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人踏出府邸,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最多的是密密麻麻的中军卫,举着火把,面色沉默。右前方留出一小块空地,站满了百姓,一个个惊讶地伸长了脖子,期盼地望着这扇门。
沉寂了片刻,白落乌从人群中走出,接过了那面旗,站到了最醒目的地方。
“白大人,您这是何意?”
为首的军官名叫赵德华,是中都中军卫总统领。周围全是百姓,他有些挂不住,颇为尴尬地开了口。
白落乌压根没看他。人头攒动,每个人都想看清她,他们离官兵远远的,可离她却很近。
她沉默了片刻,开了口:“中都的百姓们,我是白落乌。”
停顿了片刻后,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她又说道:“昭德公主姬云薇的挚友。”
“白大人!”赵德华脸色一变,出言喝道,不由自主地按住了刀。
“白落乌!”他又叫道,忍不住冲周围百姓们质疑的目光喊道:“尔等不要被反贼蒙蔽了!我奉当今皇帝陛下之命,前来捉拿反贼白落乌!煜王妃白落乌,举兵谋反,罪不可赦!”
听闻“谋反”二字,所有人都是神色一变,望向白落乌的眼神顿时起了变化。
白落乌恍若未察,镇定地微笑着:“赵大人说我谋反,有什么证据?”
“陛下诏令,天子之言,岂须证据!”赵德华嗤笑。
“既然没有证据,就说我谋反,不要太好笑了。”惯于撒谎者轻笑:“我知道今日晚上城里风言风语,说有个女疯子进了城,喊着说燕云山谋反了。那我就在此澄清!”
她忽然声嘶力竭道:“我白落乌,没反!!!”
“倒是当今皇帝陛下,听了一个疯子的话就派上千兵马围困我家,武器备具,是要冤枉良民吗!”
“啥?”赵德华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良民?良民会纠结几百个人到大街上闹事?可很少有人知晓他心中所想,大多数人只看到一脸悲愤,穿着素袍的白落乌。她身后的家丁们也都穿着布衣,赤手空拳。再看看那快在白府门外站了一个时辰,凶神恶煞的官兵们,心里的一杆秤马上偏移了。
姬羽辉夜也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不还一脸反样吗?怎么转头又悲愤上了?她知道她娘擅长坑蒙拐骗,可没想到她赌上自己的命就为了胡扯啊!
“这些年煌帝明里用金钱财宝安抚我,暗地里却派探子监视我,十余年来我没有踏出中都一步,对大煌忠心耿耿,勤勤恳恳,可就连这都还不够!我白落乌从来没想过要反!白家世代忠臣,却要被人主怀疑至此!真是没天理啊!”
白落乌放声哭号,捶胸顿足,热泪挥洒,悲痛至极。周围百姓受到感染,竟也开始跟着抹泪……
打完第一张感情牌,白落乌擦擦眼泪,放声说道:“之前被人打断,我现在再说一遍,我现在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以及,我是谁!”
“我,白落乌,昭德公主姬云薇的挚友!我要为公主平反,将昭德公主死亡的真相昭告天下!”
人群一阵哗然,议论纷纷:“她说什么?姬云薇?死了的那个姬云薇吗?”
“一看兄台你就不是本地人,那可是十八年前被称为无冕皇太女的昭德公主姬云薇啊!”
“就是就是,谁不知道这回事。当时大家都认为陛下早晚要传位给她,那才是正儿八经的皇储,当真给我们老百姓办事啊。”
“听说得罪了太多权贵,最后被毒杀了。据说死的时候还怀着孕呢,马上足月了,一尸两命啊!”
“唉,我有小道消息,根本就不是被那些权贵谋杀的……凶手另有其人呐!”
议论纷纷中,人们越发兴致高涨,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家丁中间有个高挑少女的脸色越来越白,摇摇欲坠。若不是旁边的家丁沉默地搀扶着她,她早就摔倒了。
“是吗?你说的这个小道消息其实我也听过,其实也不用听,猜也能猜到嘛。要是长公主真当上皇帝,对谁的利益损害最大?”
“你是说……陛……”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中军卫的军爷们可就在旁边呐。”
姬羽辉夜眼皮一沉,脑海里嗡嗡作响。她强自缓和了一会儿,勉强睁开眼睛,旁边的琇莹关切地望着她。她也没有心思回应,强撑着望向白落乌。
她一下子就不认识这个人了,她知道她长袖善舞,工于权谋,也知道她心思深沉,眼光老辣,可她从来不知道……她居然对自己撒了一个天大的谎!
