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老娘和她

姬云烈踏进府内的时候,白落乌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里热得不行。她觉得那好像是在看一个童年的玩伴,却又掺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份尘封的情感燃起了火星子,白落乌却和她密谈局势。她对政局的了如指掌让姬云烈暗暗心折,她每一次漫不经心的举手投足都拨动她的心弦。

姬云烈又忍不住沦陷了,她发觉白落乌现在认真了许多,似乎不太撒谎了。因此她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年少时那段让她深感此生无望追求真爱的过往,想看看白落乌对此的态度。

白落乌居然又一次笑着重复了她听过两次的那个谎言。

“姬九你长大了,我是不是该上门提亲了?”

姬云烈当场无法自控,脸一沉,丢下茶杯就往外走。谁知道白落乌在自家密室里安了机关,把门封死了。

姬云烈无名火起,凝聚内力一拳轰出,没打碎那扇厚达三尺的门。

从头到尾白落乌没动一下,云淡风轻地笑着看她,还让她坐下来喝茶消气。

“我需要你和我结合。”白落乌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是需要我手上的军队吧。姬云烈怒气未消地想。

白落乌笑着问你不会不敢吧。

姬云烈又被挑衅到。

可如同邀请她和自己一起掀翻头顶那片天的那个时刻,这次白落乌的眼睛里仍旧烫得像是着了火。

再一次沉沦其中,意乱情迷,姬云烈迷茫地望着白落乌床榻的顶帷,不知道她是真的喜爱自己,还是为了达到目标才如此热情似火。毕竟她目光坚定的眼睛,真的很像在完成某个目标。

不过这一次,白落乌很认真地说即便你一无所有,我也仍然喜欢你。

没骗你,是真的。

她们并不需要耳鬓厮磨来证明彼此的心意,两颗火热的心却在一次又一次的促膝长谈中结合得更加紧密。那是在最黑暗的夜晚中建立起的比年少时狼狈为奸更为坚固的革命友谊,她们是为了共同理想奋斗的战士,是互相扶持走过生死的同袍,从相识走到相知相爱。

只是姬云烈被白落乌坑怕了,只能确定她要做的事是认真的,但摸不清她对自己的态度是否同样认真。有时候她觉得任何事都要给白落乌心头上的那件事让路的,她的心已经被仇恨填满了,一切都可以成为她壮大力量的工具,包括自己。

姬羽辉夜两周岁生辰时,姬云烈悄悄从云梦赶回来看她。如今她已手握军权,不得随意进京,这次回来属实是冒着极大风险的。

白落乌招呼完了客人,抱着姬羽辉夜进了卧房,姬云烈刚好从窗外翻进来,把面罩拉了下来。

“你像个入室劫色的登徒子。”

白落乌笑话她,低头看着睡得正香的姬羽辉夜。

“登徒子要劫当然劫全城最美的色。”

姬云烈道,低低的音色在深沉的夜幕下显得格外庄重。

所以她来了。

“醒醒,你娘来看你了。”白落乌避开了这句,晃悠那个布包里的小孩。

姬云烈怔了一下,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下去:“别叫了,刚才招待客人肯定一直醒着,让她好好睡一会儿吧。”

白落乌瞟了她一眼,轻轻晃悠着孩子。

“你刚刚说‘你娘’......”

姬云烈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她名义上的娘是你,我......”

“在我心里,这就是我们的孩子。”白落乌仍旧低头哄着孩子,声音平静:“她的亲娘去世了,可我们两个还在。少想有的没的,尽管她不能开口喊你,但你会是她的姑母,皇室中最亲近的家人,也是她的第二个娘亲。”

这话说的,关系拉得不能再近了,但姬云烈总觉得别有用心。

“真可惜,我不能经常来看她。”姬云烈低声道,凑近了些看着那孩子,目光火热。发丝落到孩子的脸上,她忙别到耳后。

“一股药味。你受伤了?”白落乌皱了皱鼻子,将孩子放下,伸手扯她的衣裳。

姬云烈下意识地反抗了一下,手上却没怎么用力。来之前她刚平定一路马匪,想着怎么也不能错过孩子的生辰,奔驰中伤口反复裂开。入京后她怕别人闻到血味,于是便简单处理了一下,还是被白落乌察觉到了。

女子白皙的肩背裸露在摇曳的烛光下,纵横交错的伤疤出现在曾经洁白无瑕的公主背上。新伤盖旧伤,肩头的绷带下隐隐渗出血迹来。

“受伤了还拼命赶路,真不知道你这人整天没罪硬遭什么。”白落乌没好气地将她按在榻上:“衣裳脱了,我给你换药。”

姬云烈犹豫了一下,背过身去脱了衣裳。

白落乌翻出药箱后期待回头,顿时哭笑不得:“不是吧,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什么没做过。换个药而已,你还害羞上了?”

