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灯火和星星点点的萤火。后院的灯却大开着，照得这片空间一片明亮。

穷奇盘腿随意坐在地上，他的身边是猫崽们的窝，身后的墙上此时光秃秃的——大片的凌霄花都远远避开了他。穷奇毫不在意地伸个懒腰打个哈欠，露出尖利的犬牙。

他看向那个看起来舒适无比的猫窝，此时一团团橘色的猫崽瑟瑟发着抖，往猫窝最深处躲。那只黑色的大猫弓着身子，面带警惕地看向他。

穷奇饶有兴趣地撑着头与那只黑猫对视：“真有趣，你不怕我。”他身体里天生带着煞气，很少有精怪不怕他。接着他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语道：“这里这么多花草的精灵，怎么妖兽只有你一个？”

按道理这么多刚开灵识快要化形的花木都会来祭祀它们的神明大人，并且留了下来，没道理妖兽只有这只黑猫一个——那几团小猫崽只是普通小猫崽罢了，开了灵识的只有这只黑猫。

黑猫伸出利爪，呲了呲牙。

穷奇猛地抓住它的后颈将它提起来，他轻轻松松制住黑猫剧烈的挣扎，接着凑近它的脸，若有所思地看着黑猫的左眼——这只黑猫有双绿宝石一般漂亮的眼睛，只是左眼颜色似乎要深一些。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啊。”穷奇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他失望地撇撇嘴，松了手，黑猫朝他呲着牙，喉咙里发出满含威胁的咕噜噜的声。穷奇并不在意，只是又伸了个懒腰，便站起来往前面店铺去了：清泠之渊里的鱼很好吃的，他今天很听话地呆在后院没有出去吓唬人，陆瑟总该给他几条鱼做奖励。

穷奇进了前店便拉上店门，黑猫等他走了，才将身子放松下来。他“喵呜”叫了一声，抚慰着刚刚被吓到的那几团小橘猫。将小橘猫安抚好，它看看自己小小的爪子，发着呆：除了那条鱼，那个人又带了那只危险的穷奇回来。那人实在太没有警戒心了。

还好。黑猫想。他能感觉到，他就快可以化形了，到时候他会好好保护他。

突然，它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大脑里炸开来，那东西在它的意识里剧烈地蹿动着，仿佛要将它的意识狠狠往什么地方压去——“喵呜”——它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叫声，叫声夏然而止时它的瞳孔彻底涣散着，身子无力地倒倒歪歪，最后，终于倒在地上。

“喵呜”

橘色的一团团小猫扑到黑猫身边，轻轻舔舐着对方的身体，想对方醒过来。

突然，黑猫睁开了双眼，只是原本晶莹剔透的绿色眼眸此时却变成一团深不见底的浓绿。它优雅地用前爪抵住地面，抻了抻身体，接着，便看向小猫们又看看四周，眼里是淡漠又高高在上的兴趣。

“喵呜！”

小猫们却并没有如原来般亲近黑猫，它们下意识浑身炸了毛，接着便猛地蹿进窝里躲起来，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真有趣。”黑猫张了口，却吐出人言，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却不含任何感情。它鼻尖动了动，便看向通往店铺的门的方向，接着浓绿的眼眸里便起了疯狂的漩涡：“看来，我醒得正是时候。”

“他”真的醒来了。

突然，大脑里传来一阵刺痛，黑猫身体颤动着，他眼眸的颜色深深浅浅不断变化，最终，还是重新变成了诡谲的浓绿。

“啧，”黑猫自言自语着，声音淡漠，只是像是带着些感叹：“时间久了连愚钝的假象都生出真的灵魂了。”他为了休养生息等待机会，才造了个假象出来，倒是真的没想到，假象经过漫长的时间，会生出真正的灵魂。

黑猫抬了头看看星光熠熠的天空，浓绿的眼眸明灭难辨，半晌，它喃喃道：“那么，石夷，我也会给你造出个重生。”

说罢，它便踏着步子往门处优雅地走去。

……

陆瑟和季浮坐在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巨大的玻璃鱼缸，鱼缸里有金色耀眼的十几条鱼正游来游去，似乎是在清泠的身体里生活太久，它们的眼睛呈现一种漂亮的透明色。鱼缸旁，放着那枚水晶盒。

陆瑟饶有兴趣地看着鱼缸里的鱼，眼睛闪闪发亮，季浮看着陆瑟的样子，唇线向下抿着，明显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他干脆将陆瑟的身体捞进怀里，眼神不善地看着那些鱼。

陆瑟一愣，转身对上季浮金色的瞳孔：“？”

季浮的声音微微有些哑：“瑟瑟，你喜欢上别的鱼了么？”

陆瑟瞳孔一缩，他有些怔愣：这话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但是，他偏偏失去了全部记忆，并不记得是谁、在哪里说了这些话。

反应过来时陆瑟一笑：“我就是喜欢它们啊。”

季浮的眼神越来越冷。

陆瑟亲口对方冰冰凉凉的脸颊，眼里划过丝狡黠：“我只是好奇它们的味道，毕竟大家都说好吃。”

季浮：“……”

穷奇大摇大摆进来，看到陆瑟季浮挤在一起腻歪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蹲在茶几边，像一只大型犬，紧紧盯着鱼缸里的鱼，对陆瑟道：“喂，好歹我今晚很听话，你总要奖励我些什么吧？”

陆瑟道：“可以给你一条。”

穷奇小声嘟囔着真小气，但对上陆瑟意味深长的眼还是立刻求生欲非常强地道：“感谢您！”

陆瑟这才笑眯眯地对他点点头——要给季浮吃，要给猫崽们吃，还要分给别人，如果有剩下，还可以拿来售卖。当然不能给穷奇这个贪心的家伙太多。

这样想着，他瞥见旁边的水晶盒，那是清泠给他的，既然清泠认识自己，那么或许盒子里就藏着些他的过去。清泠今天情绪似乎起伏很大，所以很早就消耗尽了力气，回地底休息了——原本的垂钓日要进行整整一晚，今天却早早就结束了。

陆瑟拿起盒子，手放在漂亮的水晶盒盖上，半晌，却没有动作。

“瑟瑟？”季浮抱住他。

陆瑟顿了下，还是把水晶盒放回桌上，他靠进季浮怀里，轻轻闭上眼睛：“其实过去的事情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除非与季浮有关。季浮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根，只要有季浮在，一切便都没有那么重要。不知为何，这样浓烈的情绪现在就这样油然而生了。

“瑟瑟，你想看的时候，我陪你看。”季浮道。

“好。”陆瑟勾起嘴角。

穷奇看着陆瑟的样子撇了撇嘴，却还是相当自觉地转身离去，把空间留给对方。

黑猫在一个角落，歪着头看向陆瑟，顿了顿，又看向季浮。

‘那条人鱼和那只穷奇都是麻烦。’它想。突然，不知感觉到什么，它浓绿的眼眸里化出势在必得的笑意。

还有一更哈，看文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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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石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