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追戏子

“你猜对了。”

流纨简直不敢相信。

陆沉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齐粟就算再信任他,也不可能把这种足以翻天覆地的秘密告诉一个外人。说起来,张颖达连他的亲信都算不上,充其量不过是个跑腿的。他又怎么会知道?”

“所以,你当初给了苏浅斟机会,但若她真的走了;那么你手上便什么筹码也没有了。”

“怎么会?唐缜的疑心便是我最大的筹码。”

疑心。

所以,陆沉什么也不用做,只消叫兄弟二人心生嫌隙便可。

流纨突然道:“你就没想过,唐缜在给齐粟的信里所说的都是真的?万一他们兄弟彼此信任,坚不可摧呢?”

“自然也有这个可能。可是你莫要忘了,苏浅斟才是真正与之共患难之人,才是为他疗伤,救过他命的人;苏浅斟对他用情至深,宁愿以命试一试他的情分;想来当初他们------”

陆沉突然停了下来,看了顾流纨一眼。

“他们如何?”

陆沉脸上微微泛红,看她眸子却是亮的:“也同你我一般。”

流纨心中一甜。

陆沉回到话题上:“你在雾山被俘,遇到苏浅斟之时,正是唐缜打算进入南朝取代太子之时。彼时,他明知我的陆家军将袭雾山捉拿细作,却任由苏浅斟在彼处自生自灭——这样无情寡义的人,与他信中的姿态截然不同,他当真没有在齐粟面前伪装吗?”

原来如此。

唐缜,不,应该说是齐稚,他的计划那般缜密,几乎将南北朝全部控在手中;可是,其心却那般脆弱。

轻易便被人洞察了破绽。

陆沉不过是稍加利用而已。

流纨脚步加快一些,走到陆沉的前面。

陆沉轻易地追上去。

枣林中斜斜穿过几缕光线,刹时将这枣林中的雾霭照得烟消云散。

是夜,崇华殿灯火通明。

景宁看着席位上那空空的位置,心里颇有些不爽快。

满座的宾客言笑晏晏,她真正想要邀请的,其实只有一个。

那个人还没来。

都这么久了,陆沉还未发现什么破绽,他对她是不对太信任了些?

要不是太子哥哥说过,一定要让顾流纨先回忆起来,被陆沉发现之后的效果才会更好;她一定想法子直接告诉陆沉得了。

宴会开始还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很想结束了。

正在她百无聊赖之时,婵媛上前,附身对她耳语了一番。

景宁眼睛陡然亮起:“当真?”

婵媛点头:“千真万确。我们的人亲眼见到两人大吵了一架,陆将军昨夜连夜离开山庄,至今未归。”

难怪他今晚不来!

景宁颔首,面色掩饰不住地得意:“一次又一次,总该有个底线吧,我若是陆沉,早就与她和离了。”

“接下来,公主打算如何?”

“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场,姑且静观其变。”

山庄里,顾流纨刚泡过药泉,被侍女拥着,面无表情地穿过游廊。

若离得近些,便会发现她双目红肿,眼眶泛红。

陆沉昨夜离去,至今未回,整整一天都没有消息。

她也是整整一天都没什么好脸色,身边的侍女阿盏小心翼翼,就怕她突然发作。

好在,这漫长的一天总算快要过去了。按照惯例,夫人泡过药泉,便直接回房睡觉。

阿盏想了又想,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夫人今晚睡在哪里?”

顾流纨脚步一滞。

一抬眼,前面竟是去陆沉书房的路。

昏暗的光线下流纨有些脸热。虽然她有自己的卧房,可自打搬进来,倒没几天是睡在那里的。

相比而言,陆沉的书房她睡得更多。

眼下,竟然不知不觉地朝书房走去,简直是神差鬼使。

她语气有些生硬:“自是去东阁。”

又转身。

阿盏便走远了几步,吩咐下人去东阁铺床叠被。

流纨觉得有些没意思。

时间太短,下人还来不及收拾好。东阁的卧房里,尚且留着昨夜的凌乱。

一枚印信更是赫然放在圆桌上。

流纨一来,便将那印信抓在手上,走到窗边。

阿盏的视线在她的背影上停了片刻。

流纨突然扬手一扔,阿盏心里一跳。

可谁知,下一刻,流纨又收回了手,转身,恨恨地将印信扔进妆奁中,美睫已然湿润。

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

流纨看着一屋子收拾的人,突然命道:“都退下吧,我要睡了。”

