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番外·陆绮暃]冥河

她推开众人,仿佛她们是榻边帷幔似的,一股空前强大的内力炸开,青色的焰火冷冰冰地燃烧着,她后背上的衣裳里隐隐透出青色的光。在场所有的人都被掀翻,而陆绮暃仍然无知无觉地朝前走去:“你来看我了吗?”

“她怎么了?”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在后面查账本的晏居暝也被惊动了,匆匆赶了过来。

杀手们跌倒在地,惊恐地望着痴痴走向前方的陆绮暃:“师姐是不是中魔了?”

“糟了,恐怕是她那功法的心魔出现了......”乔琴烟挣扎着爬了起来:“想办法打晕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曼陀罗变故陡生,俘虏们趁乱想要逃跑。楚冷曦眼睛一扫,已有两个人默契地踏上前拦住了他们。她没了后顾之忧,心中霎时一定,和晏居暝眼神一对,双双闪电般靠近了陆绮暃。

晏居暝正面吸引陆绮暃的注意力,楚冷曦抬起手,对准她的后颈敲了下去。

陆绮暃居然应声就倒。

“怎么这么好对付?”晏居暝和楚冷曦都惊疑不定地望着她,二人四只手飞速运动,将她周身大穴都点了一遍。

陆绮暃紧闭的眼皮轻轻抽搐着。

她行走在万里荒原,却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陆绮暃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一团蒙蒙的烟雾,不远不近地悬在身后。

她倒着走了两步,发现那团烟雾也慢慢地朝她飘了过来,并且越来越明晰。

陆绮暃停住不动了,独眼盯着它,手掌摸向小臂。

烟雾渐渐成型,凝聚成一个若有实质的影子,是一个不男不女的形象,发出的声音也怪异非常:“陆绮暃......陆绮暃......”

陆绮暃脸色一寒,拔剑斩了过去!

烟雾被斩成两半,变作两个影子,嘴巴不断开合:“陆绮暃......陆绮暃......”

“住口!”陆绮暃内力灌注,全力一剑:“给我滚!”

人形更多了,团团围绕过来,冰冷的触手拉扯着她:“陆绮暃!陆绮暃......”

杀手们凑了过来,打算将她抬走。下一刻陆绮暃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嘴唇不断翕动,忽然道:“你们都该死!”

晏居暝脸色一变,楚冷曦心里一寒,陆绮暃却已脱离了掌控。她扶摇而起,如龙腾跃,手中的剑也出了鞘,危急时刻一个人影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了她的腰:“绮暃!稳固心神!”

将陆绮暃从心魔那里扯回来的并不是乔琴烟的劝诫,是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陆绮暃定格在原地,安静了片刻,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你是被选中的人。

陆绮暃睁开了眼,没有头痛欲裂,没有真气乱窜,眼前一片清明。

面前是幽暗的。她向四周打量,黑暗无边无际地漂浮在地面上。

一条暗色的光带铺在脚边,蜿蜿蜒蜒伸向远方。

她无悲无喜地向前走去,脚下无声地亮起幽冥烈焰。

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她面前,那是她杀的第一个人。当时她和姬云薇联手击败了梼杌,却被他逃掉。她们离开房间,第一个遇到的就是这个家伙。

陆绮暃记得自己当时抬手就把他砍了。

于是这个人的脖子被分为两截,头搁置在肩膀上,看起来一碰就会掉。

这个僵硬的人仿佛木偶一般挡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路。她本来不会认得,但这是她杀的第一个人,他死之前惊愕的表情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陆绮暃心无旁骛地推开了他,他的头飞了出去,在冥河里翻滚漂浮。她没管,踩着尸体继续向前。

第二个人和第一个人挨得极近,脑袋同样只是摆在肩膀上,还断了一只手。陆绮暃正要像先前一样推开他,却忽然顿住。

在这个人的身后,站着成百上千个人。

大多是男人,也有部分女人。陆绮暃一一看了过去,这些人她几乎都不记得了,但她从他们各种各样的死状判断出了凶手的身份。那是她自己,她用剑很是凌厉,全部一击致命。他们千奇百怪地站在她面前,有的抱着自己的大腿,有的无法拼凑完整,索性摊开铺在地上,还有的碎成一片一片,骨头架子也杵在地上……

陆绮暃胸膛起伏了一下,但还是无情地推开这些人,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向前走。

最后一个人是她刚刚杀死的那个人。他单腿立着,断成一截一截的腿整齐地叠在地面上。陆绮暃毫无波澜地走了过去,然后前面没有人了。

她在原地站定,忽然向右望去。冥河安静地流淌,梼杌的虚影浮在对面,半边身子陷在水中。

她心中微微一动,继续向前走,很快看到了第二个人。同样是在她暗杀名单上的人,是一个帮派的首领。

冥河左边是已经被她杀死的人,右边是即将被她杀死的人。

后面还有几个,她懒得一一看全,无波无澜地走了过去。她不想沾到这破河的水,一直和它保持着距离,也完全没有凑近了仔细看一看那些人的意思。她终于走累了,坐在河边喘气,真是怪了,天底下有多长的路能使她感到疲惫呢?

