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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高中高三（11）班的谢师宴兼毕业聚会，定在了渔歌行二楼包厢。

两个圆桌坐得满满当当，菜肴丰盛，饮料与果酒在灯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林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是一杯橙汁。

她的录取通知书三天前就已经到了，如愿以偿的第一志愿，a大工商管理专业。学校就在怀市，姜婉的高兴自不必说，林蕴也松了口气。

“我报了北方的学校，等下雪了我给你拍照！”

“我爸妈想让我留本省，但其实我想出去看看……”

“哎你们知道吗？隔壁班那个谁居然调剂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一阵奇异的恍惚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

时间，快得真不像话。

“林蕴发什么呆呢，举杯啊赵老师要说话了！”

“赵老师我们都成年了，真不喝点酒吗？就一点点啤酒！” 一个平时就活泼的男生举着一瓶啤酒，开玩笑地起哄。

“就是啊赵老师，今天这么高兴！”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附和，脸上都是跃跃欲试。

赵少海笑着摇摇头，夺过那瓶啤酒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一小口，又给那男生杯子里只倒了一点：“行了，意思到了就行，你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喝。今天主要是聚，是说话，不是灌酒，都给我注意点量，尤其是待会儿还要回家的，安全第一！”

“知道啦赵老师！”男生们嘻嘻哈哈地应着，倒也听话，没再闹着多要。

赵少海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年轻面孔，那里面有他盯了三年的重点关注对象，有默默努力终于绽放的“黑马”，也有调皮捣蛋让他头疼却又舍不得真生气的孩子。

“同学们，”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首先恭喜大家！恭喜你们顺利完成了高中学业，也恭喜你们即将奔赴人生的下一站。不管通知书上写的是哪所大学、哪个城市，那都是你们用三年汗水，为自己赢来的新起点。”

掌声适时地响起。

赵少海顿了顿，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带了你们两年有些同学是三年，我骂过，夸过，也着急上火过。现在回头想想，最记得的，还是你们早上困得东倒西歪还强撑着背书的样子，是运动会上拼了命为班级争光的样子，是解出一道难题时眼睛发亮的样子……这些，比任何分数都珍贵。”

几个感性的女生已经悄悄红了眼眶。

“高中结束了，但学习不会结束，成长更不会。”他举起手中的酒杯，“老师没什么大道理可讲，就送你们两句话吧。第一，无论走到哪里，别丢了求知的好奇和做人的善良。第二，常回来看看，城南高中，还有我海哥，永远记得你们是这里走出去的孩子。”

“林蕴，”赵少海又看向林蕴开口，话音亲切，“听说你准备去a大，就在本地，熟悉的环境让人放心的多。你自己也多注意，大学里高手多，平台也大，保持住你的节奏，该学学，该闯闯。” 他说着，举了举自己的杯子。

林蕴心里暖融融的：“谢谢海哥，我记得了。您也多保重身体，别老是熬夜批卷子。”

赵少海闻言笑起来，“行，听你的。以后就是大学生了，有空回母校看看，或者……在那边遇到什么有趣的事，烦心的事，要是愿意也可以跟老师念叨念叨。”

“嗯，一定。” 林蕴郑重地点头，与赵少海轻轻碰杯。

橙汁与酒水，两种截然不同的液体，此刻承载的却是同样真挚的祝福与情谊。

旁边同学听完后笑着插话：“海哥偏心啊，跟林蕴就说这么多！”

赵少海转头笑骂：“去，你要是跟我也有像林蕴这样四年同班师生的缘分，我也多哄你几句。”

众人一阵哄笑。

“来，”赵老师提高了声音，脸上是为他们感到骄傲的笑容，“不管喝的是饮料还是酒，大家一起举杯！敬我们过去的三年，更敬你们无限可能的未来！”

“敬未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杯盏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和鸣。各种颜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映照着每一张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庞。

