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满。

理宗皇帝忙完繁文缛节，趁着假宁格（休假）带着爱妃去凤凰山麓的月岩守月。

月岩位于御苑之中，石片如云，拔地而起，石顶有一通透孔窍，每到中秋月光以岩孔穿出，投射在石前的桂月池中，天上地下，相映成双。

皇家车撵自福宁殿出，禁卫亲从一路随行，穿过三圣塑像，在圣果寺用了素斋，向西而上。

理宗兴致大发弃舆步行，美人伴侧，过通明洞越后仙窝入归云洞，走走望望好不风雅。

步入石林已近亥时，清辉满隙，确为奇观。

贾贵妃身着朱衣，袖边杏花纹饰盛放，娇喘微微似弱柳扶风，月下人比花娇。皇帝不胜怜惜，半搂半扶至石桌前，用了鲜果，吟诗作赋。

月色倍明，照亮果盘下一张黄笺，理宗以为爱妃备下惊喜，心中泛起柔情，拆信阅读，面色大变。

信中只有四字：弃沔蜀亡。

莫非沔州生变？此为朝内忤逆还是外族潜入？理宗想到战局，登时思到数个怀疑对象，坐立难安当即起驾回宫，召集殿前司营亲军护卫搜山。

灯火通明折腾一晚，一无所获，只有两名亲卫言见到模糊灰影，教乐所内，少了一萧一筝。

翠寒堂内，两株山茶惨遭摧残。

月影横斜，空旷林间响起玄妙的《婆罗门曲》，一老二小过万松岭，越清平山，出钱塘门，向小村急奔。

女孩在御苑内摘了茶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正兴致勃勃，拿出新得的白玉萧试音。

她只觉花团锦簇，芳香扑鼻，开得娇艳，却不知摘的是五色茶花，因一树同开红、粉、白等五种颜色的花朵闻名，因花色典雅别名“嫦娥彩”。

另一树茶花更珍稀，因一朵花上红粉参半得名“鸳鸯凤冠”，此番精心培植，终是赶上节庆提前盛开，本欲填些彩头，谁知被小丫头顽皮系数摘了去。

贾贵妃回到坤宁宫，眸中含泪，“鸳鸯凤冠”本该赐给谢皇后，但官家与她不睦，赐给自个，她自芳心窃喜本想今夜让官家为她簪花。

她自持美貌，当初若非杨太后横加阻拦，言甚么谢女端重有福，宜正中宫，官家早封自己为后。

好容易熬死了老叟婆，后宫独宠，她正踌躇满志欲上青云，谁知官家展信之后面罩乌云，拂袖而去。

她不知缘由，胡乱猜测，惊惧交迸，只觉此兆甚为不祥，莫不是说她没后命？

二小不知宫中乱作一团，少年哼着小曲，拎着檀木食盒，装满御厨的各色荤素佳肴、琼浆玉液。

“梓木调软，只算勉强用得，甚么狗屁皇宫，连张铁筝都无。”欧阳锋萎靡数日，终是想起兑现承诺。

他为西域人士又神志有碍，不把宋帝放在眼里，进出皇宫如若无物，还因未寻到趁手乐器甚不满意。

少年却想到学成可跟女孩斗曲儿，心头甚喜。

“你说皇帝老儿会加派兵马，去守沔洲吗？”女孩玉萧离唇，想到自个杰作，胡乱猜测起来。

“我瞧未必，他八成已经吓破了胆，正在满城搜捕刺客呢，多半要观望一阵再做打算。”少年挑眉道。

按照习俗，三人俱换新衣。

女孩身着“一年景”鹅黄罗衫，绣着桃花芙蓉芷兰水仙等四时花卉，下配真珠金香旋裙，更添秀丽。

少年和老人也换上云纹银灰鹤氅，神采奕奕。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少年似是想到甚么，先是眸光一亮，又面色微红，月下低语。

他说的是北宋词人范成大所作的“车遥遥”词，写的是思念之情，解为我是星星你是月，光彩辉映长相随。

时下有月岩许愿的传说：在月光穿过孔洞时向心上人表白，会得到来自月神的祝福。

月岩划入御苑后，此景虽与西湖的三泉映月、平湖秋月并称为临安三大赏月盛地，却鲜有人至。

二小不管这些，赏景之余写下心意送给彼此，浪漫之余，还顺手写了封“恐吓”信……

所用彩笺名为十色笺，为宋初谢景初创制，因有粉红、铜绿、浅云等十种颜色而得名，色彩新奇雅致，女孩得了封绿笺，少年得的是红笺。

他们约好同作画谜，比赛猜谜解闷，女孩画中明月朗星挂于天际，打一妙语，少年则甚为刁钻，画了满信圆圈儿，求一美词。

画谜多为晦涩难解，二小均未猜出答案，又俱争强好胜，一路苦思，少年终于拔得头筹，羞涩之余，不觉纳闷，芙妹不喜读书，竟会晓得这词。

女孩秀眉微扬，甚是得意，这有何难，她打小跟着妈妈耳濡目染，此类情诗还不手到拈来。

“杨哥哥，你画得究竟是甚么？”女孩好奇问道。

“你猜啊，叫你课上假寐，难住了吧。”少年忍笑道。

满纸圈圈看得女孩晕了起来，她数猜不中，小嘴撅起软语追问谜底，少年左顾右盼，就是不言。

“你必写得甚是牙酸，才说不出口。”女孩赌气道。

“你先想几日，再告诉你答案。”少年耳垂微红，扬起手中星月彩笺吻了吻，便自奔得远了。

“哼！不说就不说，好稀罕么，我必猜得到。”女孩面上一呆，跺脚追去，想到圈圈彩笺，决心把它填上。

三人沿江奔回牛家村，杨过见义父神志恢复提出欲去蜀地，返回西域也经此处，欧阳锋一口应下。

他年老后愈发争强好胜，事事欲争头筹，加上忆起爱子殒命之因，更将义子看得似眼珠子般，甚为宠溺。

想到黄老邪潜入皇宫一通瞎转，顺走几本破书，我却将皇帝小儿吓成半死，又寻到木筝乐器，自是更胜一筹，不觉面露微笑。

少年却颇感愧疚，那日他们趁着陆家摆筵，潜入大公公房间见到郭伯伯留书，本欲同去襄阳，但又忧心义父。正自犹豫不决，女孩却说要去沔洲。

他大感疑惑，追问起来，女孩道有爹爹妈妈在，襄阳无碍，自是走得远些。

这番把握却因先知，她记得前世襄阳失守是在明年春天，眼下无碍，倒是沔洲今冬便破，情势急重，她却对能否持援并无把握，只能尽力而为。

是夜，江南小村响起筝音，秦筝激越凄厉，如金鼓齐鸣，似万马奔腾，令人仿若置身战场。

二小不愿打断，缓板而歌。

灵感来自圈圈词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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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