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即将迎来一模。
自打吕潇洒听闻这个消息后,每节课都要强调好几遍,以此来给班上学生增添紧迫感。
自习课,他捧着万年不变的保温杯,喝口烫茶,又把不小心喝进嘴的茶叶吐回去。
“高考之后就是学考,看看你们这精气神,怎么迎接高一最重要的一次考试!”
他表情很严肃,看到最后一排打瞌睡的同学,一拍讲台:“都给我清醒点!坐直!”
祈季嫌他吵,在下面戴着耳塞做卷子。
直到秦书函在一旁戳戳她手臂,才抬头。
同桌小声道:“我妈妈在附近开了一家奶茶店,放学要不要去尝尝?我请你。”
祈季听到后眼睛放光:“那我要喝抹茶口味的!”
又歪着脑袋思考一下后说:“不过不能让你破费。我叫上孟意一起,我请客,去给你妈妈捧场!”
二班上周换了座位,她们从靠走廊的那组换到了靠窗的位置,视野变得更开阔,也更方便讲点小空话。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老吕的大嗓门猛然传来:“祈季秦书函!站起来!聊什么呢?”
没人回答他。
因此不出意外地被赶出了教室。
用吕花洒的原话就是,既然你们一点紧迫感都没有,那就好好出去闲个够。
站在走廊上反而一身轻松,耳根也清净。
祈季背对着教室,从栏杆俯瞰学校,深吸一口气,清新的氧气深入至肺。
“好舒服,春天。”她忍不住感叹。
青浔的春天很漂亮,连空气都是软的。
学校里有好几株白玉兰和樱花树,最近这段时间陆续盛放,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便晃晃悠悠地飘落。
花瓣雨中忽然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吸引走祈季全部的注意。
周游时站在最大的那棵樱花树下,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潮T,手里拿着一叠作业本,和面前的女生说着些什么。
他好像在笑。
风把花瓣吹到祈季肩上,她却浑然不觉。
秦书函突然凑到她身边:“你在看什么?”
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眼睛眯了眯,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出声:“那是……何净秋吗?”
祈季歪头:“你认识她?”
“是啊,她是三班的化学课代表。”秦书函是二班化学课代表。
又忍不住远远看了她几眼。
“她好漂亮。”祈季声音低低的。
秦书函摸着下巴思考一下:“嗯……是很好看。不过你干嘛一直盯着人家?”
祈季连忙收回目光,嘟哝了一句:“哪有,我就多看了一眼!最多两眼而已……”声音越来越轻。
她皮肤很白,衬得乌黑的瞳仁更亮,眼下有一颗泪痣,浓密睫毛扑闪扑闪地盯着秦书函,然后眼皮又低垂下去。
“不过我要偷偷告诉你,我有时候上课忘听课,光盯着你的侧脸发呆。”秦书函坦言,“就因为觉得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祈季呆滞半天,才慢吞吞开口:“啊?你还有忘听课的时候啊。对不起。”
秦书函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无奈:“你真的特别像一只呆萌的考拉!”
罚站在门口没什么事可做,她们干脆头凑着头,趴在栏杆边赏花。
那两个人还在楼下,周游时好像把头低下去了点,从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见表情。
祈季干脆也没看他,自顾自发呆。
秦书函歪着脑袋突然“啧”一声:“感觉这两个人吧……看着不太熟。”
祈季心里紧绷的弦松了松,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为什么这么说?”
可能是声音有些小,没等来秦书函回答。
她没有问第二遍。
其实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没有立场再问出口。
怕被发现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秘密。
祈季看见一个信封从周游时手里递出去,何净秋接住,指尖在封口处停了一下,然后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像收下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纸条。
秦书函在一旁吸了口凉气:“粉色信封!情书!是在告白吗?”
“是在告白吧!”她激动地抓住祈季的手臂晃动,每天沉浸在考试和练习卷中的高中生,很有机会亲眼见证这样的场景。
告白?