从小到大她被她娘骗得晕头转向,甚至欠了一屁股债还屁颠屁颠给她数钱,但她知道白落乌撒谎总会有一个底线,她从来没有想过就连“养母”的这个身份也是假的!
就在兴致勃勃的人群之中,她鼓动着,撺掇着,巧言令色,鼓弄唇舌,竟然还有功夫回头望了她一眼。那一眼当中没有以往的关怀备至,没有她喜欢的脉脉温情,只有漫无边际的冷酷与兴奋,肯定着那个最可怕的猜想!
姬羽辉夜再也支持不住,跌坐在地上。
几十只脚前面,白落乌的演讲还在继续。
“相信很多人都知道姬云薇是谁,但也有很多人不知道。而所有人,都被一个天大的谎言蒙在了鼓里!”
白落乌陡然提高了声调:“你们所有人都被骗了!十八年前,长公主姬云薇暴毙事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赵德华张大了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接到命令,要诛杀谋反的白家当家主白落乌,因此提前在此围府。他以为白落乌会开门冲杀,因此做好了拦截的准备。却没想到她开了门,却没有动手,而是把飘雪的寒冬当做了舞台,旁若无人地开始演讲!
沉寂了片刻,人群中冒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长公主身陨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白落乌望向了他。那人缩了一下头,很快又抬起了脖子,和她对视。白落乌心中满意,口中怒吼:“她是被当今煌帝陛下谋杀的!”
人群一阵哗然,中军卫也坐不住了,赵德华更是浑身一凉,差点摔下马去。
他完全没想到白落乌能把反谋得这么艺术,恨不得当场拔刀杀了她。可这人太狡猾,有意无意地站在了百姓身后,看似是深入民间,实则正是深入民间,借以掩护……
他不得其法,又生一计,示意属下附耳:“你搭箭,准备射她……”
白落乌好似长了千里耳,在乱糟糟的人群里居然立刻望了过来。周围百姓见她目光闪动,便也跟着望来,这下全都看到那个正张弓瞄准的中军卫士兵,于是……
“他要放冷箭!”
“官兵要杀人啦!!!”
“保护白大人,听她说完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赵德华清清楚楚地看见白落乌那张越来越像狐狸的脸上露出一个狡猾的邪笑。
她渐渐矮了下去,头顶被人群吞没,可那声音仍旧极具穿透力,响彻整个夜空:
“当年先帝早已在百官面前指定长公主姬云薇视政,虽未入主东宫,却已位同太子,为皇储之尊!当今煌帝姬云飞受其威胁,他那恶毒的母后为了给儿子争来皇位,竟想出毒计,下毒谋害了已经怀胎十月,马上临盆的长公主,事后栽赃给一个死囚!我身为公主挚友,遇此惨事无力阻止,深感痛恨!无奈之下,我悄悄收养了公主幼女,假称是煜王子嗣,就是为了她的名字能写在姬家的族谱里!午夜梦回,我也曾梦见当年挚友,悔恨至极!而今天,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我白落乌只求公布真相,虽死无憾!”
“反贼白落乌,妖言惑众!抓住她!”赵德华吼道。
“我有先帝遗旨!”白落乌用更大的声音吼道。
一时间鸦雀无声。人人望着她从袖中珍之重之地取出一个锦盒,开启盒盖,拿出一个金黄灿烂的东西……白落乌举起那卷轴,保存了十八年,可它还是像新的一样。
她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特颁布此诏,宣示皇位传承之事宜。朕体察天意,感念民心,今定昭德公主姬云薇为皇位继承人……”
“假的!这是假的!”赵德华吼道:“反贼白氏,撒谎成性!谁知你从哪里找来一张纸,就敢自拟圣旨!”
“国玺所在!谁敢妄言?”白落乌厉声道。
“普世皆知,先帝并未留下遗诏,只以口谕传位于今皇!”
“嗯?”白落乌举着那卷轴微笑:“赵大人要不要猜一猜,我白落乌在中都安安稳稳地活了这么多年,并将公主之女一手养大,还能略言政事,为国尽心,凭的是什么?倘若我不怀好意,煌帝为何毫无反应!”
赵德华牙都快咬碎了,知道不能再让她说下去,当即振臂一呼:“中军卫听令!此人背叛国家,当街造反,假拟圣旨,罪不可赦!立刻斩杀,不得有误!”
中军卫齐声应答,但让赵德华恐惧的是,那整齐划一的回应声中似乎有些许迟滞。不少人暗暗对望,悄悄在心里摇着头。但迫于将令,几千把刀依然应声出鞘,一片雪亮的刃光,寒意凛冽,朝着人群逼了过去。
众人骇然,而白落乌依旧岿然不动。赵德华彻底没了耐心,大吼道:“朝廷捉拿反贼,有敢包庇者同罪!”