阿盏向来话少,屈身行了礼,便携众人退下了。

流纨抹去眼泪,指头上湿湿的,她看了一眼,在自己的袖子上擦去了。

随即,掀被睡觉。

夜里,山庄起了风。

阿盏半夜起夜时,朝地势最高的东阁看了一眼。

灯还亮着,窗前树影疯狂摇动。

山雨欲来的架势阿。

次日阿盏睡迟了一些。

等屋子里光线刺目的时候,她猛然醒过来,心道“糟了”。

往日她卯时起床,去东阁伺候,正好是夫人睡醒的时间,若节帅当晚未留宿的话。

若留宿,那就另当别论了。

阿盏虽未婚配,但山庄寂寞,已经人事。

夫妻二人虽不喜人伺候,一切亲力亲为,她也从蛛丝马迹中看得分明。

次日早上夫人那懒样子,分明是------

昨夜节帅不在山庄,夫人该早起一些。

阿盏匆忙洗漱一番,赶了过去。

东阁静悄悄的。

她轻轻推门,熟料夫人已经自己穿戴妥当。

“奴婢该死------耽误了时辰。”

流纨转身,淡声道:“无妨。去叫人准备朝食。”

夫人向来不拘小节,值得庆幸。

流纨扶着桌子坐了下来,下意识地朝床榻看了一眼,已然整理妥当。虽然有些怪异,也顾不得许多了。

中间湿的地方,也早用手炉烘干。

她捧着发热的双颊,不知道是该嗔还是该喜。

节帅今日依旧未归。

阿盏陪着流纨,在药泉山庄里来来回回地走;偌大山庄,生生被这主仆二人走了两个来回。

阿盏腿脚都酸得抬不起来了,流纨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

也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高兴。总之是淡淡的。

阿盏觉得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便提议道:“夫人若是觉得山庄太小,不如我们去颢京西市逛逛如何?”

宫城与皇城在东,乃是天子与显贵集中的地方;而宫城以西,便是颢京普通百姓居住之处。

流纨没去过西市,有些兴趣,道:“远不远,好不好玩?”

“若是从节帅府去,自是远的。但是药泉山庄离西市却不远,翻过此山,山脚下便是了。”

“好。”

阿盏高兴道:“那我叫人去准备。”

节帅夫人出门,自然是前呼后拥。

快至西市时,流纨掀开帘子道:“阿盏留下来陪我,其余散去。至酉时于此汇合。”

侍从面面相觑,不敢顺从。

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在节帅面前,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流纨再次强调:“不许跟着。”

流纨下了轿子。

那些侍从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要死不活的夫人活蹦乱跳,如鸟归林一般进了人头攒动的集市。

岁时散开,又怎么敢不暗中跟着?

流纨与阿盏一路逛吃。所有伤神都一扫而空。

好几次,流纨都没意识到阿盏看她的眼神异样。

她在药泉山庄闷了许久,一旦出来放风,自是天高海阔,无拘无束。

但是阿盏莫名其妙阿。

这女人到底在高兴什么阿?

节帅不要他了,前夫生死不明。

几串糖葫芦,一包糖炒栗子就把身家前途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流纨尽兴半日,在一家戏园子前停了下来。

她仰头看着招牌,看了半天;突然以袖遮面。

阿盏忙问:“夫人,你怎么了?”

流纨狠狠在眼睛上擦拭一把,袖子拿下来的时候,双眼已然红了:“没事。我就是,就是------”

流纨欲言又止。

哦,刚才她那是伪装,那是故作潇洒呢。

阿盏唇边一丝冷笑若隐若现:“夫人,时辰还早,要去看戏吗?”

流纨眼泪汪汪道:“还是算了。”

阿盏好心劝慰:“夫人不必难过,等节帅气过了,自然会回到山庄的。夫人何不像刚才那样,给自己找些乐子,排解心情?”

流纨这才点头道:“也好。”

谁知,流纨在戏园子里的表现,更是叫阿盏惊掉了下巴。

众人都是安安静静地看戏,最多不过喝彩大赏;她倒是好,一幕结束,她索性跑到台上,拿着一块帕子,叫戏子把名字写在帕子上。

台下看客议论纷纷。

成何体统阿!

只怕没有前事,节帅看见她今天的样子,也要气得再也不想回来了。

流纨拉着戏子,问长问短,嘘寒问暖。

几岁了,什么时候入的行,平日都什么时候演,不唱戏的时候做什么。

那扮相俊美的戏子也是好脾气,任由她拉着,有问必答。

这哪是找乐子,这简直是撒欢来了。

流纨跟戏子聊得正欢,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阿盏。

她赶紧收了表情,走到阿盏的旁边,摇着她的袖子道:“我心里不痛快,遇上能聊得来的,多说了几句。你不会觉得我奇怪吧。”

阿盏口是心非地摇了摇头。

“那我一会而会跟去后台,他答应给我一些物料。你在此等我?”

阿盏模模糊糊地想起,公主原来与她是一对好友来着。

果然是一路人。

她自是点头。

流纨几乎是颠颠地去了。

然后又回头:“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阿盏无语至极:“不会。”

流纨便跟着戏子去了。

阿盏在她走远了之后,轻声说了一句:“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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