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阔面不改色,答道:“在聊晚饭吃什么,我今晚留下来过夜。”
“哦?”贺谦有些意外,“以前求你陪我一晚都嫌烦,今天转性了?”
“好看吗?”叶秋闻突然插话。
他把玫瑰花插进矿泉水瓶,然后整齐地放在窗台上。
贺谦没敷衍,目光在玫瑰上停留了两秒,居然挺认真地点头,“好看。”
“你以前不是嫌玫瑰俗气吗?”江之阔问。
“现在觉得还行。”贺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刚收到消息,那块地,原本中标的第三方,财务爆雷了。”
江之阔愣了愣,“这么快?”
“这么一看,砍我这事跟沈容铭脱不了干系。地是贺氏的,第三方中标,沈容铭和老王陪跑,沈容铭煽动老王来砍我,现在老王准备进去了,第三方也爆雷了,他倒坐收渔翁之利。”贺谦嗤笑一声,“你哥什么时候长脑子了?”
“不像他的作风。”江之阔摇了摇头,“背后估计有高人指点。”
“他能请到什么高人?”贺谦语带不屑,“整天养一群打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临州是哥谭,他是蝙蝠侠呢。”
江之阔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地看了眼他的伤,“你现在要回公司吗?”
“不用。”贺谦摆摆手,“线上能处理,就是没空招呼你了。”
江之阔挑了挑眉,“我怎么听着像在赶我走?”
“哪能啊,这不是怕冷落你?”
“你怎么不怕冷落我?”叶秋闻听不下去了,找准机会插话,“你没空的话,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贺谦想都没想,“做梦,你们继续讨论晚饭吧。”
等贺谦的身影消失在厨房,江之阔终于按捺不住,压着声音问道:“所以你特意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看你们秀恩爱?”
叶秋闻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掏出了手机,低头划拉着屏幕,“所以晚饭到底吃什么?叫外卖算了,我做饭很难吃。”
“我看你也很乐在其中。”江之阔盯着他侧脸,“你是真的呢,还是演的呢?”
叶秋闻滑了半天屏幕,发现最近的外卖店居然距离一公里!?
哦,对不起,差点忘了这是清净的高级别墅区,而不是市区。
“算了,江老师,你能安排个好心人给我们送饭吗?”
“想吃什么?和贺谦两个人烛光晚餐吗?需要我回避吗?”江之阔语气凉凉的。
“你在吃醋吗?”叶秋闻终于收起手机,抬眼看他,“说半天,原来你在吃醋啊。”
江之阔看着他,没说话。
“难道不是吗?”
当初,带着满身的自信入场,算准每一步分寸的人,是你。
现在发现开始控制不住局面,不再那么游刃有余的,也是你。
嘴上说着谁先动心谁就输,以为能像下棋一样操控全局,把感情和关系都掌握在手里。
你以为能全身而退,却没料到,心这东西最不听话,你越是想控制,它越是往反方向跑。
于是,你开始慌了。
开始忍不住在意,忍不住患得患失。
真有意思啊。
江之阔的反应先是惊讶,像是被这句话砸懵了,随即是反应过来后的冷静,最后慢慢变成坦然,他认真又缓慢地点了点头,“是。”
他话锋一转,脚步朝叶秋闻逼近,“但是,吃醋说明我在意。你呢,难道就没有过一点动摇?”
“刚才贺谦进来,你故意把话题往我喜欢的人上引,是不是因为听到他问我,喜欢的人也在临大,所以你不高兴了?你在吃醋?”
叶秋闻随着他的脚步后退,直到后腰抵上冰凉的窗台。
江之阔抬手撑在他头顶的橱柜上,微微俯身,将他困在方寸之间,垂眸凝望着他。
叶秋闻用力推他肩膀,他没有动。
用脚踹他小腿。
呃,还是不动。
这傻子到底知不知道,要是不小心被贺谦撞见,下一个被砍的就是我啊!
江之阔话音很轻,“既然不在意我,那你在意我喜欢的人干什么?”
“你能先松手吗?”叶秋闻强作镇定,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这里是你朋友家,我们这样,对得起他吗?”
江之阔勾了勾嘴角,笑了下,“那我现在出去,跟他说声对不起?”
呃,你最好是。
“那倒不用。”叶秋闻抬手,轻轻把他推开,“帮他解决晚饭,就是我们最大的诚意。我晚上想吃点清淡的,煮个粥就行。”
江之阔没再多说,一个电话出去,没多久,就有人送来了满满一袋新鲜食材。
叶秋闻看着那袋菜,满头问号,“我的意思是简单煮个白粥,而且你都摇人了,为什么不直接送现成的粥过来?”
