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羽辉夜一直睡到次日晌午。
半片帷幕仍然盖在榻上。她揭开帘子下地穿鞋,于是又是一阵珠子乱滚。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知道缙云樱已经走了。
她打了个哈欠,心情不佳地走到外面,觉得院子里空荡荡的。尽管鸡鸭在畜栏里哼哼唧唧,几口猪不满地叫唤着,蒙眼的驴子勤勤恳恳地拉着磨。
姬羽辉夜略显茫然的眼睛掠过,院子里一片空荡。
她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开宅子,走到已经开始撞栏的猪圈前,面无表情地装满食槽。然后她开始打水洗脸,又给自己弄了一碗乱七八糟的稀饭,吃完就跳上房顶修补昨晚漏雨的地方。小半个时辰过去,她不仅补好了房顶,还把一些老旧的瓦片换掉,将爬山虎归拢好了,从一面垂落下来。
这时她想起缙云樱也曾修剪过这些疯长的树藤,还有她无端缱绻温柔的微笑。
她郁郁地跳下房顶,拍着手上的灰土。
她又去清洗水缸,觉得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相陪。
这时一抹白影飘过她的眼角,她心中一喜,下意识跨上前一步:“缙云——”
手环依旧亮着,只是洗好的衣服在杆子上被风吹得鼓荡罢了。
姬羽辉夜沉默地停了下来,心中不知作何滋味。对缙云樱这个人,她从来不清楚该如何对待。
*
“在长生天的面前,奉黄金族第七代嫡系继承人,黄金伽罗,为我族的新王。”新任萨满与大将军龙苏齐齐念道。
“在长生天的面前,奉黄金族第七代嫡系继承人,黄金伽罗,为我族的新王。年年岁岁,世世代代,我族都将侍奉君王,承认她的威权,维护王的统治。”铁、巴、云、纳四部族长跪在祭坛下,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巨大的黄金宝座上,坐着一个面色阴沉的女子。
今日场合特殊,她没有戴太多首饰。塞娅的王袍穿在她身上,她闭着眼小憩,妆容明艳。恍惚间大臣们一眼扫过,觉得曾经那位女子君王还坐在那里。
三根香都燃尽了,状若假寐的女子睁开了双眼。
她扫视大殿,铁、巴两部当然侍立在侧。铁、巴二族向来对王室忠心耿耿,地理位置互为犄角,是黄金族的天然同盟。
万俟龍称王后,不少部落维持中立。半年前伽罗回到西域,整合部下,随即传檄四境,宣布继位。按照规矩,各部落族长都当率领长老,备上礼物前来。
可除了意料之中的铁、巴两部,只有拿云、纳两部族长亲自来了。
隅部倒是派来了信使贺喜,称如今西域战乱频繁,恐在路上遭遇不测。信使惴惴不安地站在殿下,时不时悄悄瞟她一眼,唯恐被满脸戾气的王一刀斩了。
“就这些人了吗?”王开了口,望向龙苏。
龙苏跪了下去。“回王上,就这些人了。吉时已到,请王上前往祭坛。”
伽罗扯了扯嘴角,走下王座,皮笑肉不笑地从大殿经过。
“我这个人一向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今日诸位族长来了,就是有恩于我。诸位于我有恩,伽罗自然不会亏待诸位。”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铁阀,巴力,云申,纳古,以一种回忆的口吻,神色中又含着恨意:“昔日我在煌国做质子,发现中原还是有很多好东西的……比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再比如高风亮节,光明磊落……”
“真是好东西呀,只可惜,那厚德载物的大煌,都是一群虚伪的骗子!”