“又没确定过关系,害羞不正常么......”姬云烈略带抱怨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烛影摇曳,白落乌却迟迟没有凑过来。姬云烈等了半晌,不禁回头看她:“怎么?”

白落乌就站在身后,在阴影里定定地望着她。

“到底怎么......”姬云烈的声音底气不足地小了下去,伸手挡住胸前,摸索着想穿衣裳。

“这么多年,我们虽然相距甚远,可目标一致,心思相同,已如一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如果是名分,你知道现在不行。”白落乌声音清晰地说道。

“现在的确不行。”姬云烈重复道。

又开始骗她了。姬云烈想。

她知道白落乌一向擅长空手套白狼,为了稳固和她的联盟,大概是头一次牺牲如此之大,把自己都交出来了。

但她不认为自此就能牵绊住她的心,尽管她们什么都做了。

白落乌从阴影当中走了出来,站在淡金色的光芒下:“这一天会来的,我们很快就能站在阳光下了。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承诺,但你会看到我的行动,我确实喜欢你,一直喜欢你,也只喜欢你。”

姬云烈眼睛不眨了,耳朵开始发烫,心脏也砰砰狂跳:“你……”

白落乌笑了笑,吻着她的耳鬓,她抱起姬羽辉夜,低声呢喃:“你看,多漂亮的孩子啊。她会在充满自由与思辨的环境下长大,会和她的母亲一样优秀,带着我们三个的期待,站到世界的顶峰。”

她慢慢说道:“要颠覆这个世界,使巫师没落,使我们强大,使国家兴盛,使天下太平。”

“姬这个姓氏不好,但她有个好名字,姬羽辉夜……”姬云烈也低头望着那孩子,心潮澎湃。

“这是随她母亲的姓。”白落乌插口道。

姬云烈没应,低低的声音像一个必将应验的预言:“她展开羽翼的时候,将要辉耀整个夜空。”

“你想什么呢?”白落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姬云烈回过神来,赶紧翻动锅铲。有几块肉已经粘在了锅底,颜色微焦。

“我在想以前,我刚从边关回来的时候。”姬云烈说着,脸上不由自主地飞上红霞。

“哦,你说那天啊。”白落乌了然地点点头:“确实足够精彩,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皮肤那么的红,腿章得那么的......”

“害点臊吧。”姬云烈急忙扔掉锅铲捂住她的嘴,白落乌顺势靠在墙上,在她掌心轻吻了一下。

姬云烈没什么杀伤力地瞪了她一眼,有些不舍地收回手。“孩子们还在外面呢。”

白落乌太会了,总是让她难以招架,尽管时常怀疑她的动机,但她无力挣扎,只能任由自己沉溺其中。

“又不是我亲生的。”白落乌无所谓道:“你还怕毁掉你的长辈形象吗?总有一天她们会知道的。”

姬云烈:“那现在也不好......”

“菜好了没有......”姬羽辉夜误入厨房,发觉对面二人脸上都很红。不过她完全没多想,道:“你们很热吗?”

她伸头朝锅里一看,顿时喊了出来:“靠!糊了!姑母!汤糊了啊!”

“哦......糊了就糊了。”姬云烈慢吞吞地说道,秀气的眼睛最后警示性地睨了白落乌一眼。后者靠在墙上笑得像从前跌进她闺房时一样坏,窗外飘绵的雪花在她耳鬓之间纷纷落下。

对餐桌上某些人的饭量略有了解,姬云烈一共做了七八盘菜。厨子又上了十几道,加上整整十大盘饺子,堪称丰盛至极。

这个量即便是共子妃也略显艰难,吃得慌里慌张。伽罗很喜欢凤爪,一连啃了好多个。宫挽绫身份使然忌口的也多,只象征性地吃了一些素菜。

姬云烈和白落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国事。姬羽辉夜越听越无聊,不知道这些没意思的事情她们两个怎么能聊得那么认真严肃。以她对这两人的了解,总觉得她们根本就不像是会对政治感兴趣的人。

她无聊地四下张望,府里被布置得温馨红火,窗外飘着雪,洁白的雪花从红色的剪纸间落落而下。

“吃完饭我去放鞭炮,有没有人一起啊?”