这句话一出,又有不少人朝后退散。白落乌的身影显露,但出乎赵德华意料的是,她的神情出奇的镇定。
不是强装镇定,也不是心如死灰的平静,她甚至露出了微笑,就像是早就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赵德华隐约感觉自己又被骗了。
她说出了更加令赵德华瞠目结舌的一段话:“父老乡亲们!大家都回去吧!散了吧!不要为我白白送了性命!我白落乌今天只为了说出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现在说完了,我也没有遗憾了!我相信清者自清,朝廷不会为难我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中军卫的大刀高举,显得格外没有说服力。果然有不少人愤怒了起来,朝中军卫将士们喊道:“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要擒拿反贼!其他人滚远点!”一个中军卫将领不耐烦地说道。
“哪里有反贼?白大人只不过想讨一个公道,怎么就成反贼了?”
“这乃是陛下的旨意!”那将领勃然大怒,一马鞭将出言的人抽了个趔趄:“滚开!”
“中军卫杀人了!中军卫杀平民百姓了!”倒地不起的那个人直接喊了起来,人群顿时乱作一团,哭爹喊娘的,四散奔逃的,还有义愤填膺的。赵德华一看有破绽,立刻命令道:“给我上!”
中军卫将士们也不顾民众,纵马踏了过去。又是一阵人仰马翻,但中军卫和王府众人的距离却拉进了。官兵举起了大刀,冲着家丁们砍了过去。白落乌深吸一口气,倍加凄厉地高喊:“不要反抗!我们不是反贼!保护公主旗帜!”
赵德华呆了一下,这是什么命令?
三百家丁果真没有一个人反抗,犹如韭菜一样被人一茬一茬地割了过去,只是团团围着那杆大旗,固执地用血肉之躯抵挡着。
空中血肉横飞,三百人急遽减少,百姓们见此惨祸四散奔逃,但仍有不少人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从头至尾,白落乌手下的人没有动弹一下,只是不断地涌上来护住那面旗。
白落乌吼道:“这是什么世道?这是什么人皇?尚未问罪就敢当街屠杀我白家家丁,白家究竟做错了什么?只因功高震主吗!”
这下周围的百姓都“明白了”,所谓“谋反”大约只是一个诛杀功臣的借口罢了。白家功高盖主,又私自收养昭德公主的遗孤,显然为天子所不容,顿时看向中军卫的眼神更不妙了。
赵德华隐隐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来,他读的书少,因此不明白白落乌这一场作秀的真实意图,他也完全无法理解竟然有人真的会死到临头还不反抗。他烦躁了,干脆挥了挥手:“杀尽反贼,擒拿贼首!另外——那个孽障,要活的!”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那个孽障——坐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姬羽辉夜。
有人喊了出来:“这不是白大人的千金,烁阳郡主吗?”
立刻有人反驳:“白大人刚刚说了,她收养了昭德公主的幼女……”
“那么这位就是……”
姬羽辉夜面色越发苍白,眼神呆滞。在她面前,琇莹已经被砍了十几刀,不知道为什么还在硬挺,活像一个血肉模糊的柱子立在那儿。姬羽辉夜闭上双眼,痛苦得泪水长流!
“难道她就是昭德公主的遗腹子!”
“啊——”一声极其可怖的怒吼自这个痛苦的姑娘口中发出,她陡然睁开双眼,皮肤紫涨,体内已有乱象之态的真气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一股钻心的锐痛传来,黑色蛊虫在她周身血脉当中灵巧地游走,牵引着狂暴的真气轰然冲出。以姬羽辉夜为圆心,一道金色光波不断展开!所有触及到它的人都跌倒在地,痛苦不堪!
姬羽辉夜颓然栽倒,五官血如泉涌。
蛊虫还在疯狂冲击,搅扰着她的五脏六腑。她隐隐听见琇莹焦急的声音在喊:“殿下!殿下!”
她抬起自己颤抖的双手,望向掌心,忽然,她睁大了眼,似乎有一道黑光从她掌心飞速窜过!
姬羽辉夜瞪大了眼,惊恐地望着自己的手臂。她无法劝说自己是看错了,因为紧接着,她又看到了那道黑光从小臂皮下一游而过。
黑光窜过后,便是一阵阵剜心锥骨般的疼痛。莹白的皮肤下,似有无数紊乱的波纹。它们在自己体内肆无忌惮地激荡游走,却不受任何控制!她无法再调用内力了!
霎时间闪电划过。半年前,她也是用这双手接过了那本无名功法!
