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沁打点行装,离开了自小生长的家乡。
全万俟家上下只有她一个人获得了自由,大概是由于她出言进谏,却被万俟龍关起来的缘故。
不过伽罗也没给她更多优待,她的银钱只够维持生活。她父兄尽死,孑然一身,在大漠中踽踽独行。
她不愿再留在西域。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令她伤心。
她要去中原,听说那里有了一位新王,对百姓们很好,国家上下洋溢着勃勃生机。
她的体内有某种死去的东西。人世间没有什么好期待的,只是行尸走肉般不断往前走。
她体力难支,摔倒在地。骆驼停了下来,站在她身边等待。
万俟沁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但在她的身旁,一具尸骸从沙漠深处浮了上来。
她吓了一跳,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森森白骨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尸身上还紧紧地系着一只布口袋。
万俟沁本不想冒犯骸骨,但心想若是知道对方是何处生人,也好为其安葬。这骸骨莫名出现在她身边,许是魂灵不宁,等待着合适的安葬。
她死活解不下那布袋,于是拜了拜,好言劝说道:“我们牧族向来是天葬,但看你骸骨如新,想必不是我族中人。你让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好将你安葬......”
片刻之后,尸骨竟然化作银光灿烂的尘埃,布袋也跌落在地。
万俟沁惊异非常。她等候了片刻,从里面掏出一卷竹简。
她先将那些骨灰装进布袋,然后才展开竹简。尸身连衣服都化没了,可这竹简除了稍显破旧以外并无异样,甚至触手生温。
她展开来诵读:“我......名......姬......危......”
时光穿梭,回到数年之前。
一个倔强的少女走出囚牢,坐上华车来到西域。
又过了两年,依然是这名少女,衣衫褴褛地穿过沙漠,执着地面朝着家的方向。
她最终倒在这里,但至死不肯放弃。
我名姬危,中都生人,煌正德帝第二女。
有人说我是个祸害,我便被养于深宫,终年不见天日。
在我以为命运发生转机的时候,才发现这只是另一场玩笑。
我是为哥哥承受风险的替身,若是万俟部失败,留在西域为质的我必然要被千刀万剐。
可我从没有说过我要接受这样的结局。
如果天意要让我成为一枚棋子,那我就掀翻这片天!
让命运见鬼去吧。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反抗的路上!
我失败了,依然骄傲,好过一生怯懦无为!我见过异域壮丽的盛景,和西域之主同席吃饭,欺骗过大煌的君王,将那些当我是棋子的人玩弄于股掌!我失败了,依然骄傲!
*
神武王传檄四境,宣称将攻打中都城。
城中仍有七万十府军,外加皇帝近卫一万,共八万守军。
芈娴已经传令四方勤王,只是各地都显得磨磨蹭蹭。第一批来的居然是一万残兵,看着非常没有精神。
凉兰失守后这些人就被打散了,又归到相近的州府,州中不愿养着这些没名没分的大兵,干脆让他们响应号召来勤王。
气得黄淑奴把玉玺摔了出去。现在要钱的跟她要钱,要兵的跟她要兵,要粮的跟她要粮,她哪拿的出来?偏偏芈娴那个老东西又神隐了……
她去找芈重黎旁敲侧击试探,国师大人忙着练兵,没说几句就开始赶人,说自己晚点还要去求问神明。
求问个屁,神明要是眷顾他们还能有今天。
中都的粮价高得可怕,百姓们都在传上面打算打持久战,说不定要围城两三年。
黄淑奴的马都被人偷了,不知道是拿去换粮还是宰了吃肉。
芈娴无视民间清君侧的呼声,继续肆无忌惮地操纵朝政。黄淑奴负责以小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号召勤王,而最重的担子被芈重黎默默接过,开仓放粮,平抑粮价,调兵遣将,加固城防,尽力保证中都百姓的日常生活,挽回王室的形象。
她的努力还是有些效果的,不少百姓们私下里议论,如果由芈重黎代替芈娴当家做主的话,大家还是能接受的。
黄淑奴愁得要命。她不敢违逆芈娴的命令,理智上又倾向于芈重黎,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芈重黎要开仓放粮,但芈娴不让,指使黄淑奴来阻止她。
黄淑奴还在心疼自己那两匹被偷走的马,心里其实巴不得芈重黎赶紧放粮,免得大家饿急眼了,把她也给生吞活剥了。
但她又不能忤逆芈娴,只能一脸牙疼地袖着手:“重黎大人,这个……家主有令,不准开仓。”
芈重黎转过头,厚重的礼袍将她热出了一头汗:“黄御侍,你看不到街上那些人已经马上要饿死了吗?陛下富甲天下,难道不愿在国难当头之时保护百姓吗?”