“做饭本身也是一种乐趣。”
“你们少爷的时间不都很金贵吗?还会浪费在做饭这种小事上?”叶秋闻表示怀疑。
江之阔熟练地系上围裙,“我留学那几年,经常自己做饭,这是基本的生活技能,平时不下厨是因为时间要留着做更宝贵的事,就好像人类发明洗碗机来替代洗碗一样。”
“有被内涵到,反正我不会做。”叶秋闻拿起一袋青菜,看到标签上的价格,眼睛瞪大,“五十八一棵菜?你们的钱真好骗。”
“不会做饭?挺符合我对你们理工男的刻板印象。”
“你还可以再刻板一点。”叶秋闻直接躺平任嘲,“我们甚至不会洗碗,吃饱就躺,喜欢当大爷。”
晚饭做得比较简单,煎牛排、蔬菜沙拉、南瓜汤,外加一锅淮山瘦肉粥,中西合璧,风格清奇。
对叶秋闻来说,吃饭本该是件开心事,但这样的饭搭子组合,他显然开心不起来。
比如,他想先喝口粥,贺谦却把粥碗挪开,把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乖,先吃肉,不然就凉了。”
“我口渴。”叶秋闻说。
贺谦又把南瓜汤推到他面前,“那喝口汤。”
叶秋闻没忍住看了江之阔一眼。
果然,他脸上没有笑意,背靠着椅子,面前的刀叉动都没动。
叶秋闻微微侧着脑袋,表示疑问。
笑死。
哥们儿你在绝食抗议吗?
看见有人没胃口,叶秋闻终于来了胃口。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他拿起叉子,开始专心吃饭。
突然,落地窗外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是暴雨哗啦砸下来的声音。
“轰隆”一声炸响。
别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操。”贺谦低骂了一声,“这也能停电?都别动,我去开应急电源。”
黑暗中,叶秋闻没有回应。
只有压抑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又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饭厅,映出叶秋闻苍白的脸。
他死死盯着窗外的瓢泼大雨,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贺谦忍着伤口被牵扯的痛,快步去找电源。
“叶秋闻?”
江之阔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没有往日的淡漠冷静,只剩下条件反射的担心。
下一秒,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江之阔毫不犹豫地起身,凭借记忆和闪电的微光,全然不在乎地走到了叶秋闻旁边。
他半蹲下来,没有触碰,但靠得极近。
叶秋闻垂着眼,嘴唇咬得发白,慌乱中一把抓住江之阔的衣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打、打雷了。”
他这会儿不用装,看起来就很可怜,整张小脸煞白。
“你还好吗?”江之阔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试图用稳定的语调安抚他,“看着我,别怕。”
呃,很黑,我看不见。
又是一道闪电,叶秋闻几乎想要立刻尖叫,某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他紧紧盯着窗外那棵摇晃的大树,强迫自己通过视觉与现实建立连接,试图将恐惧抽离。
闪电很快消失在树丛后,他迅速稳定下来心神。
呼——妈妈妈妈哥哥哥哥快吓死我了!
差点原地变尖叫鸡。
他连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转过脸看江之阔,苍白的小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没事。”
就在这时,应急发电机嗡嗡启动,别墅重新灯火通明。
贺谦走回客厅,正好看见他们已经在沙发那边。
江之阔半跪在叶秋闻面前,而叶秋闻裹着毯子缩在沙发角落,脸色依旧难看。
贺谦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叶秋闻PTSD,而刚才那么大的雷声和暴雨。
但下一秒,更大的不对劲涌上心头。
为什么江之阔一副知情的模样?
甚至在他离开的短短时间里,成功安抚了叶秋闻?
他看向江之阔。
江之阔也平静地回看他,什么也没解释,只是默默站起身,径直走向厨房,“我去给他倒杯水。”
经过贺谦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与贺谦视线相交,“你要吗?”
“不用。”贺谦盯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顾好他就行。”
叶秋闻把毯子裹紧了些,冲贺谦扯出一个笑,“刚刚还以为你家要被雷劈穿了。”
“没想到你还怕打雷?”贺谦伸手,碰了碰他的发梢,“没吓着吧?”
“我不怕打雷。”叶秋闻解释道,“但确实不怎么喜欢,突然来那么一下挺吓人的。刚刚江老师想起我怕水,大概是上次泳池救我印象太深。”
哦,对。
江之阔救过他。
等等。
“江老师?”
“上班习惯了,见人就喊老师。”叶秋闻赶紧找补,“呃,你该不会忘了我怕水吧?”
“没有。”贺谦抿了抿唇,迅速恢复了平时那副模样,“刚刚一时间没想起来,以后不会忘了。”
这时,江之阔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走出来,递给叶秋闻,“蒸汽加热过了,温度刚好。”
“谢谢。”叶秋闻接过杯子,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我有点累了,能先去睡觉吗?”
真扛不住了,我的精神状态快被你们哥俩玩残了。
相比之下,打雷闪电都没那么可怕了。
贺谦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杯牛奶上,然后缓缓转向江之阔,“等等,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喝蒸汽奶?”
江之阔也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江之阔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谁会不喜欢蒸汽奶?”
他甚至还熟练地倒打一耙。
“你到底怎么了,总是疑神疑鬼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