自从修炼缙云樱给她的功法后,姬羽辉夜便觉察出这套功法的不同。它极为复杂,内中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这功法甚是难练,因此她正好可以找借口和缙云樱通信,当时窃窃欢喜,今日却如雷轰顶!原来、原来缙云樱,给她的居然是这样一本会将她废掉的内功!
这蛊虫定然也是当年在缙云时被她种下的!
“啊——啊——”姬羽辉夜终于垮掉了,抱头痛哭起来,“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
“殿下……”
琇莹惊惶地看着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姬羽辉夜慢慢抬起头,指掌间露出一只血红色的眸子。琇莹心中一惧,却还是向她爬了过去:“殿下……殿下是不是……很疼——”
她没能说完,一匹马狂奔而来,碗大的蹄子在她头上一踢。琇莹登时口吐鲜血,却仍不甘心地瞪大了双眼,死死望着姬羽辉夜,满脸的企盼。紧接着她被踩碎了,踩到了地里去,可怕的断骨声传来,□□被残忍的碾压,富有弹性的皮肤在迸裂……
这一切都在一瞬之间内发生,那狂奔的战马没有丝毫减速,直直朝姬羽辉夜冲了过来!
“琇莹!”姬羽辉夜下意识暗运内力,紧跟着又喷出一口血,浑身软得不像话。她悲愤地望着天空,双拳握紧,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在战马将要把她踩死之前,一双手揪住姬羽辉夜的领子,将她提了起来,她的养母白落乌在她耳边怒吼:“看啊!这就是当年你生母最忠心的手下!醒醒吧,我知道你一直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幻梦当中,但你再不愿意接受,这一切也已经发生了!”
战马收势不住,径直踏了过去,最后连着骑兵一头撞死在墙上。
“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姬羽辉夜咬着哭腔,满脸的冷泪,仍然神色恍惚。她不想听也不想看,索性闭起了眼睛,她根本就不想接受这一切!下午的时候她还有家有娘,在大街上挑着合眼缘的香囊,可、可现在……
一把刀当头劈下。姬羽辉夜感应到刀意,下意识睁开了双眼,只听见白落乌的怒吼:“保护殿下!”
“保护殿下!!”
骗子!
骗子!!!
保护她,又欺骗她,将她置于今日险境!
她周围只剩下十几个人,个个身中数刀,却像感受不到一样拼命朝她靠拢。旁边人倒下去了,只剩下白落乌还站在她面前!
双目不暝!
一箭闪电般飞来,姬羽辉夜下意识叫了声娘,伸手要去扶她。
白落乌低了低头,望向穿透胸口的那支箭。
她轻轻甩开了姬羽辉夜的手,从容地走上前,仍旧没有任何反抗的行为。面对着几百把张满的强弓,她十分淡定地扶正了大旗,慢慢将它擎起,在剩下的几千百姓面前嘶哑地喊道:“公主云薇,为民请命!”
焚天的烈焰当中,那四个大字熠熠生辉,背后的火凤冲天而起,清鸣涤荡天地。
“这是昭德公主的魂魄!”众人皆惊。中军卫将士们也不敢放箭,手都抖了起来,惶然地望着周围。
“畜生!”围观的百姓们指着中军卫们骂道:“当街活活砍死了三百多个忠臣!”
士兵们都沉默地垂着头,不敢面对父老的目光。
“你怎么还不出场!”白落乌怒道:“我要举不动了!”
“唉,来了。”天边有一道无奈的声音应答,后一句声音更低,几乎没人听见。“果然是全天下最出名的骗子,戏怪精彩的,看得入迷了。”
然后是尖锐的风声。极响极亮。
银光一闪,波光荡漾。夜影掠空,游鱼破水。
一团黑蒙蒙的人影在姬羽辉夜身边立住,在此之前人们甚至找不到她行进的轨迹。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齐齐倒退了一步。
沉默。
黑色眼罩无声地扫向他们。
“啊啊啊陆绮暃来啦!”众人作鸟兽散,街道转瞬即空,只剩下上万个瑟瑟发抖的中军卫,恐惧得连手里的刀都握不住。
他们死死盯着的陆绮暃却没有要动作的意思,只是接过那面大旗,三下五除二把旗子从短得只剩一截的旗杆上剥了下来,却珍之重之地叠好,收在了怀里。
而后她接过卷轴,这回粗暴得多,直接往腰带里一插就算收好了。做完这件事后她微微低头,望向白落乌:“你还有一点时间。”
“唉……”白落乌扶着门苦笑,似乎想说什么:“我……”
“放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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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生命落幕前的盛大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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