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散乱的帷幕下有一个声音在笑:“真的吗?要是我掐住了你的脖子,你的勇气还在吗?”
一只手从床帐里伸了出来。它的速度并不快,可乔琴烟实在是太过惊骇,以至于没有及时反击。这只手——或者说大约是手的东西——并没有皮肉,表面满是岩石般的硬壳,壳上有纹,开裂蔓延,仿佛火焰那样的金色从表皮下跳了出来!
乔琴烟尚未做出反应,梼杌早已扼住了她的咽喉。那只手奇烫无比,空气中瞬间蔓延着一股皮焦肉烂的味道。
“说啊!”
帷幕被烧尽了,一个火人站了起来。他浑身覆盖着大片焦黑色的东西,仿佛过于炽热的岩浆凝固。他张口,烈焰喷射;他开阖,明日当空!
乔琴烟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梼杌松了松手掌,听见这个卑贱的女奴说道:“再来一遍……我也敢杀你。就算是现在,我还是要杀你!”
梼杌放声大笑,他每次张口都喷出烈焰一般的火气:“一个死人而已,也敢叫嚷?”
利剑悄无声息地穿过黑夜,穿过有毒的烟气和帷幕,穿过梼杌的肌肉和筋骨。
“什么人?”梼杌警觉地转过头,口吐烈焰。
利剑钉入他的后心,却没能刺到心脏。梼杌以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力量收缩骨骼,将剑生生卡住了。
伤口没有流血,而是冒出了阵阵白烟,梼杌体内的高温几乎将这柄剑融化。
山海经当中曾经记载一个名为厌火国的国度,其人形似猿猴,皮肤黝黑,口中能喷火。梼杌因其特殊的血脉,在濒死时总能变成钢筋铁骨,喷火吐焰的怪物。会喷火的祖神赋予了他这神秘的能力,却也大大削减了他的寿命。
“死人来杀你了。”剑的主人也穿过黑夜,顺手将它拔了出来。她戴着手套,过了片刻后才感受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高温,于是松开了手,拔出另一柄剑。
梼杌怒道:“你又是谁?”
回答他的是利剑明光。陆绮暃微微后撤,反握剑柄置于身后,藏起了剑势。她的身子也舒展开,力量汇聚在四肢,和一动不动的目光——梼杌惊疑不定地望着她,他从未见过这种招式,一时不知这人到底几斤几两。
“你师父是谁?”梼杌想让她自报家门。
二人都吸入了迷烟,不过陆绮暃进来的时候戴着特制的面罩,迷药的影响对她微乎其微。梼杌却是头晕眼迷,剑上的毒乃是一味引子,成倍地调动了迷烟的威力。尽管他拥有不死之躯,但长时间“熏陶”也会倒下。可看陆绮暃的起势他又摸不准路数,又恐怕转身一退就被偷袭,因此僵在原地。
两相僵持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股焦糊的味道。因为屋内香烟浓郁,因此双方起先都没有察觉。不过如今已经无法掩饰了,因为伴随着丝丝缕缕的糊味,还有惊慌失措的喊叫:“走水了!走水了!”
梼杌惊怒交加,再顾不上谨慎,踏步上前就要杀掉陆绮暃。陆绮暃岂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陆绮暃?使出幽冥夜血剑法,暗运独门配套内功,乃是来无影去无踪。
这幽冥剑法,要诀乃是一个快。其势快,若崖间瀑布,一泻千里,去若流星,又如云中电光,风驱电扫,动若雷霆;其意坚,如渊泽神龙,骁腾山岳,挪移五行,又若大鹏展翅,扶摇九天,进退万里。天不敢阻挡,地不敢覆倾。追风蹑影,风驰电掣,波云诡谲,变幻莫测!
当然,现在的陆绮暃还不是那个名震天下的陆绮暃,也没有练成足以斩杀梼杌的幽冥剑法,她甚至还不懂得幽冥剑的真意。她不敢和梼杌正面对抗,只能依靠速度和锋锐求胜。在她看到梼杌身上的异象后,她便知道计划落了空,但事情已经做了,哪里还有退路?
