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自从那天从张舒航家里走了之后,沈雪后来一直没有跟他联系。

寒假倏忽而过,高三下学期开学了,班上的学习氛围变得更加紧张了,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

四月的时候,赵德明和赵春香带着双胞胎儿子从利城回来,在祁县很铺张地摆了两天酒席。赵德明来学校接沈雪出去吃饭,还给沈雪班上的几位科任老师和校长都送了名贵的烟酒,老师们在赵德明面前用尽了漂亮的赞美词,夸沈雪的优秀。赵德明听得心满意足,后来去利城之前又特意请老师们到祁县的最高档酒楼吃了一顿饭。

老师们对沈雪的期望很大,听说她要去利城,彭老师单独跟她谈话,说按照她前几次模拟考试的成绩来看,再加把劲冲刺一下,或许能考到利城大学。沈雪对此不置可否,只说自己会继续努力。

五一假期一过,毕业照也拍好了,白昼越来越长,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沈雪看到校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了几颗栀子花,拍毕业照的时候她闻到了香味,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六月四号那天,高三的学生放假了,大家坐在教室里开始收拾堆积如山的课本,舅舅来学校接她回去,给她搬了好几趟才般完,课本,辅教,笔记,试卷,还有被子等东西堆满了三轮车的小车厢。

整个高三下学期,沈雪都没有和张舒航单独讲过话,寒假时的那场醉酒之言就那么被时光抛却了,没有人再提起,张舒航没有来找过她,她也没有去找过张舒航,偶尔放月假在外婆家,她拿着手机看着他们过去发过的一条条短信,恍惚间觉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青春期的少年在这三年中有的变化很大,从懵懂幼稚的小孩长成了成熟稳重的大人,也有的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幼稚,沈雪觉得自己哪一种都不是,她知道自己确实成长了很多,但还够不到成熟稳重的边。

6月7号高考的那天,沈雪在考点外面看到了张舒航,她太久没看到他了,一时间还有些不确定,沈雪站在路边的一家小店门口,这天天气很好,她看到张舒航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具袋,他站在对面的马路边的树荫下和同学在说话,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军绿色的休闲裤,树荫下斑驳的光点投在他脚边,随风晃动他的站姿看起来很松弛,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说话的时候眉目间还带着笑,眼睛很亮,浓黑的眉毛有时候随着表情动几下。

沈雪就那样盯着他看,张舒航说完话忽然抬起头往路边的人群里扫视了一圈,像是在搜寻什么,很快他的目光就像有定位功能似的捕捉到了她。

张舒航的表情很平静,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互相对望,静静地看了好几秒。

“沈雪!”

沈雪扭头一看,林笑笑手里拿着一瓶豆奶朝她走过来,“你在几号考场呀?”林笑笑问她。

沈雪说“我在十七号,你呢?”林笑笑说,“我在八号。”两人站在一起开始闲聊起来,后来又来了几位老同学,几个女生围成了一个圈聊的都是一些跟高考不相关的话题,到了这个节骨眼,很多事情都已经成定局了,考前大家只想说点轻松的话题。

后来时间到了,大家陆陆续续走进考点,沈雪再次看向对面的那棵树,张舒航已经走了,树下的光斑却还在摇晃。

两天,四场考试,沈雪只有7号早上的那场见到了张舒航。考完之后沈雪就去了利城。赵德明到火车站接她,一见面就关心地问她考得怎么样。

沈雪淡淡地说考得还可以,赵德明笑得脸上的褶子越来越深,沈雪感觉他比之前看起来老了一些了。

“那这样看来利城大学十拿九稳了?”赵德明兴奋地说道。沈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沈雪坐在赵德明的车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发现他走的路线跟之前不太一样,沈雪问道:“叔叔,这是回家的路吗?”

赵德明呵呵笑道:“搬家了呀,之前的小房子卖掉了。”

“哦。”沈雪想起来了,去年他说过的,还说到时候给她留一间房,按照她喜欢的风格来装修,他们什么时候般的家,沈雪想了想好像也没听说他们过。

到了新家,赵德明一开门,沈雪就听到了小孩哇哇的哭声,她换了鞋子走进去,看到两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各自抱着一个小孩在逗他们玩。

赵德明走过去问道:“苏阿姨,这俩孩子怎么都哭了?”

苏阿姨说:“刚刚玩得好好的呢,两个小家伙抢非要抢一个玩具,我给收起来了,这就开始闹了。”

赵德明从阿姨手里抱过来一个孩子,逗了逗他,走到沈雪面前说:“ 瑞宝,这是姐姐哟。”沈雪看着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觉得很陌生,冲他挤眉弄眼地笑了一下,赵德明顺势把孩子递给沈雪,“雪儿,你陪弟弟玩会儿,你看,他一看到你就不哭了。”沈雪动作僵硬地接过小孩,赵德明轻轻地抚摸小孩的头。

沈雪说:“我妈呢?”

