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所在的第二组全员完成射击后不到十五分钟,决赛的晋级情况就公布了。
她资格赛的发挥实在离她平日的水平太远,只打了633.6环,正好卡在第七名,相当惊险地获得了决赛资格。
董小军抓握成拳,有力地在身前挥舞着:“得亏没让这拿着激光当令箭的王八蛋如愿!”
“怎么,没录入决赛你还打算告到国际射联啊。”
高尚和他的爱徒李殊妍走了过来,眉眼含笑。
“可不是?搞这种小把戏不嫌丢人。”董小军冷笑,又转向宋争尔,严肃道,“这人下午可能还会来,但决赛你就没有前四组垫分了,容错空间不像资格赛那么大,要做好心理准备。”
宋争尔沉浸在成绩表里,面色冷峻。
她怎么能不后怕。
如果前四组她状态不佳发挥失常怎么办?也许打完第四组还会想着,后两组救一下应该能捞起来吧,然后迎接她的将是毁灭型的阻碍。
又或者,她没能咬牙顶住恶意的激光干扰,选择了缴械投降呢?她知道自己不会这样,可万一呢?
千千万万种假设都长着一张不幸的脸。
幸好,上天最终选择站在她这边。
上次新德里世界杯后,她生怕汗水误滴入眼的意外再次发生,训练时偶尔会练练单眼瞄准。因此当红色激光照在她右眼时,她还能强装镇静地半切换左眼的视角,继续射击。
这种感觉就像以前在一中念书那会儿,每次月考碰巧考到了她复习过的内容,她就会边做题边暗自窃喜自己押准了。
老话说得对,机会总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办法总比问题多。”宋争尔微微一笑,“决赛,我赌我会赢。”
闻言,董小军的表情出现了松动,语气也变得轻松:“徐峰看人确实挺准的。”
抗压能力强,擅长逆风局追击,越战越勇,有韧劲……宋争尔正在身体力行地验证徐峰对她的每一句评价。
包括徐峰极为赞赏的一点:用脑子射击,而不是像编写电脑程序似的,一成不变地训练身体。
宋争尔这么讲,就等于宣告,她已经想到了解决方案。
“你还真是……永恒的口气不小。”李殊妍忍无可忍,开口道。
宋争尔莞尔:“因为你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啊。我想赢,当然要在决赛之前,多对你说垃圾话,挫挫你的锐气嘛。”
李殊妍无奈地看着她良久,慢慢吞吞地说:“你也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
-
中午,宋争尔和李殊妍、教练们共进午餐。
柳雅兰没参与,和董小军报备了句就独自回酒店休息了。她的运气不大好,前三组打得很烂,后面找回状态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排名一个一个地跌下来。
“我看了她的靶图,说不定,她才是世锦赛第一个被红色激光恶意攻击的人。”李殊妍咀嚼着面条,“她的排名掉下去以后,状态反而回升了,这个时间点,看着像是又跑去骚扰你了。”
宋争尔感到不可思议:“就算我和雅兰是同组,我们俩的靶位也离得很远。这个人真不嫌麻烦,拿着激光笔从最左边打到右边。”
李殊妍耸耸肩:“没办法,这些极端的人就是这样的。”
“你上午不是说,裁判要找保安来处理这件事吗?所以后半场比赛排查了吗?”高尚好奇地问起进展。
“排查个屁。”董小军撇嘴,“他们说为了保证比赛观赏性,必须要等资格赛全结束再找人。好不容易等到比赛结束,他们就改口说观众都走光了,不好找也找不到了。”
高尚啧道:“早该想到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上次新德里世界杯丢人丢大了,这次仁川世锦赛,说什么也会头铁保下来的。”
李殊妍嫌弃地往后缩脖子:“可是……这样能行吗?摄像机转播难道录不到吗?红光很明显诶。”
董小军呵呵地笑了,满眼不屑:“最多就央视实时转播的版本会保留红光的镜头吧。”
宋争尔摇摇头:“算了,我只希望新闻稿报道别乱写。”
李殊妍乜她一眼,叹了口气:“不可避免吧,下午比完决赛,我们俩又该在营销号的小作文里恨不得掐死对方了。”
宋争尔憋不住笑了出来。
“谁掐死谁?”白若隐端着餐盘兴奋地凑过来,“你和宋争尔上午打起来了?”
“……请问您的耳朵是不是摆设?”李殊妍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这儿刚收拾过,很干净,你和谨程坐这吃吧。”
白若隐挺高兴:“人性未泯,居然给我们留位置了。”
李殊妍皮笑肉不笑:“要是我说,上一桌刚吐过,你信吗?”
