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生道劫

青云剑境第三境,一念诛尘。

随着她心念一动,额间浅痣顿时化为一抹云纹蓝钿。手中那柄青云剑,倏地爆发出极地寒息。

周围的气温骤降,仿佛一下子将所有人都拉入了极地冰渊。

这一回,她的剑气是无形的。

无数的云烟弥漫此地,雾气蒙蒙。她带着杀意的剑气如同密布之网,朝枕长清袭去。

剑气无形瞬发,倏地割开了他的衣袍,他这才惊觉危险。

待到他防御之时,手臂上早已出现缕缕血痕。凛冽的寒息顺着伤口钻入其中,强势地冻住了他两条经脉。

枕长清抬手,在心脉处重重点了两下,止住了体内寒息的跃动。

整个过程极快,不过几次眨眼。

一旁的围观群众却十分茫然,因为他们并未看到江菱的剑气施展,枕长清却已经面泛苍白。

台下的杨无咎傻了眼,呆愣地看向江菱:“莫非是传说中的心剑?”

凌雪:“怎么可能!心剑者至少要修至归元境,她怎么可能是归元境?!”

萧远山啧了一声,忽地想到什么:

“枕长清是少英榜榜上三甲,他今日若败给了江菱,今年的少英榜…岂不是要多一个新人?”

“啊…那我岂不是又要往后排一名?!”

“就你那九十八名,和九十九名也没差。”

他们口中的少英榜,是玄门年轻弟子们竞相追逐的一个榜单。

巧的是,执榜者也在现场。

任盈盈满眼放光,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个册子。她盯着江菱,按着入榜条件一个一个筛过去。

年龄,达标。

武力值,险胜望舒君。

样貌……

她转眸想了想,最终拔下头上玉簪墨笔,龙飞凤舞写上几个大字——天人之姿。

阵法中的方泽看了一眼虞世南,见他气定神闲,诧异道:“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他神情自然。

众人都认为枕长清落了下风,他这个做师父的却并不认同。

“宽仁误事,慈不掌兵。若有人能逼他一把,于他而言算是机缘。”

从前因为师雪凝叛道的缘故,他性格偏执,对门下弟子的品性修行极其苛刻。

尤其是枕长清这个亲传弟子,正巧赶上了他最为执拗的那几年。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神一念,全都被严格驯化。

没想到用力过猛,将他教养的过于仁慈。纵使修为极高,却始终难下杀招。出手自留三分余地。

这样的人,好,也不好。

仁慈可以高举一个人,也能深埋一个人。无事时是宅心仁厚,一旦出事便是懦弱无能。

枕长清明白,眼前的姑娘虽然跋扈,实力却不俗。他若不全力以赴,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他淡然的眼神变了,运灵转气调整着体内寒息,眼神复杂地看向她。

江菱见此乐得开怀,好心宽慰道:

“输给我,你倒不必不甘。”

她昂了昂首:“正式介绍一下,十七剑宗,朝鸣山赤练真人座下弟子,江菱。”

输给她实在是太正常了。她从开蒙便同龄无敌手,八岁甚至可以越境单挑一众师兄师姐。

他出于礼貌地点了点头,拱手作揖道:

“得罪了。”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样说了。

江菱目光鄙夷,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枕长清手中捏诀,双手翻覆间汇聚灵力。

江菱的脚下蓦地出现一方阵法,金光耀眼,有捆束之力。

她御剑凌空,对此不屑一顾。就在她准备飞离之际,阵法内株植猛蹿。

江菱眸光一怔,足有水缸粗细的藤蔓擦着她的耳畔而过,须臾之差便可夺命。

以她为中心的方圆十里,都是他植灵阵所覆盖之地。

十几条粗壮的通天藤在其中疯狂窜动,又时不时分叉,不断增加着数量,几乎要占满这方天地。

她矫健的身影在其中不断穿梭。

渐渐的株植密布,内里藤蔓如同迷宫般复杂斡旋,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至于江菱,众人一度猜想,她是不是早被挤扁了?

