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蕴还没说话，罗川之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淡淡开口：“你上次教的绝活，差点让小李摔断了手腕。”

周亦航一噎，讪讪反驳道：“那是意外嘛……意外懂吗！而且后来我请他吃了半个月麻辣烫赔罪。”

罗川之没理他，将换好新砂纸的板子仔细检查了一遍边缘，然后递给林蕴：“试试。”

“谢谢。”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罗川之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目光停驻了一秒才移开视线，低声应了句：“不用。”

周亦航还在旁边试图推销自己的教学水平，被罗川之一个眼神制止了：“外面有人找你，好像是你之前约的板友到了。”

“啊？哦！差点忘了！”周亦航一拍脑袋，立刻起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林蕴挤挤眼，“妹妹，下次来我好好教你，罗川之这人太死板了，没乐趣！”

等他跑了，工作区重新安静下来。

“那个，”林蕴清了清嗓子，“你要去滑吗？还是……”

“走吧，”罗川之拿起自己的滑板，“去外面试试新砂纸。”

两人到了场地外，林蕴试着踩了踩，摩擦力确实要好了许多。

“我陪你练会儿Ollie？”罗川之顺口道。

林蕴心跳快了一拍，点点头：“好。”

“你Ollie起跳时，太在意前脚，后脚发力点板后要迅速收腿，板才会跟着起来。”

罗川之说着，似乎觉得语言不够直观，拿过自己的板原地轻轻一跳，一个干净利落的Ollie稳稳落地，动作流畅自如，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掌控感。

林蕴看得很清楚，确实和自己刚才的尝试不一样。

“我试试。”她来了兴致，按照他的提示，重新调整姿势和发力感觉。

“后脚点板再用力一点。”

“对。”

“起跳时视线看前面，别看板。”

“好多了。”

林蕴在一次比一次有进步的尝试中，渐渐忘记了周围的喧闹。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脚下这块板，耳边掠过的风，和身旁那个身影。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连俱乐部里的音乐也调低了许多。

两人都有些累了，靠在河边的栏杆上休息。河水在黑暗中静静流淌，映着对岸稀疏的灯火，比广场中心宁静许多。

晚风带着凉意和水汽吹来，拂过发热的脸颊。

林蕴拧开刚才罗川之顺便买来的水喝了一口，“今天……谢谢你。”她轻声说，“不然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罗川之侧头看她。

少女的侧脸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柔和，睫毛很长，鼻尖还带着点运动后的微红。

“我也是。”他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怎么会玩滑板？”林蕴随口问道。

罗川之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河面上：“小时候……院里那些小孩吵着想玩，我就跟着学了。”

院里？

她没有深问，转而说道：“尹落那边……图纸拿到了吗？”

“拿到了。”

“那就好。”林蕴点点头。

两人沿着河边的步道慢慢走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你滑板学得很快。”罗川之忽然说。

“我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当然，还是老师教得好。”林蕴半开玩笑。

罗川之嘴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

“下次来俱乐部，可以找我。”

“疾风俱乐部还是AS？”

罗川之一愣，转而失笑道：“AS吧，我更常在。”

这是一个认真的提议。

林蕴侧头看他。

他们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些东西。

——不同的学校、复杂的背景、若即若离的尹落、还有一些未曾挑明的迷雾。

也有一些东西在一次次偶然的交集中，悄无声息地生长着，比如此刻河边散步时，这份无需多言的平和与隐隐流动的暖意。

“好啊。”林蕴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

罗川之“嗯”了一声。

河水潺潺，夜色温柔，将少年的身影和少女的轮廓，一同融进了晚风里。

不知走了多久，林蕴轻轻打了个哈欠。

“困了？”罗川之问。

“有一点。”她揉了揉眼睛。

“我送你回去。”

林蕴也没有拒绝。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罗川之走在她外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一直送到林蕴家小区门口。

“我到了。”林蕴停下脚步，朝他挥挥手：“那我进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

林蕴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罗川之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身影在路灯下挺拔而安静。见她回头，他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林蕴再次挥手，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小区的绿化道后。

罗川之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林蕴回到家，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笑意。家里依旧空荡，父母尚未归来。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

她洗漱完毕，靠在床头看书，却有些心不在焉。

滑板场的片段、河边安静的并肩、还有他最后站在路灯下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十二点。

林蕴心中有些奇怪。

难道爸妈今晚不在家睡？

她拿起手机，先给姜婉打了个电话——关机。又给林井打——同样无人接听。

姜婉关机或许可能是手机没电，但林井……他的电话几乎24小时待命，关机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开始不规则地跳动。林蕴猛地从床上坐起，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她强迫自己冷静，手指有些发颤地翻找通讯录，找到女警小杨的聊天框。

她斟酌着措辞，给小杨发了条微信：[小杨姐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我爸妈还没回家，电话也联系不上，我有点担心，你能给我爸爸打个电话吗？]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林蕴在房间里踱步，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她试图回忆上辈子——

母亲的车祸是在……具体是哪一天来着？

记忆像蒙了一层纱，越是焦急越想不清。她只记得是自己高二的时候，或许应该更晚一些……

难道因为她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事件提前了？甚至……形式都改变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吞噬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小杨的回复，内容让林蕴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小蕴你先别慌，在家锁好门，照顾好自己。林队暂时不方便联系，我们已经在跟进，有确切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记住，别给任何人开门。」

林蕴迅速打字追问：[小杨姐姐，请告诉我实话。是不是出事了？是他们两个都出事了吗？在哪里？是什么性质的紧急情况？]

几分钟后，小杨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蕴立刻接起：“小杨姐姐！”

电话那头，小杨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是一阵嘈杂的通话声和脚步声，她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镇定，林蕴还是听出了其下深藏的紧绷：

“小蕴你听我说，保持冷静，你母亲目前暂时处于失联状态，林队已经在找了……”

失联！

这个冰冷的词瞬间砸进林蕴的脑海，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上辈子是伪装成意外的车祸，这辈子……是绑架？

林蕴回想起自己中考那段时间本市正好有个绑架案，想到受害者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搅。

小杨半天没听见声音，又急促地安抚了几句，让她待在家里锁好门等消息，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天色已经暗沉下来，灰蒙蒙的光线投进屋里，将一切都罩上一层不详的阴影。

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像无数细密的针，扎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重活一世，小心翼翼地防范，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