数招之后,梼杌摸透了这是个刚习武不久的人,禁不住哈哈大笑。他本来还顾忌着对方的偷袭,可现在已经无关紧要。这真是个烦人的苍蝇,抓又抓不到,拍又拍不死。于是他舍了陆绮暃,大步朝门撞去。
陆绮暃脸色一变,如离弦之箭般将自己弹射出去。剑锋再次袭来,虽然仍旧无声无息,但已经显露出一丝心急。
梼杌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门,忽然膀臂一夹,挟住了陆绮暃的剑!
陆绮暃一惊,立即舍弃了手中的剑。梼杌大喝一声旋转身躯,抡圆了膀子朝下猛劈。陆绮暃闪过,退出数步半跪在地,微微气喘。
她不仅经验不足,体力也远远比不上梼杌。梼杌晃了晃脑袋,又打算出去,陆绮暃眼见不好,竟是舍命冲去,从靴边拔出一柄匕首,照着梼杌狠狠刺下!
“找死!”梼杌耐心耗尽,决定先解决这只烦人的苍蝇。陆绮暃继续施展迅速骚扰然后就跑的战略,用拖字诀将他困在了房间里。
梼杌不清楚她的底细,见陆绮暃如此拼命拖延还以为她另有后援,却不知陆绮暃拖住他只是为了不让他出去伤害同伴。至于拖住了他能干什么,自己能不能拖到迷药对这副看似金刚不坏的躯体起效,陆绮暃全无把握。
*
一匹快马驰入凛冬。
姬云薇毫不费力地冲进城去,却见往日空无一人的街道此时竟然有不少人走动,所有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和诚惶诚恐。姬云薇朝他们指点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西面烟气蒸腾,火光冲天。
“那不是梼杌的据点吗?”姬云薇惊呆了,立即策马冲了过去。
她冲入小巷,迎面撞见了一群女孩,为首那人正匆匆向前跑。见了她,这群人齐齐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不同程度的畏惧。
“你是长公主?”晋穹苍忽然叫道。
“正是,你是?”姬云薇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在宴会上见过你!”晋穹苍喜道,旋即又自惭形秽似的低下头:“可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卑贱的女奴。”
“那时候?”姬云薇意识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晋穹苍略带戒备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姬云薇点了点头:“你们的计划开始了吗?放心,我不拦你们,告诉我,陆绮暃在哪?”
晋穹苍见她说出“计划”二字,面色倏然一变。她自忖就算一拥而上恐怕也打不过这人,况且她仿佛并无恶意,还和陆绮暃认识,那应当不是恶人。遂道:“里面烧起来了,绮暃姐应该在梼杌的房间……”
“啪”地一声,姬云薇一鞭子抽在马臀上,那马也是万里挑一的灵骏,千里奔奔波后竟然还有余力,嘶鸣一声,不顾疲惫地奔了过去。
*
高温几乎将整个空间融化,陆绮暃可活动的余地也越来越小。
梼杌肌肉膨胀,面上的刺字几乎融化,高达两米的身躯再次突破极限。他浑身冒火,燃烧着的岩浆与烈焰已经烧到了她栖身的脚下。
生与死的威胁长时间压迫着她,陆绮暃头痛欲裂,目瞪出血。一个幽魂般的声音始终在她脑海当中回荡:你就要死了。
你即将跨越冥河,和我一起,变成一缕幽魂。
“小家伙,受死吧!”梼杌的狞笑从烈焰当中传来,四周都是燃烧着的火,她已无路可逃。
巨拳随火而至,前所未有的高温传来,融化了陆绮暃手里的剑!