她望着冥河水,冥河依旧安静地流淌。

过了很久很久,河面上聚起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看着她有了手,有了脚,一双似曾相识的靴子渐渐成型,靴沿上绣着一朵蔷薇花……

“不!”陆绮暃一下子跳了起来,满面惊惶地扑了过去。

她跌入幽暗的光带,冥河水打湿她的身体,却碰不到她的衣裳。她忘我地扑了过去,拍打着那个幻影,不愿让它凝聚成型:“不要!不可以!”

你是被冥河之主选定的人。

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在她脑海当中,并没有回答她的请求。

心魔出现了。它们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践踏她的眼泪和灵魂。

她哀求着,啜泣着,无人垂听;她暴怒着,咒骂着,无人降临。影子依然成型,冥河水依然流淌,那张脸渐渐显现,五官骄傲,可气质那样温婉。她带着熟悉的笑意出现在冥河之上,比起梼杌和其他人,她只是一个近乎平面的虚影,陆绮暃的手能穿过她的身体,却打不碎这宿命般的虚幻。

“我不接受!”陆绮暃猛地睁开眼,一瞬间弹了起来,脸色白得惊人。

“……”

乔琴烟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刚才还围在旁边的几个人齐齐后退,看起来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陆绮暃扫视周围,确认安全后清了清嗓子,尝试开口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差点把我们都吓死。”晏居暝没好气地抚着胸口:“你昏迷之前情绪不对,一直逮着一个俘虏的腿砍,都快给人切成片了。然后不知怎的就发癫了,直愣愣往前走,我们上去拦你,你突然就昏过去了。”

“我是说,刚才。”陆绮暃有点口干地说道。

屋里静了一下,众人面面相觑,晏居暝斟酌道:“你刚刚……身体突然像消失了一样……本来我们都看着你呢,突然就摸不到了,但是还能看见,像一个幻影……还有,你的背……”

“它怎么了?”陆绮暃伸手朝背后摸去。

几人都没说话。楚冷曦到外面拿了一面铜镜,侧着竖在她背后。

陆绮暃脱掉衣裳,颤抖地望向铜镜——一枚青色的纹身在她背上燃烧。

它渐渐地熄灭了,重新变成安静的红色,但是这一次,它陷入了皮肉当中。

晋穹苍倒抽一口凉气。

“你必须控制自己了。”乔琴烟端着水盆走了过来,表情极其严肃:“你不可以再用这种力量了,否则迟早会被心魔拖入无底深渊。”

“我不用它,谁来杀掉梼杌呢?”陆绮暃半仰着头,有些空洞地望着窗棂。她在想自己到底算不算食言,她确实没有去找第二卷,可命运主动找上了她。

“我替你诊了脉。”乔琴烟仿佛没听见似的:“我不太懂你修炼的这种功法,但我认为修炼它绝对不能动怒,尤其忌讳情绪大起大伏。倘若你不用它还好,若是情绪暴怒时强行运功,极易走火入魔。”

“我知道。”

陆绮暃低头穿上了衣裳,将脸朝向墙壁。“你们出去一下好吗?我想自己待一会。”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最终忧虑重重地退了出去。

四天后,陆绮暃找到了梼杌,用幽冥夜血录杀掉了他。

她确实做到了心绪平宁,毫无波澜地杀掉了这个带给她三年痛苦的人。两年过去了,无论是幽冥录还是白骨集都被她练习得驾轻就熟,她看着自己的幽冥烈焰将梼杌的红火彻彻底底地吞噬,然后开始吞噬他的人,冰冷的冥火在冰原上燃烧着,映得冰雪一片冷青。

梼杌粗野地笑着,嘲讽她的无能。

“你恨我,怕我,所以才要杀了我!”