她以阴狠可怖的语气吐出这句话,静立了一会儿。没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但猜测她大概是想到了在大煌的经历,俱都默不作声。
她最后路过隅部信使,在他面前停留了一会儿,目光似笑非笑的。信使吓得腿都软了,等她走过去后险些昏倒。
她走出大殿,望向风沙弥漫的天空。萨满选定了吉日,说这一日和她命格契合,可没人料到这是一个大风天,沙尘扬在风轮中,照着人抽过来。
“又是一个风天啊……”伽罗在心中默默道,仰望着灰蒙蒙的苍穹。
“王上,今日天色不好,不如……”有大臣建议道。
“就今天。”伽罗猛地扭过头,阴沉地盯着他:“本王喜欢今天,不准再议。”
“是,王上喜欢就好……”臣子们都噤了声。
伽罗转身迎着大风,一步步登上祭坛。
这是迎接西域万王之王浴火重生的烈烈狂风。
*
煌正德帝二十年。
大煌国丧的消息已经传遍四境。
太子胤持诏继位,是为崇光帝。
太子御侍黄淑奴继任天子御侍。掌诏敕,观奏表,参决政务,实为帝侧宰相。负责监察百官的司直上疏,请求惩处御侍黄淑奴越权之举,遭当廷杖杀。
黄淑奴站在神色怯懦、眼神呆板的姬胤身旁,手心里满是冷汗。
她和百官一起望向殿外,监刑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披风,领口上有芈氏的纹章。
等到行刑完毕,士兵们便回到原位,等着黄淑奴继续开口。
黄淑奴明白,这些人不仅监视百官,也监视着她。
这一刻她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林璎琬死前的警告是什么意思。
芈娴给了她新的身份地位,让她代行皇帝的权力,满朝文武都要看她的脸色。她说的话就是圣旨,被人抄到封金的卷轴上,用快马拉着传往四方。
但同时,那些话也没有一句是出于她的意志。实际上她也不懂得如何处理国政,不过她再蠢也能明白芈娴在干什么。
自司直杖毙后,满朝文武,无人敢再议论她。
可满朝文武不议论,不代表天下人不议论。天下人不仅议论,还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各地山匪贼寇明显多了起来,尽管中都城内持续戒严,仍然发生了数起莫名其妙的流血事件。有几个家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人们都说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支持新君,触怒了芈家。
作为崇光帝背后的影子君主,芈娴虽然仍然隐藏在幕后,但如今人人都能看得到煌帝背后的那道阴影。
芈家的红衣骑士也在中都亮相,作为除中军卫、十府军外,中都城内的第三支官方军队。他们打着保护煌帝的旗号,却只听从芈娴的命令,在正德帝驾崩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剪除了中都城内绝大多数敌对势力。
一时间,中都城人人自危。
芈娴除掉了内患,炯炯有神的双目开始投向四境。诸王倒还都坐得住,就连最易冲动的炀王也克制住了自己,前往中都觐见新皇。
芈娴以姬胤有疾之由,只让诸王在殿下远远地觐见,又授意黄淑奴传达旨意。炀王桀骜,斜眼看着她,也不叩首,也不应答,烨王表情怪异,眼睛不住往上瞄着,看起来跃跃欲试。炯王倒是恭谨,却也冷眼旁观。其余诸王也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
“煌帝死了?”行军帐内,坐在虎皮宝座上的女子睁开眼,声音沉沉。
“是。”
龙苏看了眼旁边,龙姑正有点无聊地垂着眼睛。察觉到哥哥的视线,龙姑只好抬起头:“回王上,是臣在边境的暗探打探到了消息,正式的消息应当还要晚几日。”
伽罗发出一声冷笑:“死了?真可惜,死得这么早。”
“继位的是太子姬胤。”龙姑又道。
伽罗皱眉:“就是那个真太子?”
“是。”
伽罗挥了挥手:“再去打听,看看那病秧子背后是谁。”
“是。”龙姑又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伽罗将目光挪向面前的地图,双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缙云方面也发来贺表,以属国的身份宣布将继续效忠大煌。更遥远的西域则发来了两份贺表,一份是新任黄金王伽罗恭贺大煌陛下登基,另一份则由自立为王的万俟龍呈送,只不过姿态要低得多,期待能得到大煌的帮助。
不久后,乞部族长乞拉察偷袭纳部属城,自立为王。二部开战,一时各部人人自危。两日后,黄金王伽罗带兵闪击万俟部西面的一座草场,放火焚烧了足够牛羊吃一个季度的草料,又打开畜栏,放跑了数以万计的肥硕牛羊。
牛羊漫野而下,被守在路上的拿云族人捕获,驱赶着迁往东面。追兵匆匆赶到时,伽罗的黄金军和拿云族人还有他们手中的上千牛羊一齐消失在茫茫沃野当中。
那一年两部草场靠的近,向来摩擦频频。牧族联盟大会后,万俟龍匆匆逃回本部时经过拿云草场,手下士兵狂性大发,屠了拿云四分之一的帐子,二部就此结下血海深仇。拿云部人口不多,从不筑城,仍然过着游牧的生活,此时收帐就走,万俟部想泄愤都找不到目标。
*
这日黄昏时,一个戴着帷帽的黑衣女子跨过无形的界碑,进入纳部领土。
她望了望路,前方孤零零立着一座房子。门帘朝外翻卷,熟悉牧族的人一看便知,这是住店有房的意思。
客店一楼桌边坐着三五个客人,谈论着近来发生的几件大事。
“听说了吗?黄金王传令四方,悬赏大煌祭祀官宫挽绫,就是之前代表使团来的那个……”
黑衣女子脚下一顿,呼吸也放轻了。
“说是要活的,值八十万铜刀!”