就在枕长清蹙眉之际,绿壁中猛地冲出一道身影。她嘴角噙着笑,身后跟着藤蔓。

女子身姿轻盈,速度极快。

瞬息间已环绕他一圈,飞扬的青丝拂过他耳畔,清香萦鼻,冷息近身。

她却并未就此离去,从背后重新绕至他身前。

一张笑靥如花的脸闯入他的视线,双臂随即传来捆束之感,通天绿藤竟是将他束缚了起来,

“松!!”他立即高喝一声,两臂绿藤瞬间萎靡。

她踩准了时机。在绿藤也即将束住她的前一瞬,在枕长清喊出松的后一瞬,把剑横在了他脖颈上。

“再见了!”

她右腕向前一推,锋利的剑刃便要划破他的脖颈,却被一股力量阻挡,怎么也不得前进。

这股力量凛冽飘渺,她并不陌生。

这竟是她自己的剑气?!

江菱顿时傻眼,诧异地看向枕长清。不知他使了什么妖法,竟能越过她反控青云剑?!

毫不知情的枕长清眼神晦暗,双指微动,操控着她身后的绿藤重新发动。

通天绿藤迅猛又强悍,却在碰到她发尾青丝的那一刻,倏地溃灵消散。

这下两人都愣住了,各自都在不信邪的再三尝试。

江菱发现无论怎么努力,剑刃都无法前进半分。

她恼了,干脆上手一把掐住他的脖颈,神色愠怒地质问道:“我倒小瞧你了,你对我的剑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枕长清蹙眉扼住她的手腕,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

围观群众一脸懵逼,原本不相上下,灵气翻滚的大比,怎么突然就变成菜鸡互啄了?

杨无咎额了两声,找补道:“他们这是…不用灵气,比真身功夫?”

众人一阵无语,就算是比功夫,好歹也得打起来吧,掐脖子算怎么回事儿?

凌雪骂道:“这个痴呆,不会到现在还没下杀心吧?!”

身旁的凌峰很快摇了摇头,“这小子不至于那么没出息。”

阵法中的虞世南面上难得露出疑惑,他和方泽对视一眼,很快有了抉择。

两人双倍供给着灵气,随即将一旁的云时给踢出了阵法,代替了他的位置。

他蓦地脱离阵法,受到些冲击,呲牙咧嘴骂了一声:“靠!你光知道跟方泽眉来眼去的,就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儿!”虞世南面色苍白,打断了他的抱怨。

脱离了这个吸人灵气的阵法,他倒也自在。只是如今已经消耗了大半灵气,真要打起来,还是得枕长清上。

云时手中执扇,缓缓靠近对峙的两人。

他每走进一步,江菱手上力气便多加一分。

江菱:“再过来我就掐死他!”

云时并没有停下脚步,摇着扇子满不在乎道:“先前你的剑就架在他脖子上,要想杀他,可比掐死他快多了吧?”

“诶我说…其实你是看上我们家长清了,舍不得杀他吧?”他贱兮兮地笑着,更像是来拱火的。

江菱被他气的倒吸一口凉气。

“老不正经!”她咬牙切齿道。

她一双美目微抬,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枕长清,只觉他们是一丘之貉。玉真派的人果然如师父所说,全都该死!

江菱眼里的怒气,让枕长清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已经被人扼住了性命,开口却还在替她解围:“师叔,您别再讲这种玩笑了!”

云时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神微眯,随意地笑道:

“好师侄!我说你不如就从了她吧,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啊——”

他卯足了劲儿的大喊,声音传遍整个玄武废台,传入众人耳中。

众口铄金,他这样诽谤,就算江菱和枕长清没什么,也会被人议论出什么。

怎么传?

两大对立宗门下的苦命鸳鸯,这种八卦…怕是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就能传遍整个玄门。

不过对此,有的是人不乐意。

虞世南发了怒,剜了他一眼:“云时!给我办正事儿!!”

方泽亦是眉头一跳。他平生最焦心的,就是本派弟子同这种女人扯上关系。

虞世南的教训还不够吗?

被人背地里骂了多少年,人间关于他和邪徒的话本都出了十几个版本了!