“强大到无人能敌的时候,根本就不会回头看身后有谁!”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点杀了你,让你这个恶魔长到这么大,还蛊惑了那么多人……”

陆绮暃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直到他开始提起她的逆鳞。

“哈哈哈……嘿嘿嘿……我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情!”他疯狂地笑着,一夜之间失去一切,又被陆绮暃追杀了整整两年,精神早就不正常了。此刻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要让陆绮暃疼,只要能让她不痛快,他就感到痛快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心心念念的那位,早就有如意郎君了,十天之前刚刚拜堂成亲啦!”

冥火停了下来。

清冷的荒原中,陆绮暃沉默地站在沾满鲜血的冰面上。头微微垂着,黑色的眼罩遮着缺损的右眼,显得可怜极了。

“难受了?伤心了!”梼杌高兴得快要疯了,手舞足蹈,前仰后合地哈哈大笑:“是不是感觉很痛苦啊?哈哈哈,你们应该也就是在两年前那段时间认识的吧!你觉得她很优秀,很完美对不对?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人家可是公主,皇帝的女儿,怎么可能没人仰慕?有个把男人也不奇怪吧!嘿,听说是大煌天子给她亲自操办的婚事……”

陆绮暃抬起头。

梼杌渐渐收敛了笑容,化为一个得意的微笑。

“快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他轻声说道。

陆绮暃没有说话,表情也看不到丁点愤怒,但她背后亮起了刺目的青光,皮肉当中的曼陀罗纹身疯狂地燃烧。

两个月后,陆绮暃离开凛冬,人生第一次踏上了前往中都的路。

凛冬大小事务已经处理好了,有晏居暝在,内务方面无需担心。武力方面有楚冷曦,晋穹苍……小孩不能指望。

凛冬难啃的势力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剩下那群人成不了气候。陆绮暃料定她一走必然会起叛乱,不过晏居暝和楚冷曦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曼陀罗建立已有近两年,吸收了不少本地姑娘,如今人数约有七八十,虽然连凛冬的小帮派都比不上,但陆绮暃信奉兵贵在精。曼陀罗的生意开张了,声势名望都在日益提升,并不用她担心。

陆绮暃收拾好行装,从马厩里牵了一匹不起眼的棕马。她牵马走出几步,回头望了一眼曼陀罗的小楼,就要翻身上马。待她重新望向前方时,发现所有人都站在面前送行。

陆绮暃一愣,没说话。楚冷曦笑了笑,带头拨开脖颈下的衣料,每个人锁骨中央都有一枚鲜艳如火的纹身,盛开的曼陀罗!

“师姐,你放心大胆地去就好了,楼里有我们在呢。”晋穹苍说道。

这回陆绮暃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眼神游移到楚冷曦的脸上:“你让她们纹的?”

“我可没有。”楚冷曦耸了耸肩。

“那是你?”陆绮暃的眼睛挪到晏居暝脸上。

“大家自愿的。”

“你们知道这个印记代表着什么吗?”陆绮暃面色没有动怒,声音却低沉了下去,捏紧了缰绳。“什么都不懂……”

“我们都知道。”晏居暝声音清晰地说:“最起初是我们三个要纹。那天我们都看见了,自然也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我们纹上的只是一个人为制造的纹身而已,大家都要纹,认为这是我们曼陀罗的象征,没有人害怕。”

陆绮暃发怒了:“但我——”

“我们纹这个是想告诉你,我们生死与共。”乔琴烟道:“我们每一个人的命都是你救的,没有你,我们不会得到自由,尊严,还有生活。即使是承担和你一模一样的痛苦,我们也愿意,更何况我们无力分担你的痛苦,唯一能做的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你,我们和你同在。”

陆绮暃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她在马上微微弯了弯腰,垂下了头。

从北至南的旅程无疑是会令人感到欣喜的。自然变得五彩斑斓,文明的气息也日益浓厚。不过陆绮暃这段路走得实在是乏善可陈,意趣平平。她每天唯一一件事就是拼命赶路,因为此时曼陀罗还没能建立广布全国的据点,她也没处可以换马,路途仍然较为缓慢。

所幸她一路上能遇到很多人,通过商队、城池不断更换马匹,早上天不亮起来赶路,昼夜风餐露宿,到了旅馆倒头就睡,没有旅馆就在野外靠着马匹睡一晚上。钱袋用光之前,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乾元十九年,春寒料峭,一个沉默寡言的黑衣少女骑马穿过了中都的城门。

这一年她十六岁,然而已经统一了天下最难管理的城邦,肃清了大大小小数百个帮派。

历史上对她二十岁以前的传奇经历进行了简单的总结,“十五岁仗剑杀人,十六岁震慑诸匪,十七岁学成剑法,十八岁通缉第一。十九岁单挑缙云,二十岁独步天下。”

