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程回头看了眼炒锅。热气化成缕缕白烟飘上去,被油烟机吸得所剩无几。
他眯起眼,像是有点费解:“已经开到最大了,味道还是很重吗?要不先去桌子那坐会儿?”
宋争尔心虚地咳了一声,煞有介事地说:“不用,现在好多了。”
她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好奇地将锅里的东西一一扫视:“你在做什么,鸡蛋炒年糕吗?”
“嗯。”说着,裴谨程又动手翻炒几下,补充道,“没放胡萝卜。”
从宋争尔的视角望去,锅里的年糕泛着诱人的油光,在高温热油和不断翻炒的作用下,与金黄色的炒蛋几乎融为一体,加上青菜点缀的翠绿,光看,都能叫她想象出香嫩顺滑的口感,胃口大开。
她咽了咽嘴里分泌的津液,很是嘴馋:“什么时候能熟啊,好饿。”
“这个颜色,已经熟了。”裴谨程说。
宋争尔双眸亮起,匆忙在厨房找到筷子,又回来灶边,给裴谨程递了一双。
她精挑细选,夹了块贴在锅沿、成色漂亮的年糕,急急地送入嘴中。
入口有些烫,但并不影响她对食物的渴望。
年糕浸泡在红褐色的浓稠料汁里太久,咬下去汁一同溅到舌尖,非常入味。
宋争尔咬了口,软糯焦咸,稍稍粘牙。
“好吃!”宋争尔捧场地赞叹,手在半张开的嘴边不住扇风。
然后,她自觉地伸筷夹了第二块、第三块……直到炒成边缘微焦、灿黄粘稠的年糕都被她吞入腹中。
看着少了小半的年糕,宋争尔后知后觉地舔掉嘴角沾上的酱料,瞄裴谨程:“我……本来只想尝一尝的,太饿了没忍住。”
“挺好吃的,”她讪讪地笑,“这锅出了,我重新给你炒一份吧。”
裴谨程幽幽道:“不用,剩下的够我吃了。”
说着,起锅装盘。
“……你是不是嫌弃我。”宋争尔敏锐地竖起食指对着他。
裴谨程轻飘飘地说:“不敢。”
宋争尔撸起袖子,作势要徒手捞水缸里的年糕:“那我出手了啊。”
裴谨程赶忙截住她的手,朝餐桌的方向偏头:“陪我吃会儿。”
他面无表情地强调,“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宋争尔故作平淡地把折起的袖子放下:“……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我了,我勉为其难地,陪一下。”
反正,她也不敢真上。毕竟她是能把一排蛋打得只剩蛋壳的人。
吃了两口,裴谨程突然道:“听说今年这片区的展览馆要举办蝴蝶艺术展。”
宋争尔的视线短暂地从炒年糕移开,手拄着的下巴抬起,雀跃道:“蝴蝶艺术展?……听上去很特别。等开展那天,我们从基地溜出去看吧!”
裴谨程迟疑地:“……溜?”
宋争尔合掌,笑得小有些得意:“对呀!上次我们俩跑出去,董指都没发现。省队这么多人,丢了两个,他根本注意不到。”
“……”裴谨程盯着她如花的笑靥,非常不近人情地用请假的真相击碎了她的美好幻想。
“原来你提前请过假了啊。”宋争尔犹如泄漏的气球,趴在交叠的双臂上,“我还奇怪,他怎么不罚我,也不过问。”
裴谨程夹了口年糕,喂到她嘴边,轻轻笑了声:“吃饭吧,大小姐。”
宋争尔很自然地咬进嘴巴里,缓慢地咀嚼,又问:“你说到时候,会不会有活的蝴蝶呢?”
“有。”裴谨程似是在回想,“宣传海报上有**蝴蝶屋。”
宋争尔抬眼。眼里的世界随着她颠倒,连裴谨程的五官亦倾倒了。
她的指尖毫无节奏地敲了敲桌子,小声问:“谨程,你说,玻璃屋里的蝴蝶会想什么呢?”
裴谨程漫不经心地说:“蝴蝶什么也不会想。”
宋争尔不满:“喂,你这人!就不能有点有意思的……可爱的答案吗?”
裴谨程手中的筷子顿了顿,再开口,也只是认真地重复道:“它什么也不会想。”
在飞出去之前。
-
大年三十这天,宋争尔和裴谨程分别被父母赶去了客厅看电视,理由迥然不同。
宋母表示:除夕看春晚是中国人的习俗,让宋争尔务必提前守着中央电视台,并在她喜欢的男女明星上台演出时喊她一声。
宋争尔问她,既然是习俗,为什么不出来看?
宋母摸了张麻将,乐呵呵地说:“节目那么难看,我才不看。你放大声点,就当给我们搓麻将当背景音了。”
“哎呀,胡了!”她兴奋地一推牌,“十三幺!”
宋争尔:“……”
而程雪表示:“去去去,别耽误我摸牌,就是你把我的风水破坏了,再来一盘。”
裴谨程只能灰溜溜地被赶出棋牌室。
两位被驱逐的难民对视一眼,彼此释然。
宋争尔安慰他:“别难过,你的技能点在斗地主。”
裴谨程:“……谢谢?”