黑衣女子倒吸一口凉气。
“哗啦”一声,有人掏出一幅画像。上面的女子一袭白衣,手臂上缠着白绫,腕上绕着惹眼的红珠,面容清秀冷淡。
“姑娘长得还怪漂亮的。不过老人们都说,越漂亮的姑娘就越会骗人,这人欺骗了我们整个牧族,黄金王殿下恨她恨得要死,这正打仗呢,居然出八十万铜刀……”
“我们就不要想了,这悬赏也不是让我们领的。”另一个人打着哈哈:“就算她束手就擒让你绑,你也找不到她在哪。都成八十万了,肯定在哪个犄角旮旯躲着,怎么可能来西域。”
“不说这些虚的了,还是聊聊当下吧。全乱套了……万俟部还在和黄金部僵持,不少部落都借着这个机会公报私仇,草场成片成片地烧……再这样下去,过冬的粮食就全完了。”
“嗐,你管那些干什么,别的部落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不如说说我们纳部的事儿。又有一座城沦陷了。军队简直是节节败退啊……”
“那可是乌啼军团。”另一个人说话的时候明显打了个寒颤:“四十二年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军队了。当然,我说四十二年是因为我只活了四十二年。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笼罩着一股死气,简直像一群魔鬼。”
“流言满天飞,都说他们……吃死人!”第三个人压低了声音。
黑衣女子停了下来,站在门外听他们讲话。
“这些人屠城杀人,茹毛饮血,什么恶事都让他们干了,吃点死人肉也不奇怪吧!”第一个人说道。
“不一样,我这儿有消息,据说他们不是普通的打完仗了吃点死人,而是顿顿都要吃!”
“顿顿都吃?”其余人都傻了:“这是什么癖好?”
“嗐,什么癖好,这是一种仪式。”那人又道:“乞部一直邪门得厉害,从上到下都是。要我说就是因为乞部和本地那些乱七八糟的族群通婚……这大家都知道。你们不觉得他们这个乌啼军团太诡异了吗?他们战无不胜,气势恐怖,我一个兄弟就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他说一看见乌啼军团的大旗就止不住打颤,心也抖得厉害,连天都黑了,乌云密布的。每战前,那个大祭司就会在阵前跳舞,然后那些乞部的士兵就跟发狂了似的压过来,我们这边的士兵们连刀都握不住,直接就逃跑了。”
“你是说,他们身上的力量……是因为吃死人?”屋内沉寂了片刻,有人接了话。
“那不然呢?”那人压低了声音:“这个乌啼军团简直不像是正规军,邪得很。穿得黑乎乎的,还都戴着面具,看着就瘆得慌。要我说,他们就是从尸体里吸取力量,维持军团的气势,让我们的人才打个照面就腿软。”
黑衣女子走进客栈,在柜台上放下一枚金饼:“掌柜的,给我换些银钱。”
女子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庞。掌柜瞄了一眼,也懂得规矩,看了眼那金饼,掏出钱袋:“要什么钱?”
“牧族铜刀。”女子从黑纱后斜了他一眼。
掌柜的数出足量的铜刀,黑衣女子手指在中间一拨,只拿走了一半:“住一夜,再买一匹新马。”
她上了楼,将包袱放在一边。不一会儿有人送饭上来,她开了门。
牧族姑娘娜托垭好奇地多看了她几眼,下楼后就和掌柜的谈论这名奇怪的客人:“阿爹,这位姑娘也太奇怪了,在房间里居然还不露面。要不是声音和走路的样子,都看不出是男是女呢。”
“小点声,垭垭。”掌柜的朝楼上瞄了一眼:“爹和你说了多少次了,遇到这种客人千万别议论,你就是不听。”
“能怎么样嘛。”娜托垭眼睫毛忽闪忽闪,她生得颇为美丽,像她的阿娘一样,是个美人坯子,这一点让掌柜总是无法对她生气:“看她打扮得有模有样的,还能拔刀杀了我不成?这位女子一看就是中原来的,阿爹你跟我说过的,中原人都讲……讲什么来着?哦对,礼数!”
“唉呀,这种讲礼数的人有时候更吓人呐。你忘了之前大煌使团来的事了?”掌柜的对着豆大点的烛灯擦着桌子,一时话也多了两句:“大煌人,啧啧啧……不可信!”
他擦了半天,发现娜托垭都没再说一句话,不免心中奇怪。一抬头发现姑娘神色不对,急忙回过头,就见那黑衣女子面朝着他们,立在楼梯上。
帷帽后是一道冷硬沙哑的声音,“没人告诉过你们,议论别人的时候要当心脑袋吗?”
掌柜的心中一紧,结巴了一下,正想说话,黑衣女子已经结束了话题,“有热水么?”