黄淑奴叹了口气,一脸为难:“下官知道国师心系百姓,但这是家主的命令,您也不要让下官难做……”
“行!”芈娴愤然上马。
黄淑奴赶紧问道:“诶,国师大人,您要去哪?”
芈重黎答道:“我去粥棚!”
“实不相瞒,下官来之前……粥棚已经拆掉了。”黄淑奴一脸尴尬:“也是家主的意思,流民中乞丐甚多,家主怕瘟疫盛行……”
芈重黎握着马缰的手青筋暴起:“这也不行那也不让,家主当真要全中都的百姓一起陪葬么?!”
黄淑奴放软了声音:“家主说十府军的调度还要倚赖国师,届时若是叛军兵临城下……希望国师勿要因小失大……”
“因小失大?”芈重黎喃喃:“在阿娘的眼里,百姓是小的,她的权欲才是最大的吧。”
黄淑奴当然听见了,但她没说话。
外面那个姬羽辉夜还在宣扬自己宽宏大量,不愿同室操戈,让能替那个白痴皇帝做主的人出来跟她谈判。
黄淑奴寻思那不就她吗,她去向芈娴请示,这老太婆居然还那么淡定。
自从知道芈娴已经不是人了之后,黄淑奴就知道她在淡定什么了。老太婆仗着自己不会死,非要跟民心所向作对。
黄淑奴不懂什么是民心所向,也不明白姬羽辉夜为什么能得到那么多人的拥护,在她看来对方就是个公主的遗孤,还是个女人,既然皇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了(虽然脑子有问题),又为什么非要打仗来换一个新皇帝呢?
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还算舒适,她大权在握呼风唤雨,美中不足的是受制于人……她甚至可以踩在皇帝的头上玩乐。
出乎意料的是,芈娴居然允诺了她关于谈判的要求。
芈娴眼皮一搭:“你去和对方谈谈,看看她们开的什么条件。”
黄淑奴换了身衣服就出城了。
姬羽辉夜在城外长亭见她,煮了一壶好茶。
黄淑奴恭敬地行礼,她知道旁边的人都在心里嘲讽她谄媚。
她借机仔细观察,姬羽辉夜一袭青衣端坐案前,没有三头六臂,没有祥光相随,面容秀美疏朗,眉目如远山,气质里有一股锐气和沉稳糅合的矛盾。
她身旁站着两个神色各异的女人,其中一个白衣纶巾,做儒生打扮,另一个高冠王袍,身着铠甲。
黄淑奴连忙低下头去。
姬羽辉夜倒是没有为难她,还亲自给她倒了一壶茶:“芈娴有什么要求?”
黄淑奴只好开口:“芈大人希望殿下退兵,陛下会为殿下授衔,从此以后江南就是殿下的封地。”
姬羽辉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南已经是我的地盘了,当地百姓都欢迎得很,差那一纸诏令?”
黄淑奴自知势弱,只好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姬羽辉夜喝了口茶:“我不想再打仗了,让芈娴开城投降,你家小皇帝禅位,我许他颐养天年。”
黄淑奴回禀芈娴,得到一声冷笑。
“真乃狂妄小儿!”芈娴冷冷道:“只提了让皇帝颐养天年……她还想鞭我的尸不成?”