你还未领悟幽冥剑法的真意。你连武器都没有了。
你即将跨越冥河。
陆绮暃的头发和眉毛一起烧焦了,为了降温,她脱掉了大半衣物,可现在仅存的那些布料也起了火。她手忙脚乱地拍着火苗,拼命思考着还有什么办法。所有她学过的东西都走马观花般掠过脑海,包括《忘川白骨集》上那些满是遗憾的情语。便在此时,一道闪电劈过她的灵魂!
那是她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我再也不要被别人左右。
这意念闯入脑海,将她的大脑劈得一片空白,它疯狂地贯透全身,某种沉寂在灵魂深处的力量忽然汹涌澎湃!
她的后背灼热了起来,那是一种冰冷的灼烫,并不刺痛皮肉,却仿佛要烧进灵魂里去似的。衣裳也遮盖不了刺眼的光芒,一朵血红色的曼陀罗在她背后怒放!
神秘莫测的力量在丹田当中滋长,迅速冲入经脉。她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开合,快速念着脑海当中已经诵念过无数次的那本《忘川白骨集》。她的衣裳仍在燃烧,紧接着皮肤也烧了起来,没有明亮的光,是青色的火光!
整个房间都燃起了那青色的火焰!似从幽冥地府而来,从忘川彼岸而来,阴风阵阵,帷幔飘动,梼杌点燃的火迅速被那诡异的青火吞噬!
“这是什么?”梼杌也完完全全地呆住了。
他虽统御凛冬,但毕竟地处偏远,见识狭隘。
陆绮暃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从她指尖上窜出一粒火苗,迅速延长,伸展,扩张,凝聚成一柄冷焰燃烧的阔剑!
最强的心法根本不需要练习。从她被选定的那一刻起,幽冥烈焰的力量就已经降临到她身上。
“我一直不和你硬碰硬,是因为我知道会被你击碎。”
幽冥烈焰当中,陆绮暃的声音分外模糊:“现在我好像有这个力量了,你敢接我一招吗?”
梼杌一愣,疯狂地大笑起来!焚天的烈焰在他周围爆燃,再一次占据了半壁房间!
他们张目怒视,咆哮着冲向彼此,和两个人一起冲向对方的还有两片燃烧的火焰,相交的那一刻胜负已分,梼杌的火焰迅速压制了陆绮暃的冥火!
红焰犹如一张巨口,一口吞噬了青焰。来自幽冥地狱的火光熄灭了,无力地退到陆绮暃身后。她也无力继续维持如此大范围的冥火,将全身力量都灌注于掌心,传递到指尖的阔剑上。剑风烈烈,陆绮暃大喝一声,双手交握提剑斩下!
梼杌也在吼叫,二人都拼尽全力想将对方压倒,针尖对麦芒,阔剑对巨拳,咬牙切齿地对视,目光闪动火花,阔剑一弹,陆绮暃借力旋身,斜斜一挥!
剑锋入体,她右眼也跟着一痛。
梼杌疯狂地号叫起来,缩回手掌捂着脸颊。就在刚才,仿佛流淌着熔岩的巨拳也命中了它的敌人,火焰溅射,迸入那只明亮如星的右眼。
陆绮暃没有捂眼,也没有喊叫,梼杌惊恐狂怒地盯着她,再度亮起的冥火当中,她的面容平静得像是前来收割他性命的死神。阔剑再一次刺入他的身体,冥火窜入体内,冰冷的烈焰灌入他的经脉!
梼杌狂号着挥臂。冥火消失了,陆绮暃已无力抵抗。他跪在地上,持续长声惨号着。
陆绮暃跌了出去。她飞得很高,以至于她开始担心落到地上后是否还能活下来。这个过程中她甚至看见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乔琴烟,当时陆绮暃偷袭时她被梼杌顺手敲晕了。这时她听到了一声高亢的马嘶,遥远而激越,似乎伴随着龙吟虎啸。然后一是阵凉爽的风,一双沾着夜露的手臂接住了她。
陆绮暃睁开眼,竟忍不住痴了,“殿下?”
