了什么……”

无人回应。宋时远只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很快。血液直冲大脑，耳膜震得发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仿佛下一秒世界就要崩塌。

门后传来嘶吼。G2面对如深渊般漆黑的折叠门，冷静发令，“开枪。”

下一秒，一只穿着作战服的怪物佝偻身躯，从门后猛扑上来。枪声响起，枪口冒出的刺眼火光，映亮了所有人的深色护面。

“跑。”

趁他们无暇顾及玩家，傅致惟最先反应过来。

“什么？”李慕灵已经被吓傻了，“我们还能跑去哪？”

“随便哪，跑得越远越好。”

枪响仍在继续。弹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很快铺满了地面。

然而那怪物的身体已经被子弹全部打烂了却仍无济于事。它屹立于枪林弹雨不倒，双眼夸张地凸出，表面布满黑色血丝。它的脸已经全部溃烂，嘴巴大张，露出里面已经变异的尖锐獠牙。

“……”它的眼睛转向四周，最终锁定面前的G2。它记得这个人，在它仅剩不多的记忆里，它记得她。

怪物发出低吼。G2闭上眼睛，觉得无奈又好笑，“……是谁给它设定的数值？”

下一秒，怪物嘶吼着扑向G2。

「Attention,attention.（请注意，请注意。）」

「检测到T-302号战局异常反应正在持续扩大，已启用紧急防护措施。」

某处，室内光线昏暗。

城市电台正在播报一则突发新闻：［听众朋友们，现在为您紧急播报一则消息，就在刚刚，位于霓虹之城中部的翠城大厦突发不明群体性疾病……］

男人坐在柔软的白色天鹅绒沙发上，房间唯一的光源便是眼前占据整面墙壁的监控屏幕。一块块屏幕闪着幽暗冷光，如同一双双在深渊里窥伺的眼睛。

［感染者症状表现极为怪异，目光呆滞、肢体扭曲、面部狰狞，行动不受控制，会无差别地攻击其他人……］

曲面屏里不断闪烁切换着各种画面，整个房间因而被染上一层苍白诡异的色调，显得男人左侧脸颊的疤痕，清晰又突兀。

——那道长约七公分的黑色疤痕几乎横贯男人的颧骨。灰褐色的火药融入血肉，向内凹陷，看上去可怖又狰狞。

［今天中午翠城大厦第41层正在举行大型宴会，现场人员众多。本市知名科技公司‘帕拉达斯’为了庆祝他们的INE型号系列机器人顺利发布……］

砰。一声闷响。仿佛从遥远的地下传来。

男人坐在沙发上，扭头望向黑暗里的虚无。

又一声闷响，听上去像是爆炸。脚下的地板也跟着晃动了一下。无线电里传来G2的声音，“他们把宴会厅炸了。”

“……”

“你现在还觉得这些‘变量’是安全可控的吗？”

“我们才是主导者，G2，你随时可以‘抹去’这些变量。”男人语气平静地陈述。他起身，周围的感应灯光随之点亮。

滋滋滋，无线电的另一端断开信号，室内变得明亮。身后那张白色沙发随着整张环形大屏缓慢向下沉降，整个房间单调、简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

进行一轮面部扫描后，男人走进下行电梯。电梯门泛着冷硬的金属质感，在男人身后缓缓闭合。

城市电台仍在播报着刚刚的紧急新闻。

［市政厅方面已经做出紧急预案，请广大市民朋友务必保持高度警惕，做好自我防护，紧闭门窗，非必要不出门……］

这些怪物看上去简直就像虚构作品里才会出现的丧尸。

周围原本没有实感的空白画面忽然化作实体的墙，向外倒塌。墙外仍是原本宴会厅的模样，看上去却仿佛荒废了很久。

地板是白色的，像是没有上色的建模。周围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落满尘埃。原本闪亮的水晶吊灯也不再璀璨，墙上的花纹壁纸也斑驳落灰。

桌椅，地毯，扶手支架……一切附着在白色地面上的东西都是灰蒙蒙的，边缘发黑，仿佛被火烧过一般，留下明显的灼烧痕迹。

“……”莱茵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么的不真实——她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梦境光怪陆离，而眼下的一切又是那么荒诞不经。

她无法解释进入游戏以来自己看到的一切。那个瘦女人的死，那个空无一物的房间，身旁无数的传送带仿佛在给她送葬。

宴会厅的一切如走马观花。白光一闪，所有人坐在餐桌前，面对着“新鲜”腐肉，要求他们吃下这些令人作呕的东西。血液，蠕动，邪恶，苍白的躯体。广播一声令下，恶心的腐肉变成美味的鹅肝，就这么被蒙蔽双眼，心甘情愿一口吞下那些蠕动的白色蛆虫。

——这个游戏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

她跌坐在原地失神，原本激烈的枪声早已消失。游戏的工作人员已经撤离，怪物的嘶吼声在耳边回荡。

还是说……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

“……”怪物匍匐在地上，发出嘶哑低吼。莱茵猛然回过神。

她从一旁的餐桌上抓来餐刀，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怪物，以求防身。

然而这怪物连成吨的子弹都打不穿，一把小小餐刀怎么可能对那怪物造成伤害。

“跑！”身后有人冲她大喊。莱茵回头，眼里的泪水差点掉出来。

傅致惟守在传菜走廊的方向——地上摆着四五个煤气罐，这是他们从后厨搬过来的。厨房有逃生标志，他们决定要把这地方炸了。“快跑！”

怪物的吼叫声陡然变得尖锐。莱茵毫不犹豫，扭头就跑，不过好在那些怪物的移动速度并不算快，匍匐在地上，用力拧动着四肢，姿态扭曲，看上去竟有些滑稽。

宋时远手里捏着火柴如临大敌。其实他并不确定这到底能不能奏效——不过至少能延缓怪物进攻的时间……

“你们先走。”等到莱茵跑近，宋时远“哧”的一声，点亮了手里的火柴。傅致惟短促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宋时远仿佛变了个人——

“走啊还愣着干嘛！”怪物逐渐逼近，宋时远掷出手里已经点燃的火柴。

火柴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巧弧度，落在了距离煤气罐不远处的地毯上。地毯很快被火焰点燃，烧穿一个黑漆漆的洞。

走廊瞬间被刺目的白光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