裴谨程认命地打开遥控器:“没关系,习惯了,哪年不这样。”
宋争尔点头:“他们是棋逢臭手,气味相投。我们还是看春晚吧。”
打头是个聒噪的相声,宋争尔听了十分钟,耳朵几乎起茧。
她意识到自己根本坐不住,干脆站起身大剌剌地伸展手臂,又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引得关节咯哒咯哒地响。做完热身,她识趣地挪到了地毯的边角,按照队医指导的简易动作活动四肢。
一整套做完,宋争尔浑身舒适,好像上半身淤着的关键经络都活动开了。
她呼出一口气,突然意识到背后有道灼热的目光烤着自己,于是回过头去。
裴谨程与她碰上视线,出声轻问:“争尔,你今天草药包用了吗?”
“用了啊。”宋争尔向他走过去,扬起手臂,“喏,你闻闻。”
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萦绕。
裴谨程指了指沙发前的绒毛毯,说:“坐,我给你按一下穴位。”
按摩穴位?他什么时候还会这项技能了。
宋争尔第一反应是上下打量裴谨程,狐疑地问:“裴指,不是我打击你,你行吗?”
裴谨程只皮笑肉不笑地说:“坐。”
宋争尔仍然半信半疑的,被裴谨程一把按到了毛毯上,她奋力挣扎无果,就乖乖坐下了。
“我信了,我真信了,裴大夫。”怀着丝丝不安,她举起四指发誓,回头赔笑,“你轻点啊,万一按不准……”
裴谨程淡定地捏住她的嘴,说:“师从队医,手艺至少比理发大师姜蔓歌靠谱,你放心。”
宋争尔:“……”
“看小品吧。”裴谨程捧着她的脸转回去,面向电视机。
宋争尔弱弱地:“裴指,你的心比我妈的麻将牌还冰冷。”
宋争尔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上嬉笑打闹的明星。
裴谨程在她背后一言不发,不知道到底在研究什么,而在他拨开马尾的一刻,她的焦虑抵达了巅峰。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确的。
宋争尔在下一秒发出了响彻住宅的尖叫声。
不过两三秒,当疼痛从脖颈右侧转移到左侧时,她已然疼出细密的薄汗,脱力地嚎不出声音。
裴谨程的手劲儿也太……太大了吧!
宋争尔眼冒白光,队医给她按穴位的时候,也没这么夸张啊。
这动静终于把棋牌室里沉迷搓麻将的长辈请了出来。
只见宋争尔的胸膛微微起伏着,连呼吸的白气也在颤抖,而另一位当事人的掌心,还死死地扣在她的肩膀和锁骨处。
裴父吓了一跳,直问发生什么事了。
跟着他出来的程雪蹙眉向前走了两步,却在看清眼前光景后松了口气。
宋父宋母就没那么淡定了,两人忙问宋争尔的情况。
宋争尔缓过来,神清气爽地摆了摆手:“没事,他给我按摩呢。”
裴父看宋父宋母一眼,板着脸再三确认:“只是按摩?他没欺负你吧?没掐你打你吧?”
裴谨程冷声道:“……爸。”
“开个玩笑,你们没事就行。”
得到肯定的答复,裴父反而变得淡然,仿佛刚才把儿子当犯人拷问的不是他似的。
程雪无语地斜他一眼,才说:“谨程,你一上来就用鹰嘴,力度太大了,争尔受不了是正常的。以后注意点,要循序渐进。”
指点完儿子,她又头疼地按着额角,对丈夫说,“你讲的笑话没人敢笑,我们还是回去打麻将吧。”
“诶,她居然也来演小品了啊。”宋母像在另一个世界,她稀奇地指着电视上华服淡妆的女明星,“这口红色号还挺好看。”
正要回房的程雪撤回半个身子,加入对话:“哦,这不是她今年代言的牌子吗?”
“哪个牌子啊?”宋母津津有味地坐在沙发上,看起了小品。
……
转眼间,麻将四人组成了春晚四人组,霸占了沙发不说,还边议论电视上的明星,边打起了电子麻将。
——完全没管两个小辈死活。
宋争尔揉着酸爽的脖颈,和裴谨程坐在毛毯的角落,有点气笑了:“早知道忍忍了,他们真的是随时随地都能开麻将啊。”
闻言,裴谨程垂下眸,轻声:“怪我。”
宋争尔微怔,抿唇笑了:“裴指也有滑铁卢的时候哦。”
她侧眼看着他,尾音上扬,“但我觉得还挺不错的啊。你什么时候和队医学的这招,也不告诉我一声。”
裴谨程说:“其实一共只学了几招。”
“够用了。”宋争尔假装嫌弃,却笑得明朗,“你光出第一招,我已经疼得要死要活了。”
队医与她说过,裴谨程经常找她讨教,可她竟不知道他学了这些招式。
大概连她不在的时候,他也来拜访过吧。
宋争尔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裴谨程,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裴谨程,你怎么这么好啊。”
电视里的节目在热热闹闹地包饺子,父母在沙发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吃碰杠。
在一切不合时宜的声响里,她毫不吝啬地,想要给予对方最真挚的夸奖。
裴谨程:我们两家到底怎么认识的。
宋争尔:……就,小区麻油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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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收藏=w=
写报告真是太折磨人了!
不过想到争尔小裴每次比赛都要写赛后复盘报告……我将向两位小朋友学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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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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