赵德明眉毛一挑,说:“你妈在档口呢,最近上了一批新款夏装忙得很。”

沈雪以为那么小的孩子不会有多重,接过才抱了没几分钟就感觉累了,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把小孩放在腿上拿了一个小玩具逗他,小孩被逗得呵呵笑。

赵德明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就要出门,他说赵春香下午五点左右回来,他要晚一点,今晚出去吃饭。沈雪忙着逗小孩,头也不抬地说:“嗯,叔叔你去忙吧。”

赵德明一走,沈雪就抱着小孩在他们新房子里转了一圈,这套房子很大,沈雪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没有看出来哪个房间是她的,她回到客厅问阿姨。“苏阿姨,家里这么多人是怎么住的啊?”

之前抱瑞宝的那个阿姨去厨房了,客厅里只有一个阿姨,她笑着说:“我跟江阿姨一人住一个房间,赵总和宝妈住主卧,还有一间房是玩具房,刚好住下。

沈雪愣了一下,说:“我刚看了,玩具房装修过了,是一直空着没有买家具吗?”

苏阿姨说:“是啊,赵总说玩具房不用买家具,到时候等两个宝宝长大了就当书房用。

沈雪的眉心一跳,心里顿觉寒凉。

下午五点半左右,赵春香回来了,她一进屋就看到了沈雪,对她像也没什么念想似的,简单地问了几句高考的事就去抱孩子了,沈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那母爱泛滥的表情,做着夸装的动作逗小孩,沈雪说不清楚是自己是感到失望还是什么。

她也不是要和这么小的弟弟们争风吃醋,他们这个大家庭看起来温馨有爱,是典型的幸福之家,但对于她来说,已经有很多细微的东西在向她证明,她,沈雪是一个外人。

“妈,我晚上睡哪里?”沈雪问赵春香。

赵春香逗着小孩抽空看了她一眼,脸上还挂着愉悦的笑容,“不是还有一间空房么,等会让阿姨帮忙收拾一下,把玩具收好了打个地铺吧。”

沈雪如鲠在喉,想问她:“是你们叫我来的,过来了就叫我睡地铺?”她想了想没说得这么直接,斟酌了一下说道:“怎么不弄张床啊,地铺怎么睡?”

赵春香根本没听出她的意思,她不怎么上心地说:“你不喜欢睡地铺的话,那睡沙发也行啊,反正客厅里也有空调的。”

沈雪倒抽了一口冷气,起身去了卫生间。

她坐在马桶上,翻着手机里以前张舒航给她发的短信,一条条看过去,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一直翻到最后一条,她才发现张舒航今天早上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她没看到。

短信的内容是:“你什么时候去利城?有时间见个面吗?”

沈雪擦了擦眼泪,回复他:“我今天上午刚到利城。”

消息发送之后她又继续呆坐了一会,很多情绪撕扯着她,她忽然很想父亲,眼泪就跟决堤的水似的凶猛地流出了眼眶。

她听到赵春香在外面喊:“雪儿,你快点,我们要出去吃饭了!”

沈雪站在洗漱台前洗了一把脸,抽了张纸巾擦干,然后又调整了一下情绪,对着镜子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开门出去了。

吃饭的时候,赵德明忙不迭地招呼沈雪吃这吃那,她也只是淡淡地应着,赵春香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看着她问了一声:“雪儿你怎么了?这么没精神?”

沈雪叹了口气说:“坐车累了。”

赵春香就在那儿笑,“给你买的火车卧铺还累啊,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娇气了。”

沈雪盯着碗里的菜发呆,心里又苦又涩,任何人说她娇气都行,赵春香难道不知道吗?高一暑假她过来利城,在服装厂打工的那两个月是怎么过的,她吃过的苦她都忘了?

沈雪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身上已经看不到从前的影子了,她脸蛋漂亮,身材极具女人风韵,穿得也时尚,钻石耳环配澳白珍珠项链,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有钱女人的味道,她早已脱胎换骨,如今成了大老板的少奶奶,她们母女之间的羁绊也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根浅淡透明丝线,沈雪知道,是她顺着她的方向在走,这根线才没有断。

沈雪回想起来,自从赵春香和赵德明结婚之后,她几乎就没怎么主动联系过自己,不知道因为她觉得十几岁的孩子已经算是个大人了,不再需要母亲的关心,还是她仅仅只是忙于经营她的新家庭没有精力顾及女儿,但无论哪一种原因,沈雪都觉得有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赵春香没有那么爱她了。

高考的时候,沈雪知道很多同学在外打工的父母都请假回来陪孩子高考了,可是赵春香却连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过,沈雪放下筷子,拿起杯子喝水,饭没吃几口就已经饱了。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沈雪的电话响了,她看到是陈文打过来的,她按了拒接,把手机塞进包里。

赵春香看到了,开玩笑的语气说:“谁给你打的电话,怎么挂掉了?”