“是要洗澡吗?”掌柜的忙不迭道:“垭垭,快去给客人烧水。”
黑衣女子转身回到楼上,遮面的黑纱轻拂过烛光。
娜托垭提了热水上楼,往返好几次,总算将桶灌了半满。这次她颇为心虚,连瞄也不敢瞄,倒好水留下一句话就出去了。“我的房间就在下面,那里。”她指了个方向,道:“你还用什么的话就喊我,我、我先走了。”
黑衣女子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走过去闩上了门。
她终于摘下了帷帽,露出一张妖里妖气的面庞。这张脸不属于任何人,宫挽绫笃定除了芈重黎和芈娴没人见过黑帷的真容,因此干脆凭感觉捏造了一张脸出来。
她伸手在下颌上摸索着,指尖很有技巧地动了两下,面具便被揭了下来。
她将面具放到旁边的铜盆中洗净,衣衫落下,白绫自动飞出,让衣服和面具一起搭在上面。
宫挽绫浸在桶中,疲惫地遮着眼睛。
水烧得很热,她泡得昏昏欲睡,头脑越发昏沉了。
她换了个姿势靠坐在桶中,慢慢低下了头。神志一旦松懈,就很难再警惕起来。但过一会儿她仍然站了起来,戴好了面具,和衣而卧。
约四更时,宫挽绫突然睁开双眼。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了一点。
夜风钻了进来,宫挽绫身子微微一缩,聚精会神地望着远方。
黑樾樾的道路旁,隐隐有漂浮的火光。火点星星一样连成一片,看方向,正是冲着这边来的。
宫挽绫放下窗户,随手将帷帽重新扣在头上,快速敲响了楼下的房门。
门开了,掌柜女儿娜托垭迷迷糊糊地跌了出来,看到那个罩在黑纱里的女人一下子又清醒了:“怎、怎么了?”
“有人来了。”宫挽绫道:“许多人。”
娜托垭跑到窗前看了一眼,立刻去敲她爹的房门。宫挽绫回到楼上,挨个敲了过去。掌柜的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是军队!”
一个个睡眼惺忪的客人们立刻清醒,哭爹喊娘地开始穿衣服。宫挽绫将包袱背上,下了楼:“你们知道该去哪吗?”
“离这最近的只有纳部纳里领主的帐子。”掌柜的哀叹道:“我们家是纳部出来的,可怜我这房子……”
宫挽绫催促道:“快些,来不及了。”
老妪腿脚缓慢,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好不容易都收拾好,娜托垭却惊叫一声,怎么也找不到她母亲留下的金镯子,坚持要回去找。
客人们都眼巴巴地等着她,娜托垭也急得直冒汗。宫挽绫跟了进去,瞄见了那镯子:“你阿娘留下的镯子上面是不是雕着一匹马?”
“对,对!”娜托垭满头大汗地喊道,她也看见了,因为她属马,所以小时候阿娘请人为她打了一个雕有奔马的镯子。
宫挽绫随手将她推出屋去,袖中白绫倏出倏退,将离得尚远的镯子捞了过来。
“拿到了。”宫挽绫转身出屋,打断了正急着要说话的娜托垭:“走!”
说完她抓着镯子往娜托垭手上套,扯起她另一只手腕。
“哎——太谢谢你了——”娜托垭惊叫一声,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
掌柜冲进马棚,宫挽绫骑上昨日带来的旧马。这匹马太累了,但幸而已经歇息了半夜,现在还能走得动路。
明晃晃的火把几乎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众人匆忙出走,掌柜的心疼地回头看了他的店最后一眼,驱马在前面带路。
才奔出去片刻,后面陡然传来一声大吼:“别让他们跑了!”
众人面无人色。此时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呼号也一阵阵地传了过来。她们回头一看,只见这些追兵周身笼罩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头顶似有乌云跟随。士兵脸上的獠牙面具在火把当中闪着森冷的光辉,狰狞可怖。
客人中有一个十二三岁大的女孩脸色惨白,禁不住问她爹:“他们为什么要追我们啊?”
“当兵的追着人跑,还能为什么?”她爹骂了她一句:“少说点话,漏风。”
宫挽绫这匹马还是入西域后换的,一连跑了好几天,最是疲累。她落到了最后,忽有所感,突然回头,正望见飞来的一点寒芒,瞄的是掌柜的后心。
说时迟那时快,宫挽绫手掌一抬,甩出飞针将箭头打落。箭杆擦着掌柜的肩膀飞了出去,在娜托垭的高声惊呼中,宫挽绫捞出一条马钉丢在地上。
“空了?”乌啼将军自语,随即又张弓搭建,这回他展示了一手连珠箭法,其余士兵纷纷喝彩。他也十分得意,自信满满地放下弓。
可就在他面前,忽地绽放了一片雪似的光华。只见裹在黑纱当中的女子在马上回身翻手,腰间软剑弹射,将箭矢一一击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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