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校园被一层薄薄的霜覆盖着，操场边的草坪泛着白，像是谁在上面撒了一层细盐。学生们裹着厚厚的校服，缩着脖子匆匆走进教学楼，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一团的小雾。教室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画，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翼枢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他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莫犀壑还没到。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然后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空位。

课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本书，一切都是老样子。莫犀壑这个人，连课桌都透着一种“别碰我”的气息。翼枢有时候觉得好笑，一个人的性格怎么能这么外化，连摆个书都能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他收回视线，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热乎乎的豆浆，是他在食堂排队买的，多加了一份糖，莫犀壑喜欢的甜度。

大概过了五分钟，教室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翼枢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那个人的步伐总是很稳，不急不慢，像是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

莫犀壑在他旁边坐下，放下书包，然后看了一眼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给你的。”翼枢说，眼睛还盯着自己的课本，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

莫犀壑没有立刻拿起来。他看了翼枢一眼，那个目光很轻，像是秋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浅浅涟漪，只在翼枢的心上荡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谢谢。”莫犀壑说。然后他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翼枢用余光偷偷观察他的反应，但莫犀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翼枢你在期待/失望什么~^o^）

早自习的时候，班主任林老师进来宣布了一件事。下周是学校的冬季长跑活动，每个班都要参加，男生三千米，女生一千五百米。教室里顿时哀嚎遍野。

“我不要跑三千米……”茈霁趴在桌上，脸贴着课本，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茨霁：我一直在哭?? ??）

宁萁祉坐在他旁边：“你上学期体育课跑八百米都差点晕过去。”

“那是因为那天我没吃早饭！”茈霁立刻反驳，声音从课本里传出来，闷闷的。

“那你这次记得吃。”

翼枢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莫犀壑。哥哥正低头看书，仿佛周围的哀嚎声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翼枢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哥哥，你跑得动吗？”

莫犀壑头也不抬：“跑得动。”

“三千米哦，不是三百米。”

“我知道。”

翼枢想了想，又说：“那到时候我们一起跑。”

莫犀壑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更像是“你怎么总能说出这种让我没法接的话”的无奈。

“随便。”他说。

翼枢把这当成同意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茈霁终于从桌上爬起来，一脸严肃地对翼枢说：“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长跑那天，我要带一瓶体质能量饮料。”（｀へ??）

“……然后呢？”

“然后我就能跑完全程了。”

宁萁祉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饮料也救不了你。”

茈霁：“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宁萁祉这次抬起头了，看了他两秒钟，然后说：“不能。”

茈霁气鼓鼓地转回去，不说话了。但翼枢注意到，他的手在桌子底下偷偷戳了戳宁萁祉的手臂，宁萁祉没躲，也没说话，只是继续看书，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翼枢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莫犀壑。哥哥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感觉莫犀壑比平时更沉默了——虽然他已经够沉默了。但今天的沉默里，好像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冰，覆在原本就冷淡的外表上，让人看不透底下到底是什么。

翼枢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莫犀壑的课本上。

莫犀壑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是草莓味的硬糖，粉色的包装纸在白色的书页上格外显眼。

莫犀壑：“干嘛？”

翼枢：“给你吃。”

莫犀壑没再说什么，把糖收进了笔袋里。翼枢看到他把糖放在笔袋最里面的夹层里，那里还放着几颗之前他给的糖，都没吃。翼枢问他为什么不吃，他说不饿。但翼枢觉得，他可能只是舍不得吃。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翼枢自己都觉得有点自作多情。但他就是忍不住这么想。

中午在食堂，四个人又坐在了一起。今天的菜一般，翼枢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什么胃口。莫犀壑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了他碗里。

翼枢愣了一下：“你不吃吗？”

“不饿。”

翼枢看了看莫犀壑，哥哥已经低头继续吃饭了，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翼枢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味道很好。他吃着吃着，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茈霁突然说：“翼枢，你觉不觉得莫犀壑今天特别安静？”

“他哪天不安静？”翼枢反问道。

“不是那种安静，”茈霁想了想语言，“就是……感觉他好像有心事。”

翼枢没接话。他当然察觉到了。但莫犀壑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他只能等，等到哥哥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翼枢做完作业，无聊地转着笔。转着转着，笔掉了，滚到地上，刚好停在莫犀壑的椅子腿旁边。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笔的同时，也碰到了莫犀壑的鞋带，莫犀壑的鞋带散了。

翼枢愣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伸手把那根散了的鞋带系好了。动作很快，快到他都没来得及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等他直起身，才发现莫犀壑正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撞上了。

翼枢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鞋带散了。”他小声说，声音有些心虚。

“嗯。”莫犀壑说，目光还没移开。

翼枢被他看得更心虚了，赶紧转回去假装看课本，但他的耳朵在发烫。

他听到莫犀壑在旁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坐得这么近根本听不见。翼枢不知道那声叹息是什么意思，是无奈，是叹气，还是别的什么。

放学后，翼枢照例和莫犀壑一起走回宿舍。路上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了又交叠。

“哥哥。”翼枢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莫犀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没有。”

翼枢没有再问。但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在莫犀壑身边时，手背轻轻碰了碰哥哥的手背。不是牵手，只是碰了一下，很快就分开了，但就是这轻轻的一碰，让莫犀壑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翼枢。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柔和，不像白天那么冷了。

“翼枢。”他说。

“嗯？”

莫犀壑沉默了几秒。路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早点回去休息。”

翼枢点点头，没有追问。但他知道，哥哥心里藏着一件事。那件事让他比平时更沉默，让他的眼睛里有翼枢看不懂的东西。

分别的时候，翼枢站在宿舍楼下，看着莫犀壑的背影慢慢走远。那个背影在路灯下忽明忽暗，最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来，有些冷。他缩了缩脖子，转身进了宿舍楼。

躺在床上，翼枢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今天系鞋带的时候，莫犀壑低头看他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感动，更像是——不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翼枢莫名其妙的心慌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光很亮，亮得有些不真实。远处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和谁告别。

翼枢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莫犀壑身边。

-挽留不住某个人，会是你最大的遗憾吗？翼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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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