想都没想过的这两个字高高砸下来。
祈季心脏落空一块。
不过也很正常啊,他那么好……
谁会不喜欢太阳。
祈季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用尽所有力气,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也许吧。”
“不过…她对面那个男生是谁啊?好像没见过。”秦书函在她耳朵边轻轻问。
心跳乱七八糟的,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片粉红色花瓣飘进来,祈季伸手抓住。
“我也不认识。”她声音很淡。
明明见过挺多次,明明很久以前就认识,可下意识地,祈季还是想藏起这个秘密。
顺便……把他也偷偷藏起来。
秦书函感慨原来两个人并不是不熟,说他们站在一起看起来很般配,还说飘落的花如同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祈季什么也听不进去,生生用指甲扣住指尖的肉,直到痛意蔓延,才惊觉掐到了自己的伤口。
竭尽全力才鼓起勇气又往那个方向望。
楼下两个人都已不在,只留了一地花瓣。
风一吹,就散了。
她们也不再八卦,预防一会儿老吕头追出来骂,老老实实面对着教室站好。
祈季默默算着下课铃响的时间,已经知道时间,还反复看腕上的表,盯着秒针的轨迹很久。
又发呆看老吕头在教室里面巡逻。
心空荡荡的,思绪一团乱糟。
他有喜欢的人?
那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吗?
说不上什么心情,就像心间那颗青柠,被人轻轻捏了一下,酸汁淋湿整颗心脏。
等她反应过来,老吕已经站在她们身边。
他甩手让秦书函先回去,说要和祈季单独聊两句。
单独谈话能谈什么好话。
祈季只能又装出一副好学生样,挺直腰背,背过手,低下头,等着挨老吕头的训。
老吕头还是捧着保温杯,清清嗓子,又犹豫半天才开口:“确实是老师思虑不周。”
祈季吓得腿一软,差点给这老花洒跪下,这个年纪的少女何曾听过老师给学生道歉的。
“吕老师你别……”这三个字烫嘴,说出口后她突然忘记后半句话要说啥了。
幸好老吕头没在意,自顾自说:“那天罚你打扫卫生,我也没想到会突然停电……”
祈季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那天停电的事。
松了松肩,正准备应答。
“呦!吕老师!”
是很耳熟的少年音,很近,近得好像能闻到说话的人身上的香气。
祈季背对着楼梯站,听到声音回头。
真的是周游时。
他笑得懒散,校服还是大剌剌敞着,右手捧着那叠作业本,刚从楼梯那走上来。
扬起左手和老吕打招呼。
阳光从一侧照进来,洒在他身上。
刚才奄奄一息的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
老吕头看见周游时明显充满惊喜:“小周!回来了啊,考得怎么样?”
周游时摸摸后脑勺,难得谦虚:“考顶尖学校说不准,但肯定有书读。”
“你这小子!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嗷。你那专门画老师表情包的速写本,还被我克扣着,高考结束还你。”
老吕头拍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
周游时散漫道:“留给您做纪念。”
又看了眼祈季,不着边际地说:“老吕,这年头还让学生罚站,有点不仁义了吧。”
老吕头轻拍他的背,意思是让他别管。
“哦对,我听说10号停电那天,还有老师罚学生晚上留下来打扫卫生,这……”
他提得很随意,语气也懒洋洋的,却把老吕说得面色大变,尴尬一阵又懊恼一阵。
活脱脱把吕潇洒说成了吕鹌鹑。
“那不是停电停得太突然了嘛,我俩现在就在聊这个事儿呢,马上一模了,你赶紧回去复习。”
老吕头推着肩膀就要把他赶跑。
周游时一个转身便挣脱,吊儿郎当道:“那您可得和人坐下好好聊啊。这万一当时停电出点什么事儿,我现在可就没办法站在这和您聊天了。”
老吕无奈,自己平日也是把这张数学王牌捧在手心的,疏忽那么一次,就被揪着不放。
但也确实是自己大意,没什么可辩解。
祈季脑子里早已大补一篇校园报道:
「周游时巧设连环计,老花洒误入断头台」。
她忍不住想笑,又碍于老吕头在人前的面子,只能低头硬憋着。
老吕头拿周游时没办法,到底是做出了保证:“行,我会请她去办公室坐着好好说的,你走吧。”
祈季感激抬眼,憋笑憋久了,脸变得红扑扑,右边的梨涡还挂在嘴角。
周游时也看向她。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又伸出两根手指往太阳穴附近一划。
嘴角拉起一个懒痞的弧度,眉眼间是恣意坦荡的少年气。
祈季会记住这种时刻。
十几岁少年的做派多少带着些轻狂。
不知天高地厚,莽撞,但无所畏惧。
直到后来的后来,少年粲然的笑和被风弄乱的头发仍在脑海挥之不去。
于是祈季时常回忆起这一幕,然后想起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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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飞的盒子/2017-3-20--23:40
-青柠汁浸透心脏,而我只需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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