赵德明听了呵呵笑了一声,没说话。

赵春香说:“雪儿,你不会谈男朋友了吧?哎呀,没事的,妈妈很开明的。”说完她摸了摸沈雪的头,看起来十分宠爱女儿的样子。

沈雪连解释的话都懒得说,她斜靠在窗户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璀璨夜景,只觉得心中一片荒凉。

那晚,她终究还是睡在了弟弟的玩具房里,这么大的一个房子,没有一间属于她的房间,她盘腿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发着荧荧白光,她盯着看久了,眼睛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如果连亲情都会如此,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人去信任和依靠呢?沈雪没有答案。

陈文给她发了短信过来,问她来利城没有,沈雪没有回复。

有些人,只是萍水相逢,既然已经预感到日后不会再产生交集,知道别人在自己身上有期待,无法给予回应的话那就不要回应好了。

白天,赵德明和赵春香都不在家,只有两个阿姨在家里带小孩,她心情烦乱,小孩又吵又闹,沈雪呆不下去,跑到咖啡店去看书,一直坐到天黑,又去电影院看电影,到了晚上九点多才回去。

那几天她像是在疯狂弥补高中那几年缺失的娱乐一样,每天忙个不停地逛街,看展,逛各种有趣的地方,看电影,和网上认识的朋友约饭,一起喝咖啡,一段时间后她觉得差不多了,跟赵春香说同学约她去旅游,要先回老家,赵春香很爽快地答应了。

沈雪当天动的心思当天就想走,她去买票,售票员说只有站票了哟,沈雪一咬牙说:“买一张!”

那是一趟加班车,终点站坐到江城,沈雪在火车站买了一份报纸,铺在火车连接处的地方坐了近十个小时,再从江城坐大巴回棠垸镇,到棠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她拖着行李箱在镇上坐了一辆三轮车坐到她家那条泥巴路的路口,路口的第一个房子就是张舒航家,她看到他家楼上的房间没亮灯,“这么早就睡了?”,沈雪想了想,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电话突然震动几下,沈雪掏出来一看,李娜给她发了条短信:“沈雪,你回来了吗?你妈刚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要和你去旅游,说你回老家了。”

沈雪站在张舒航家院子旁给李娜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接通沈雪就问她:“李娜,我妈都跟你问什么了?你怎么说的?”

李娜说:“我也没说什么,你妈那样一问,我就猜到了,我顺着她的话说的,说我们几个同学是有这个打算呢。”

沈雪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

李娜继续问她:“你回来了吗?”

沈雪说:“嗯,我刚到家呢,明天我去找你吧,见面了再跟你说。”

李娜说:“那行,明天我在家等你过来。”

张舒航洗完澡之后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乘凉,他看着天上的明月,心里想着很多事情,沈雪的脸一直在他面前若隐若现,恍惚间,他竟然听到了她的声音,张舒航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往院子外走去,他一拉开院门,沈雪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沈雪?”

“小叔?”

两人都惊讶极了,默默对视几秒都没有动,张舒航看到她拖着行李箱,疑惑地问道:“你从利城回来了?”

沈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你要回家?“张舒航问她。

沈雪又点了点头,“嗯。”

“你家不是很久没住人了?”

“没事,我简单收拾一下就行。”

半年没和他说过话了,沈雪觉得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变,此时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她仍然不可抑制地疯狂地想他。

“我陪你过去。”张舒航说着就从她手里拉过行李箱拎在手上,两人一块往前走。

沈雪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她家虽然很久没住人了,但叔叔会隔三差五地过来看看,开开门窗透气,院子里很干净,没有杂草,屋子里也还是老样子,只是有股淡淡的潮湿的霉味。

进到房间,沈雪找了一条旧毛巾擦了擦椅子让张舒航坐,她房间里有一台父母结婚时买的落地扇,插上电源,扇叶转起来之后“嘎吱嘎吱”地叫。

沈雪弯着腰把床头仔仔细细地擦了两遍,然后再把床上的防尘旧床单扯下来,张舒航安静地坐着,看着她的身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好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她了,她弯腰的时候,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肢,张舒航顿时就坐立难安了,浑身上下燥热地不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渡步。

沈雪擦干净了床,打开柜门拿床单和枕头,忽然她惊恐地尖叫一声,跑到张舒航身旁紧紧的抱住了他。

“怎么了?”张舒航也吓了一大跳。

“有蛇!”沈雪双臂牢牢地勾着张舒航的肩膀,人一边往他怀里躲,一边使劲地拽着他,她浑身颤栗发抖,眼泪直往外飙。

“别怕!”张舒航吸了口凉气,安抚地拍了拍她后背,他的目光坚定又温柔,“我去看看。”