黄淑奴盯着她脚底下,连影子都没有,心想您也得有尸可鞭啊。
芈娴阴冷的目光投到她的身上:“你也莫要耍小聪明,墙头草的下场……呵呵,你以为城破之后你还能继续当你的御侍大人?姬羽辉夜用人唯贤,哪里容得下你我这等心肠狠毒之人?你若是变心,老身只消心思一动,你体内那只蛊虫便会让你肠穿肚烂!”
黄淑奴颤抖了一下,连声说奴不敢。
幸好芈重黎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她赶紧告退了。
芈重黎行了一礼:“阿娘,你找我。”
芈娴斜眼瞅着她:“我看你满心都是找你那徒弟,哪有功夫操持大煌的国事。哼,早点死了这条心吧,那丫头说不定早就死了。”
吓得黄淑奴瑟瑟发抖,她哪敢跟芈重黎抢功啊,这段时间这位国师忙得头发都快白了,听说她还变卖田产自掏腰包为百姓施粥,为此和芈娴不知道吵了多少次。
芈重黎垂眼:“国事上有黄御侍照看。”
“你这是不满?”芈娴声音微冷:“你好像对阿娘很有意见啊。”
换做以前芈重黎会说不敢,但她现在实在累得没有敬畏的心思了。
“孩儿只是觉得,阿娘应该想一想,为什么我们人心尽失,姬羽辉夜却能一呼百应。从一开始阿娘杀害昭德公主时......”
“你给我住口!”芈娴厉声喝道:“难道你要违背神谕不成!那姬云薇就是个祸害,活着的时候威胁姬家正统的位置,死了还要生出个小祸害!事到如今,这小祸害果真应验神谕,已经要打进京城来了!你还替她们母女说话!”
“阿娘,你不要一错再错了。”芈重黎静静地看着她:“当初你若不对昭德公主动手,大煌便没有今日之祸。”
“那这皇位二十多年前就是别人家的了!”芈娴勃然变色:“我只恨当初被那白二蛊惑,没有斩草除根!这才有了今日之祸!”
芈重黎摇摇头,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走了出来,看着远处夕阳垂落。
就像自己的人生一样,曾经如日中天,如今到了迟暮之时。
黄淑奴还站在不远处。
“黄御侍。”芈重黎象征性地和她见过礼。国师的品级比御侍要高,但芈重黎厌倦政事,放走宫挽绫后更被芈娴处罚冷落,如今黄淑奴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虽然如此,但黄淑奴在芈家人面前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国师大人。”
“黄御侍有话要讲?”
黄淑奴尬笑一声:“确实有些话想要请示国师大人。您也知道,最近各方朝我催得紧,一定要拿出一个解决办法来,尤其是十府军那边压力很大,听说城外已经运来了投石车......”
“黄御侍的意思我知道了。”芈重黎点了点头:“阿娘希望黄御侍再去和谈,多谈条件,多谈几次,黄御侍明白了吗?”
黄淑奴心领神会。
芈娴用的是拖字诀,她在等待幽冀军的勤王。不过她的希望一日日地熄灭了,因为北方毫无消息。
姬羽辉夜又岂会不知芈娴在打什么主意。黄淑奴第三次来的时候,她十分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黄御侍,请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她要等的人不会来了,下次外派钦差大臣的时候可要小心,不要把我阿娘准备的人派出去了……三日后我会亲自擂鼓攻城。”
黄淑奴赶紧回去禀报,芈娴脸色阴沉地静了一会儿:“告诉她我们可以开城投降,但受降仪式必须在祭坛面前举行,天子即便退位,也得在神明面前祈祷!”
等黄淑奴第四次离开长亭后,姬羽辉夜转头问众人:“你们怎么看?”
云逾光率先道:“故技重施罢了,要将殿下引进城中。两军尚未交战,十府军仍有七万之众,可借着城内地形压制我们。”
众人纷纷点头。
“既然已经识破了芈娴的计谋,那我们......”