“我……”伽罗举手。

“我也去。”于是宫挽绫接茬。

共子妃抬起脸,好奇地看着大家。

“不用问了,我们都去看。”姬云烈忽然停下话头接了一句。

白落乌怼了她一下:“你是自己手痒想放了吧。”

“姑母还会放爆竹?”姬羽辉夜好奇道。往年从没见她放过。

“她用鞭炮把隔壁王大娘家养的鸡点上天的时候你还没出娘胎呢。”白落乌随口道。

姬羽辉夜略带惊恐地望向姬云烈,一脸您居然还干过这种勾当的模样。

“你对我俩期望太高了。”白落乌撇了撇嘴:“老娘和她当年可是京城恶霸。”

“怎么可能。”姬羽辉夜反驳:“你俩不都是名门闺秀吗?大家都说你们两个年轻的时候有多贤良淑德呢。”

有段时间她分别对自己传奇的娘和姑母感兴趣,就和两位长辈的故人打听她们年轻的时候如何如何。大家很热情地给她讲故事,在那些故人的口中,白落乌是名门闺秀,性格温婉,喜欢坐在闺房里绣花,一尺布千金难求;姬云烈是落落大方的九公主,精通琴棋书画,时常围炉煮茶,大家都希望能当她的驸马。

这个故事和她的感觉有所出入,她总觉得如此传奇的娘和姑母年轻时过得太平凡了,这种坐在闺房里绣花的小姐怎么可能突然变成震边的将军、善谈的政客?

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就这么信了,毕竟大部分中都姑娘年少时都是这样的。

屋子里忽然静了下来,全都望着上首的两个长辈。

白落乌没说话,脸上无所谓的笑。姬云烈慢悠悠啃完了一只鸡爪,把骨头吐了出来,安抚性地笑道:“你还没被你娘骗够吗?她嘴里什么时候有过真话。”

“你对我意见很大啊。”白落乌斜眼看她,嘴角带着一贯的散漫笑意。

“不是……那……那什么恶霸……”姬羽辉夜嘟囔道。

姬云烈没搭理白落乌,冲眼神迷惑的姬羽辉夜说道:“你娘胡说的,哪来的京城恶霸。”

“我是京都恶霸?”姬云烈吮吻白落乌的脖颈。

“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小时候打过多少架?”白落乌笑中带喘。

“你这人能安分一点吗?”姬云烈语气有点忍无可忍了:“四个孩子面前也不知道消停,张嘴闭嘴都是瞎话……”

“瞎话?”白落乌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掀了过来:“我哪一句是瞎话?”

她抵着姬云烈慢慢研磨:“你现在不红?”

姬云烈神隐一声,双手紧紧攥着被子。

“你月退弓长得不大?”白落乌低首吻她。

“别……别这样。”姬云烈声音里染上了哭腔,拼命荚着她的脑袋。

“松一点。”白落乌笑了一声,见她还是紧绷得要命,干脆咬了起来:“等下你会自己乖乖弓长开的……”

姬云烈低泣,眼神散乱。

“真乖,还知道自己抱着。”白落乌满意极了,奖励似的说道:“姬九你好甜啊,简直香气四溢……想不想要更多奖励?”

姬云烈神智都没了,闻言只是呆呆地点头:“想。”

“那你起来,这样……对,柜下。”白落乌诱哄似的拍了拍她:“嗯~真听话。”

“你坏透了……白二。”姬云烈咬着牙,完全由她掌控:“没完没了的吗?怎么这么多精力?”

白落乌笑着掐紧了她的腰:“因为一年到头也就这一次机会能和你……嗯,**十几个时辰,当然要把一年的欲/望全都发泄完啊。”

姬云烈都快哭出来了:“那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用这种……”

“不能哦。”白落乌坏笑着继续折磨她,力道越发凶猛了。

“我要受不了了……”姬云烈浑身颤抖了起来。

“哎呀,你次次都这么说,次次都能撑到天亮嘛。”白落乌低头吻着她的腰:“少说这些话。不如说说,你腰怎么这么好看?”