“……”
裴谨程没搭理这两个人的争执,安静落座。
他转过头,斟酌地问:“听说你……们资格赛遇到激光照眼了?”
“你想问争尔就直接问,干嘛带上‘们’。”李殊妍一阵恶寒,连忙塞了一大块牛肉压惊。
裴谨程的心理也是很强大,立刻回归本色,重新提问:“你上午还好吗?”
“……”
“你看,你都多余说这两句。”白若隐乐得其见,悠悠地说着风凉话。
李殊妍撂下筷子,笑眯眯地:“我不说我怕你现在还误会他们是纯友谊呀。”
白若隐的回应就一个字:“滚。”
“我没事。”宋争尔的心态早就调理好了,她淡定地说,“不过下午,我想管你借样东西。”
裴谨程给她碗里夹了块肉:“好,什么东西?”
宋争尔神秘地笑了笑。
-
下午北京时间两点,女步决赛正式开始。
宋争尔午休睡得不太舒服,这会儿站在靶位上,脑袋还有点晕乎。她活动了下脖子,血液循环让后脑勺微微生热,意识也愈发清醒。
宋争尔向来进入竞技状态很快,前面两组击发回合都发挥平稳,打了个还不错的基础成绩,名列第二。
她克制不住偷看别人成绩的毛病,悄悄分神看了眼左右两侧的环数。偏偏这两位选手在决赛名单里水平一般,尽管看了,却对她了解整体赛况没有任何帮助。
宋争尔百无聊赖地挪回了视线,举起沉重的气步-枪,对准靶纸。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决赛的身体不像资格赛那么灵活,尤其是据枪找击发角度的时候,她需要比平时多用点力,视线才能扣上准星中央的小十字。
哪像上午比赛,只用转腰的时候把枪一带,就自然地抵在肩处,目光与瞄准器平齐。
残酷的第二阶段拉开帷幕,场上的选手像是进入到大逃杀模式,每两枪下场一个。
架枪休息时,她思索地望向远处,无意识地扯下了一块嘴上的薄膜,几乎连根拔起。那块脱落的皮连着唇肉,撕下来时渗出了细小的血液。
宋争尔舔舔干涩的嘴唇,尝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她利落地开出一枪10.8环,将第四位选手送至淘汰区。
不知不觉,场上只剩她、李殊妍、金瑞妍和一名挪威的运动员。
想起新德里世界杯表现强劲的印度运动员无法参加,宋争尔有点惋惜:翠珀西在场的话,她不会给这名挪威选手任何竞争奖牌的机会。
决赛终于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无论是靶场还是观众席,全场寂静。
连远在天边观看比赛转播的观众,恐怕也在屏息凝神,期待第一枚奖牌得主的诞生——
“搓搓手,今天是不是可以见证太子异国登基了?我突然有点儿紧张怎么回事?”
“我看未必,她下半场的状态明显不如上半场,是飘了还是咋的,弹着点都飞出去十万八千里了。”
“10.7环给别人是好十,给宋争尔是射飞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想夸她还是骂她。”
“挪威小姐姐好漂亮,可不可以现在就下场让我多多欣赏美貌的特写镜头呀?”
“把话撂在这了,李殊妍今天赢不了。她真的妥妥的金瑞妍女仆,一遇上她就被克得不能动弹。”
“一个亚洲杯翻来覆去的提,嚼了吐,吐了吃,有完没完了?李殊妍早就赢回来了还要说几次?”
“镜头每次扫到金瑞妍,她条件反射看镜头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射击好好笑,到底是打比赛还是偶像出道。”
“金瑞妍好歹还能看见眼神,宋争尔整张脸都快看不清了。她不是著名裸打选手吗,早上还没有的射击帽下午怎么戴上了?”
“你是不是没看资格赛啊,太子资格赛被不知名观众拿红色激光扫了十分钟,目前是给到一个全防备阵容。”
“呃,怎么没人说,我觉得这个射击帽特别眼熟……”
……
宋争尔不知道,在外界的舆论看来,大部分人都一边倒地认为她会夺冠。
她努力地调节身体的不适,左手托枪机,右手若有若无地擦过扳机,仿佛随时会扣下致命的一击。
嘭的数声响起。
场上忽然发生了令人绝对猜不到的反转。
李殊妍和挪威选手双双失误了。
金瑞妍:澄清,镜头雷达是我从母胎里就带出来的天赋技能!
-
感谢收藏=w=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