沈雪慢慢松开手,躲到房间门口趴在门框上看他。

张舒航慢慢挪动脚步走到柜子前,探头看了一眼,柜子里白色的枕头上蜷着一条黑褐色花纹的蛇,张舒航背脊一阵酥麻。他走到房间门口看着沈雪冷静地说:“今晚去我家睡吧,这条蛇估计是在孵卵。”

沈雪紧紧地抓住张舒航的胳膊,点了点头。张舒航又把她行李箱拎出来,帮她关了灯锁好门。

到了张舒航家,沈雪还是很害怕,她身上仍在发跳不止,她拿了衣服要去洗澡,问张舒航:“小叔,你能不能就站在门口不要走,我还是很害怕。”

张舒航看着她点了点头,说:“嗯,我就站在这里,你去洗吧。”

张舒航靠在门旁边的墙上,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细细密密地像柔软的春雨激起少年心底的涟漪。

沈雪洗完澡出来,张舒航带着她往楼上走去。

“小叔,舅公舅婆不在家吗?”沈雪问他。

“一个堂姐结婚,我爸妈去江城喝喜酒了,明天才回来。”张舒航说。

张舒航带着沈雪进到他房间,“你今晚睡我房间吧,我给你换一下枕套,客房没收拾。”张舒航说。

沈雪看了眼他的床,很整洁干净,上面铺了一张凉席,“没事,就这样睡吧,不用换了。”沈雪说着就在床沿坐下,她把皮筋摘下来,松了松头发,一头乌青的长发像海藻一般倾泻而下,少女的肌肤白得反光,像一颗无瑕的珍珠。

张舒航从墙边拖了一张凳子过来,把鸿运扇放在凳子上,开了三档风吹着。

他直愣愣地坐在床尾,背对着沈雪说:“你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沈雪侧身躺在床上,看着张舒航的后背,“小叔,你坐过来吧,那边吹不到风。”

张舒航往中间挪了下,过了会儿沈雪又说:“小叔,要不你躺下吧,你挡着我风了。”

张舒航缓缓地转过身去朝她看了一眼,说:“你好点儿了吗?要不我还是出去吧,你慢慢睡。”话音一落,张舒航就站起来准备走。

沈雪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抓住他胳膊,“不要!”她的手臂像一株藤蔓牢牢地缠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你不要走,我害怕。”

张舒航又重新坐下,安抚她说:“好,我不走,你睡吧。”

沈雪重新躺下了,手还是紧紧拽着他的手,“你也躺下来。”沈雪往里面挪了挪身子,后背快要贴在墙上。

张舒航沿着床沿躺下,两人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沈雪疲惫至极,坐了十个小时的火车,还是没有座位的,又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又遭受了一场惊吓,她很想睡,精神却异常活跃。

“小叔。”她小声地叫了他一声。

张舒航闭着眼睛“嗯”了一下。

见她没继续说,张舒航睁开眼睛对着她的方向翻了个身,看着她的脸问道:“怎么了?”

沈雪摇了摇头说:“没事,你困了就睡吧。”

张舒航轻扯了一下唇角,什么也没说,眼睛又重新闭上了。

房间里关了灯,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银白的光辉把房间里照得很亮,沈雪睁着一双圆眼盯着张舒航的脸看,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到月亮的位置慢慢在偏移,因为张舒航的半张脸已经照不到月光了。

沈雪还是没有困意,她看着张舒航的肩膀随着他呼吸的节奏一上一下地起伏,原来他睡着时是这样的,沈雪忍不住偷笑了,她的视线在他身上流转,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一样。

沈雪忽然脑子一热,像条小鱼一样轻轻地往他旁边滑过去,靠近了他的脸,然后把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她感受到他的鼻息,还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皮上扫了一下,沈雪一睁眼,看到张舒航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她顿时心如擂鼓,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脸,张舒航慢慢地睁开了眼。

原来他没睡着,沈雪顿时感觉自己浑身烧得滚烫,羞耻,尴尬,委屈,全部往外翻涌,她无处可逃,臊得不行,心里又急又难过,眼泪就那么无声地往外流,止也止不住。

张舒航伸手给她擦眼泪,静静地看着她,两人就那样对视着,眼睛里写满了将说而未说的话。

沈雪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张舒航醉酒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在此刻终于慢慢拼揍成了一个她怀疑过很久的答案。

她咬住唇,眼睛一闭,钻进了他怀里。

张舒航顿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释然一般紧紧地搂了她,他的唇贴在她额头上,月亮终于从窗外移走了,房间里暗了了许多。

“我跟你去江城。”沈雪说。

“嗯。”张舒航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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