“我要进去。”姬羽辉夜突然说道。
周围一圈人静了一会儿,连向来支持她的云逾光都一脸不解:“殿下是什么意思?”
“将计就计,里应外合。待我进去后,若是无事最好,若果然有埋伏,我就放出信号,你们便全力攻城。”
众将面面相觑,随即便七嘴八舌地试图阻止她。姬羽辉夜起身伸了个懒腰,打断他们的议论:“回营,开会。”
*
陆绮暃斜斜靠在旗杆下,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前两次来得太仓促,没机会好好看一看这段城墙。她犹记得当年连环杀人案后她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此后遮天蔽日的心魔一直在城池边缘游荡。
现在她仍然望着这段城墙,心中却毫无波澜。也许心魔消失了,也许它还在某处潜伏,但她知道,只要姬羽辉夜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就是安全的。
只要看着那张脸,感受着她和那个人相似的血脉,即便走火入魔她也能醒来。
“在看什么?”姬云烈走了过来,和她一起看着中都城高耸的城墙。
“你在看什么,我就在看什么。”陆绮暃抿着草茎,模样很是不羁。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毕竟大家都说,你从不踏入这座城池。”
“几年前来过两次,见了白家家主。”陆绮暃抬了抬下巴:“你很中意她?”
姬云烈沉默了一下:“嗯。”
她转移话题:“为什么现在你愿意来了?”
“只要她在,我就没事。”陆绮暃冲姬羽辉夜的营帐扬了扬下巴。
“你喜欢大姐啊。”姬云烈试探地确认。
“啊。”陆绮暃突然左顾右盼,“她们都商量好了吗?我们怎么做?”
姬云烈抿唇:“回营说。”
她们回去的时候帐内正在吵架,姬羽辉夜舌战群儒,和文臣武将们吵得不可开交。陆绮暃听了一会儿,大致明白了。
姬羽辉夜知道虽然有很多人支持自己,但她干的毕竟是弑君的勾当,尤其是中都城土生土长的百姓,未必会买自己的账。她要赚一个好名声,就必须有所取舍。只要芈娴先动手,那么她的反击便有了理由。
武将们坚决不同意,若是久攻不克,殿下不就折在里面了?
姬羽辉夜要应付一群人,说得口干舌燥。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吵得陆绮暃脑袋嗡嗡作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臂护甲里“锵”地一声。
霎时间众人噤声,都诚惶诚恐地望着她。
陆绮暃满意了:“就按她说的办吧,五个时辰,我保姬羽辉夜安然无恙,你们研究怎么花五个时辰破城即可。”
姬羽辉夜立刻拍板:“既然陆绮暃肯做担保,大家就这么办吧。”
武将们顿时吵吵了起来:“五个时辰怎么可能破城?孙子云‘十而围之,五而攻之’,我军数量不足,古往今来围城战年深日久......”
姬羽辉夜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不是有你们这群精兵良将和众多谋臣策士在吗?我进去还能分摊兵力,守城的人就少了,方便你们攻城。”
“可殿下若是折在里面——”
姬羽辉夜拔剑斩断案几,厉声喝道:“我意已决,莫要再提!”
陆绮暃以为事情都解决了,没想到这帮人又吵了起来。这回是争执到底用什么方法攻城,什么水淹毒熏火烧,种种计策层出不穷。陆绮暃被吵得心烦,干脆又出去了。
“她们吵到你了?”姬云烈跟了出来。
“是啊。”陆绮暃没意思地玩护甲:“吵得我头发昏。”
“群策群力是好事。”姬云烈沉吟:“你为什么不劝劝辉夜?”
陆绮暃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她的主意很好啊,错过了这个进城的机会,你们不知道还要在这城墙外干瞪多久的眼。这才是王该有的气魄,免得束手束脚畏首畏尾,天赐良机都叫你们错过了。”
姬云烈看了她一会儿:“我是觉得,她行事有些像白二。”
“你怕她引火**啊?”陆绮暃眼皮耷拉下来:“她才不会那么干呢,她跟我们都不一样。”
姬云烈换了个话题:“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陆绮暃转头看她。
“其实这么多年,我们不是没试着杀死芈娴。”姬云烈缓缓道:“只是后来才发现,我们杀不死她。”
“杀不死?”陆绮暃不以为意:“是人就会死,难道她还能不是人?”