林蕴将手中的橙汁一饮而尽。

酸甜的滋味滑入喉咙，她看着眼前热烈又略带伤感的场景，开始庆幸。

庆幸重活一世，庆幸她有了个完整的高中。

不知是谁提议转场KTV，立刻得到了一片响应。夏夜的风带着尚未散尽的热度，吹在因激动而发烫的脸上。

林蕴随着人流，走进了不远处一家灯火璀璨的KTV。巨大的音乐声浪立刻将人包裹，光影迷离，仿佛瞬间切换到了另一个世界。

包厢里很快被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填满，骰子声、笑闹声、抢麦克风的声音不绝于耳。

林蕴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看着同学们尽情释放着高考后积压的情绪，屏幕上的MV光影流转，映照着每一张肆意青春的年轻脸庞。

她其实有些倦了。

聚会后半程的亢奋如同潮水，涨到顶峰后便开始缓缓退却，留下疲乏的沙滩。

“我去下洗手间。”旁边的人闻言给她让出过道，林蕴拿起自己那杯没怎么动的柠檬水，起身离开了包厢。

走廊里的空气略微流通一些，但依旧混杂着各色香水、果酒和烟草的气息，巨大的音乐声被门板阻隔，变成沉闷的背景节拍。林蕴走向洗手间，想用冷水洗把脸，驱散些许困意。

就在她快要走到拐角时，迎面走来一群人，男女都有，穿着打扮明显更潮流。

林蕴只是稍稍侧身，准备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嗓音，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她的耳膜：

“哟，我当是谁，这不是礼祭的小林总吗？”

赵衍被簇拥在中间，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蕴停在原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衍往前走了两步，离她更近了些，身上那股男士香水混合着淡淡的酒气飘过来，

“听说你们班今天谢师宴？喝果汁多没意思，过来我们包厢坐坐？正好，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以后说不定……都用得上。”

他身后的男男女女也好奇地打量着林蕴，目光中不乏审视和估量。

“这谁啊？”

“阿衍刚刚不是说了吗，礼祭的呗。”

“礼祭老板不是姜婉吗？”

“切，我还以为是哪个家族……”

“这么不给面子？”见她不说话，赵衍挑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林蕴，有时候太过清高可不是什么好事。在这个圈子里，多认识几个人，多条路。”

不就是针对她没给他开礼祭的后门吗？

装什么。

林蕴清冷的面容上倏然绽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她微微歪头看向赵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挑衅：“二少爷这么盛情，再推辞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柠檬水，“不过，光说话多没劲，既然要认识新朋友，总得有点助兴的……听说你酒量不错？”

赵衍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答应，还主动提起喝酒，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兴趣更浓，甚至燃起了一丝胜负欲。

“怎么，想跟我拼酒？”他嗤笑，“林蕴，这可不是过家家。”

“不敢吗？”林蕴淡淡地反问。

“哈！”赵衍被激起了兴致，抬手示意身后的朋友，“行啊，那就玩玩，我们的包厢就在前面，请吧小林总。”

林蕴跟着他们进了另一个更为宽敞奢华的包厢，里面已经有一些人，音乐开得震耳欲聋，烟酒气更重。

赵衍许是特别想看她出丑，一进去就让人开了几瓶价格不菲的洋酒，开始玩一些简单粗暴的酒桌游戏。

林蕴上手极快，规则只听一遍就了然于胸，她手气也不算差，该输的时候输得不痛不痒，该赢的时候也能巧妙地将火力引向别人，自己喝得不算多。

赵衍酒量不错，但架不住喝得多。

没过几轮眼神明显发直，身体控制不住地往沙发里陷，说话含糊不清。

有聪明人眼尖，看出些许端倪，招呼着几个围观的人唱歌，不欲参与二人的纠纷。

林蕴等到时机成熟后坐近了些，压低声音：“赵衍，还认得我是谁吗？”

赵衍努力聚焦视线，咧了咧嘴：“月……月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