“是我啊。”姬云薇冲她笑:“小叫花,我来救你了。”
而后她冲入战场,长剑出鞘。
这场战斗直至许多年后才为人所知。
关于这场战斗的结尾,后世民间流传的共有好几个版本。不过在这些故事当中,无一例外都少了一个人。
在这些故事当中,陆绮暃是自己打败梼杌的。虽然没能杀了他,但也成功重创了他。
梼杌逃走了,藏匿了两年之久,他在凛冬的势力经营了多年,而彼时陆绮暃只是一个江湖新秀。两年后他被陆绮暃找到,那时他的生命才真正地走向终结。
但人们认为他的死亡已是必然。因为他已经被冥火剑“标记”了,无论是后世史学家们还是武道宗师都认为,被这柄剑标记的人,就已经被冥河之主收走了一半灵魂。梼杌藏匿期间性情大变,这为人们的猜测提供了强有力的依据,认为他一只脚已经陷入了冥河当中。这也是陆绮暃平生最出名的战斗之一,虽然本该有另一个身影和她并肩作战。
*
乾元十九年,也是历史上的乾元末期。
这一年中都局势颇为微妙。
先说皇帝。
在执政十九年后,乾元帝的生命之火终于耗尽了。这位皇帝在历史上得到了一个勤勤恳恳的好名声,他二十岁当政,早年英武勃发,睥睨天下,二十七岁以后转为沉稳,农工商蓬勃发展,民众丰衣足食,史称“乾元中兴”。
而如今他三十九岁,正值壮年,却落得个积劳成疾。刚开始他还带病工作,吐过两次血后不得不挪到榻上静养。
有这样一位堪称工作狂魔的父亲作表率,他的子女们自然也并非平庸无能之辈。长公主姬云薇甚至直追乃父。在乾元帝养病时期,她一力挑起了帝国的大梁。
她熟于政事,手段灵活,行王者之事,又有仁慈之心,得到朝野上下的一致赞扬。
而另一位本该是太子的皇子姬云飞就没这么好的名声了。尽管他是嫡子,天然有着优势,但却并没有多少人愿意支持他。大煌开国便设立了女官制度,因此女性涉政至少不会得到“牝鸡司晨”的评价。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源于他的母族。
大煌运转已有八十余年,背后的黑暗里始终有一个庞大的影子存在。这个时代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塞入后宫,因为就算成功了也往往不会有男孩降世。
芈家和姬家结合,历代煌帝都流着芈家的血,却又都极力想要摆脱这种束缚。但延续数代的规则又怎会被轻易改变?乾元帝是这些帝王当中最有决心的,他诚心诚意地扩张后宫,小心翼翼地在芈家庞大的阴影下保护自己的孩子们,不断试探、削弱芈家的势力,可惜如今,他终于在斗争中一头倒下,并且再也撑不下去了。
知晓芈家可怕的人们都对乾元帝的病因心知肚明。
芈家的肆无忌惮引起了士林的一致公愤,表现优异、谦逊有礼的姬云薇便成为了他们心中的正面形象。煌帝又迟迟不立太子,反而频频召姬云薇入殿议政,上朝时也让她参与,病后又要她监国,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想干什么。
在对芈家口诛笔伐的大趋势下,拥护姬云飞的人寥寥无几。唾沫当然淹不死人,芈家也不屑于寻求他们的拥护,近些年来她们几乎只研究一件事:如何把姬云薇拉下马。
整个芈家都没想到的是,她们耗尽心思研究了七八年的事情,居然差点被一个无名小卒完成。
彼时这个无名小卒站在敌人的尸体上,呼出一口白雾。
“师姐!”晋穹苍跑了过来,甩了甩刀子上面的血:“玄说里面都肃清了,剩下的都是俘虏,已经让人控制住了。地找到了账本,正在检查账目。”
“知道了。”陆绮暃一开口,声音比两年前低沉了许多。
她拔出短剑,在尸体上擦了擦,收回小臂外侧。黑色的夜行衣下,短剑重新隐却了锋芒。
陆绮暃不紧不慢地走在火星明灭的小径上。周围堆着死人,白骨和仍在燃烧的柴火。她的步伐从容自若,肢体富有力量,独眼里放射着冷冽的光芒,比起两年前,她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独断专行的味道。
外围警戒的杀手们崇敬地望着她的背影。在她们心目当中,领袖就该是这样的。
“还剩多少人?”陆绮暃无视满地的鲜血,抬脚踩了进去。
楚冷曦挥刀,砍死了一个刚刚还在叫嚣的人:“现在还剩四十二个了。”
“不肯交代吗?那就继续杀。”陆绮暃找了张凳子,架起腿坐在一旁。
楚冷曦便指向下一个人:“赶紧说吧。梼杌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他如今连曼陀罗的狗都不如。你们全帮被屠,他也没有露面。还替他隐藏什么?”