若不是他当年封印了魔头天渊,玉真派早被喊打喊杀了。

枕长清作为他唯一的弟子,未来玉真派的掌门,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云时倒是无所谓,怎么欠怎么来。

一袭蓝袍的枕长清低了头,江菱眸色微动,警惕地看着他,发丝被风吹的有些凌乱。

她的灵力消耗过大,扼住对方脖颈的那只手,已经开始轻微颤抖。

“姑娘,抱歉。”他声音诚恳。

“毁你声誉非我之愿,改日我会向公榜投帖,澄清此事。”

玄门公榜,每周一换,会投放至所有宗门的告示亭。

“你真蠢。”江菱盯着他嗤笑一声。

长剑悬于身侧,空出的右手倏地挑起他的下巴。众目睽睽之下,她向前凑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顿时变得有些暧昧。

“你师叔不过是在逼我放开你,可我不是你,也没他想的那么蠢。”

“公榜就不必了,反正跟我绑在一起,完蛋的是你。”

枕长清呼吸一滞,向后退了半步。

“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菱打断了他未尽的话。她这样一个傲气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我贬损。

“我未来的名气会很大,是好是坏我不确定,也不在乎。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我一定会压你一头。”

“从今以后,也许你只会被称为…江菱的手下败将…之一。”

他神情呆愣,看着面前的女子一时哑口无言。她的笑容是那么恣意,如同春日悠野里最明媚的一朵绯花。眉眼一扬,便是花身舒展,神色里藏着朝阳暖辉。

对方明明是在嘲讽他,他却被这容光晃了眼。

他平生第一次,见到这般狂妄的人。

“你师叔人贱嘴又欠,日后等我打上玉真派,一定第一个拔了他的舌头!”

他终于回神,反问道:“你日后…要打上玉真派?”

“当然,我十七剑宗都陨了,你们玉真就作为祭品陪葬吧。”

原来,是朵带毒带刺的花。

他沉思一瞬:“抱歉,你心性极端,只能待在六巡司的诏狱中自省。”

下一秒,三道术法攻击瞬发。

一道束缚咒,一道低阶攻术,一道带着杀意直击要害。

最终这三道术法,只溃散了一道。

低阶攻术被她身侧的青云剑挡去,束缚咒攀上双臂,也只困住了她一瞬。

而那道最为强劲的杀招,一如既往,在碰到她发丝的一瞬,溃灵消散——

他很快试出了结论:

“可束,可伤,不可杀。”

随即双手捏诀,道:“江姑娘,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困住一个人,远比杀了她更容易,也更残忍。”

“不可杀?”她眉头轻蹙,诧异地呢喃着。

冥冥之中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什么,右手重新执剑,另一只手放开了枕长清,

长老们的阵法已经稳固,两人头顶封闭的灵压场逐渐开散。

她没空再这么闹下去了,剑气包围着她,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轻呵一声,道:“可是挣脱掉你,实在轻而易举。”

话毕,她一剑破掉了枕长清的术法,御剑飞离这方天地。

枕长清追了上去,两人似乎还要再次纠缠开打,云时却在此时给他传了一道心音。

于是他收了手,在江菱离去之前,术法作刃,斩下她青丝一缕。

江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这方天地,他盯着她离去的方向沉默着,手中攥紧了那缕不知作何用处的青丝。

云时拿到了他要的东西,随即又斩下枕长清的一缕发丝。

两缕青丝,落入他手中的天星盘,沉沉浮浮,最后化为两股互相缠绕的长尾星光。

占卜过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天生道劫。

“天生…道劫?”方泽嘴唇轻颤,不可置信地重复着。

“你是不是又在…又在没正形了,我们玉真派绝不能再出一个…”

他倏地噤声,转头看向神情僵硬的虞世南。

半晌后,他轻叹一声,认命道:

“此事…不得声扬。”

先前卜卦时施下的屏蔽术被散开,一群弟子凑过来想要问个究竟,都被方泽一一喝斥了回去。

他的视线停留在枕长清的身上,在看到对方满眼迷茫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错是这样的,我们对抗路小情侣是天生道劫!!

后面再相遇会详细解释天生道劫的具体表现。喜欢的读者朋友们,点个收藏支持一下咕咕吧[亲亲][亲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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