爆竹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因竹子燃烧时的噼啪声得名。人们喜欢在节日里放爆竹,意在驱邪避煞,祈求平安。

竹节爆响,表皮焦黑。共子妃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朝里面扔了一截竹子,不多时竹节爆裂开来,发出“啪”地一声响。

府外有舞龙和舞狮的队伍经过,引来一阵喝彩。姬云烈忽然起了兴致,一回头白落乌正靠在柱子上望着她笑。

已经有人从库房里拿来了服装,她走过去拎起来看看,歪了歪头:“孩儿她娘,试试?”

“娘你刚刚是在喊姑母吗?”姬羽辉夜又一次惊呆了。

这什么称呼?

二人对视着,谁也没有答话,仿佛剩下的人已经不存在了似的。姬羽辉夜仔细观察,发现这两人眼神挑衅,噼里啪啦地燃着火花……

姬云烈嘴唇微动:“我有时候真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表里不一怎么写……玩我玩的很开心吗?”

“嘿,我说了你又不信。”白落乌道:“怎么了,不敢吗?”

姬云烈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白二小姐都发话了,本王又怎敢不从?”

“那就上啊,别磨磨唧唧的。”白落乌语气怂恿。

姬云烈看她一眼,无奈地垂了眼,低声道:“但话又说回来,除了你,我怕过谁?”

“哈哈。”白落乌显得很满意,斜着眼看姬羽辉夜:“今天就给你露一手,看好了,老娘和她……”

老娘和她……

姬羽辉夜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漫天飞扬的铁水烟花当中,一头火红的狮子骤然跃出夜幕。

“哇——”众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到,禁不住使劲鼓掌。

共子妃也在人群里,兴奋地拍着巴掌。宫挽绫和伽罗也满脸笑意,只有姬羽辉夜张大了嘴,怔怔地望着那两个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大家闺秀的女子。

“我们俩可是京都恶霸。”

“她胡说的,哪来的京城恶霸。”

她一直以为白落乌是在她父王死了以后才逐渐放飞自我的,年轻的时候还是很知书达理的。至于姑母就更不用说了,她看起来比阿娘正经许多……姬羽辉夜心中混乱,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两句话。大家闺秀……京都恶霸?

老娘和她??

狮子面貌栩栩如生,浑身披挂精致的银羽,一双铜铃大眼有如神来之笔。红狮在夜色中腾跃,高高昂着头颅。它轻盈地落到一人高的梅花桩上,顺势一个扭身。

银红色的棉衣下,姬云烈擎着白落乌的腰,借力飞跃上去。

二人调换位置,白落乌一跃,姬云烈顺势将她举过头顶。

白落乌摇了摇肢体,狮子的前肢活灵活现地动了动,虎虎生威的眼睛扫射全场。

她随即跃上下一个桩子,姬云烈松开双脚,在空中轻盈地掠过。

围观群众们再次发出惊呼,狮子虎虎生威地环视一周,四蹄如飞跃过烟火纷繁的夜幕。

钟声响起,宫挽绫转过身,对伽罗浅浅一笑:“希望公主殿下在大煌度过的第一个新年足够快乐。”

“你也是。”伽罗傲娇地轻哼一声。

“新年快乐啊小妃。”旁边姬羽辉夜也摸了摸共子妃的头。

共子妃仰着脸冲她笑。

烟花盛放中,白落乌肆无忌惮地大声喊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白二。”姬云烈含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也是啊,姬九。”白落乌在面罩后回头,同样轻声答道。

这一夜,芈娴静坐小憩,死士安静忙碌。煌帝独坐深宫,斟酒凝望虚空。芈重黎守在暗室,反复推演天象。陆绮暃雕弓在手,一箭中了头采。黄金宫中夜宴,塞娅独登城楼。姬危待在小院,拧眉研究胡笳。缙云樱放下笔墨,起身孤赏空阁。

大煌的年轻人们站在夜幕下欣赏盛世烟火。

长街上的舞狮不曾停息。

天下最后的祥和宁静伴随着黎明破晓缓缓消散。这一夜过后,风云巨变,大厦倾覆,挚友反目,亲人离散。

不过至少在这一夜,所有人都心平气和地欣赏着盛世最后的繁华焰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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