没想到这个帮派不算大,但一个个打死不说,前面的死人躺了一地,后面的就前仆后继。楚冷曦也不含糊,一个接一个地杀了过去,长剑不断扬起又斩落。陆绮暃看了一会儿,抬了抬下巴。楚冷曦便放开了手,将那个咬牙等死的人丢到她脚下。
陆绮暃腰下不动,上身微微前倾:“你为什么不愿意说?”
那人朝她面前的地毯呸了一口,陆绮暃抬起脚,靴子踩住了他的脸。
“我发现,凛冬的所有人都不待见曼陀罗。”陆绮暃眯着眼,寒星似的眸子死死锁定了他:“为什么?梼杌比我强吗?”
“因为你比他可怕得多!”那人快被踩到地里去:“梼杌还在的时候,我们至少都还好好地活着!”
“哦?因为我让你们去死了,所以你们恨我吗?”陆绮暃仿佛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似的,独眼残忍地眯了起来:“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你们这些人是必须要死的,因为看见你们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心烦。你们太脏了,我眼睛不舒服……我现在只剩下一只眼睛了,必须以它为先呢。”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吗?”她松开了脚,那人便喊了出来,他的脸扭曲了,仇恨地盯着她:“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你自己的名声!大家比厌恶梼杌还厌恶你!两年之内,你几乎将凛冬本地的帮派都杀绝了,你双手染血,你就是个恶魔!教你这邪功的人也是个恶魔!”
陆绮暃的脸霎时间阴沉下来:“谁允许你这么说了?”
“哈!”那人快意地笑了起来,声音极尽恶毒,令人毫不怀疑他心中装着刻骨铭心的仇恨:“说中了!你不爽!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抱臂观望的楚冷曦忽然浑身一抖。她眨了眨眼,惶恐地挪开了目光,心头巨震不已。她的位置正对着陆绮暃,因此将她面上的神态也看得仔仔细细,方才那一瞬,她看到陆绮暃眸中闪过一道红光,那光芒邪异狠毒,如游蛇般在人眼中一闪而过,那一瞬间陆绮暃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她可怕得不像是那个曾经和她们在囚牢中同甘共苦的姑娘了。
陆绮暃没有注意到她短暂的失态,她整个世界里几乎只剩下眼前这个敢于刺激她的人。她手腕微屈,短剑自小臂处弹出,斫断了他的小腿。
可心中的那股燎原烈焰半点没有平息,反而因为闻到了血腥而愈演愈烈!她无法自控地拔出短剑,再一次狠狠斩下,从那截断腿上又截下了一段!她发狠似的拔出剑,又砍了下去,俘虏们的惊叫不能引起她的注意,敌人的痛苦哀嚎却刺激着她的心志,她不断地砍着,仿佛一个疯狂的屠夫!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群人抱住了。短剑被夺了下来,她好像还砍伤了别人。有人在她耳边喊:“师姐!师姐!放手!你着魔了!”
“绮暃!绮暃!听我说,稳固心神,排除杂念!”
陆绮暃的目光直愣愣地穿过重重人影,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看到了一个根本不存在于这里的人。
“殿下。”她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朝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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