姬云烈的神色很严肃:“她确实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陆绮暃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姬云烈回忆着:“派去的杀手永远有去无回,因此最后一次,我尝试杀她,险些没能回来。”
陆绮暃沉思片刻:“据我所知,她不在天下高手榜上,也没有任何战绩。”
姬云烈道:“那个榜是二十年多年前天道阁主排的,芈娴几乎从不在人前出现,也没有出过手,人们自然不知她实力如何。”
陆绮暃点了点头。就像她从前还当过一阵子天下第一呢,自从和缙云樱打的那场出名之后就自动退居第二了。高手榜只能统计知名的战斗,而那些暗处蛰伏的高人则无从知晓。
姬云烈道:“这些年我们针对芈娴做了一些研究,最后摸索出一个办法,兴许能够成功,只是必须要你的配合。”
*
“我不同意。”姬羽辉夜猛地站了起来。
陆绮暃:“哦。”
姬羽辉夜瞪着她:“你有病吗?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你也很难活?”
“知啊。”
陆绮暃一脸油盐不进,看得姬羽辉夜火大。
“姨母你们怎么能研究这种主意呢?”姬羽辉夜责备的眼神转向姬云烈。
姬云烈摇摇头:“辉夜,为将者,当高瞻远瞩,用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
姬羽辉夜一脸莫名其妙:“为了一个芈娴牺牲陆绮暃,我有病吗?”
“你不知道芈娴是什么级别的敌人。”姬云烈严厉地看着她:“除了陆绮暃,任何人都无法杀死她!”
“那就不杀她!”姬羽辉夜咬牙:“大不了我们多投入一些兵力,多费点力气,想办法瓦解阴阳师的意志!”
“你奈何不了芈娴,你连在她身上制造出一丝一毫的伤口都做不到,又要如何打败她?芈娴此人心志极其坚忍,若是放走了她,日后必有大患!”
姬羽辉夜还是摇头:“姨母,陆绮暃于我有救命之恩,又是我娘的故人,我怎能让她去送死?”
姬云烈表情松动了片刻:“那你知不知道,她捅过你娘一刀,差点要了她的命?”
姬羽辉夜愣住了,僵着身子转头看陆绮暃。
“啊,是有这回事。”陆绮暃语气轻快:“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乖乖听白二的话?现在你让我去,就当是赎罪了。”
姬羽辉夜沉默了片刻,还是道:“不。”
“你救过我,我做不到。”
“但我想。”陆绮暃的脸逐渐扭曲了:“这些年我做梦都想杀了那个老妖婆,只是我的心魔在中都。直到看见你这张脸,我才闻到了解脱的味道。现在我要提起我的剑去杀了她,没人能拦得住我,你也不行。”
姬羽辉夜还想说话:“可是——”
“白二怎么把她的心肠教得这么软?亏我刚才还觉得她不拘小节。”陆绮暃看了她一眼,话却是对着姬云烈说的:“学学你那个在西域大开杀戒的朋友,那才像点王的样子。”
姬云烈扶额:“我们中原向来推崇仁德之道,难不成教出一个楼的杀手就是成功了?”
“她在别人的事上太婆妈了,对自己倒是挺干脆的。”陆绮暃直言不讳。
“我有我的原则。”姬羽辉夜坚持。
“你的原则迟早要被命运击得粉碎。”陆绮暃一声冷笑:“你以为你很善良,你很伟大,可有一天你会失去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然后神就会告诉你全都是因为你的善良心软和优柔寡断。”
“我不会。”姬羽辉夜冷了脸,但心脏不知道为什么跳得厉害。
“走着瞧。”陆绮暃往外走了两步,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估计我也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6章 攻城之计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