其实她十四岁就仗剑杀人了。但因为凛冬地处偏远,因此这件事一年后才被中原知晓。十八岁的时候她已无后顾之忧,曼陀罗以著名的影子杀手案在整个大陆打响了名号,杀手楼的名声自此响彻天下。十九岁的时候她云游天下,碰到了唯一一个可以一战的敌手缙云樱,略输一招。第二年她离开了缙云地界,就再也没人能接她的招了……由此独步天下。

陆绮暃轻轻摸着手臂,那里藏着她的一对短剑。城门口的士兵有点懈怠,她观察一番后便决定冒一个小险,因为她认为自己如今已经“出人头地”了,想要堂堂正正地进入这座特殊的城市。

中都城出乎她意料的繁华。她在边鄙之地还是待太久了,被掳到凛冬之前也在大陆边缘长大。陆绮暃无声地笑了笑,她应该再发挥一下想象力的,能孕育出姬云薇那样的人杰,该是怎样的一座城市……

一座座令人目眩神迷的恢宏建筑走马般闪过,高阁明窗,飞檐反宇,无不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精细入微。

她身处金碧辉煌的世界,周围的人俱是华服明妆,仍是早春的季节,凛冬仍然料峭,可这温暖的都市已经换上了薄纱。

和她同样年纪的姑娘们三五结伴,腮红如蜜桃般明净可爱,手拉着手从她身边路过,议论着时兴的新衣式样。她微微低下头,望着自己身上的黑衣,因为长途奔驰显得破旧不堪,边角露出了线头。

她没有漂亮的裙子,没有美丽的妆饰,出行要自己骑马,也没有丫鬟仆婢提着香囊跟在身后。

陆绮暃静静地望着这座与她格格不入的城市。

她心中萌生了退意。

回去吧?她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呢?

曾经她在心底给自己设立了一个奖励,靠着这点念想,她苦苦支撑,日夜不歇地努力前进。等到她杀掉梼杌,了结了凛冬诸事,就来中都找姬云薇。她想见她,在她面前不明显地炫耀,你看我做到了呀,我才十六岁,可我杀掉了梼杌,还掌控了整座凛冬……

可从梼杌口中得到那个消息后,她的奖励就烟消云散了。

现在的她,是因为疯狂滋长的心魔而站在这里。

她仍然骑在马上,慢慢地走着,平静的眼里藏着风暴。

“高思谦等了这么多年,还是等到这一天了啊,便宜你了。”十九岁的白落乌笑道。

“姐夫别听她的。她要看谁不爽,根本不需要挑出错来。”

十八岁的姬云烈对这个姐夫还是比较满意的,大家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高思谦是她大姐所有追求者当中最令人放心的。

“你对我意见很大嘛。”白落乌斜眼瞧她。

姬云烈冷嗤一声,她前两天刚被白落乌所谓的”我只心悦你”骗完。

“她们两个的评价听听就得了,不用当真。”姬云薇给出了宴席上最中肯的评价:“小白固然没事找事,小九也是公报私仇。”

高思谦温润一笑,这几位都是老熟人了,对彼此秉性都十分清楚。“待会继续玩吗?冰消雪散,天气正暖,听说今年已经有人在合欢树下许愿了。”

“噫,去那地方干什么?”姬云烈心中怨气正浓,抓住一切机会怼白落乌:“倘若一句话就可以地久天长的话,某些人在合欢树上该有百十份好姻缘了。”

这话连高思谦都有点听不下去了,悠悠望向窗外。但这次白落乌居然只是笑笑,没有丝毫准备反驳的意思。

姬云烈一口气堵在心头,姬云薇一看势头不好立刻出手:“今日就到这吧,我和思谦晚上还要去拜访亲友,你们俩各回各家,不准闹事……”

姬云烈率先上马走了。姬云薇警惕地看着白落乌,担心她追上去找茬。白落乌本人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车来了就笑眯眯地走了。

姬云薇松了一口气,转头道:“真怕她俩打起来……或者弄出一些难以收场的事情。”

若是在两年前,她一定能第一时间察觉侧后方那棵抽芽的柳树后站着一个人。但如今的陆绮暃接近大成,实力已然超越了姬云薇。若是她想藏身,中都城内没有几个人能够察觉。

高思谦这时候才狐狸似的笑了笑,显然很明白她在说什么。可他很快就收敛了笑容,因为一群公子哥骑着马缓缓停在不远处,一齐看了过来。

陆绮暃瞪着他们。

她不认得这些人,但几乎立时就明白了他们和姬云薇的关系——只有新娘曾经的追求者,在看到新婚夫妻后才会是这副表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