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莫晓晴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脸上掠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和尖锐。

“站在你身后？”莫晓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姜婉，我跟你一起创办礼祭，十几年了！可在外人眼里，礼祭永远是你的礼祭，所有的光环都是你的！就连这次‘金剪奖’的系列，核心的创意和一半以上的设计图，都出自你的手笔。那我们算什么？作品无法出头，沦为你的执行工具？”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频频起伏：“是，霓溯是给了我更好的条件。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答应我，给我一个完全由我主导的品牌线！我可以做莫晓晴，而不是永远活在‘姜婉的副手’这个头衔下面！”

莫晓晴喘了口气，看着姜婉眼中清晰的痛色，心里掠过一丝快意，随即又被更深的空虚淹没。

她别开眼，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初稿……是我给霓溯的，算是我给新东家的投名状。”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莫晓晴这番夹杂着嫉妒与野心的坦白惊呆了。

姜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并肩作战、分享过无数梦想与艰辛的伙伴。良久，她极轻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指责的表情。

“我明白了。”她只说了这几个字，然后转过身，对旁边脸色铁青的小董说，“让他们收拾完，按正常离职流程办。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半小时后开会。”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稳稳地走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信任。

莫晓晴站在原地，脸上交织着发泄后的空虚和隐隐的后怕，她团队的几个人也面色各异，收拾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琉嫣匆匆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西装，衬得肤色越发白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

作为礼祭多年来的御用模特和形象代言人，甚至持有少量公司股份，她在公司内部一直有着超然的地位和良好的口碑。

“我刚在外面听到消息，简直不敢相信！”琉嫣快步走到莫晓晴面前，眉头轻蹙，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忧虑，“晓晴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网上那些传言……还有你们……”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装着私人物品的纸箱，欲言又止。

莫晓晴面对姜婉时还能强撑的硬气，在琉嫣这番看似全然站在她这边的关切下，陡然泄了几分，脸上掠过一丝难堪和脆弱，“琉嫣……我们，也是没办法。”

“我明白，我都明白。”琉嫣轻轻握住莫晓晴冰凉的手，声音压低，带着理解和抚慰，“姜总她……有时候是太强势了些，眼里只有她的礼祭，忽略了大家的感受和需求。你们有才华，有抱负，想要更好的发展平台，这没有错。”

她的话仿佛说到了莫晓晴的心坎里，让后者眼圈微微发红。

琉嫣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温声道：“先别想太多，既然做了决定，就向前看。霓溯那边我也有认识的人，会帮你们打个招呼，尽量争取更好的条件。至于这边……”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或愤慨或茫然的员工，叹了口气，“我会尽量安抚大家，也会去劝劝姜总，事情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你们先安心把手续办完。”

这番话说得体贴入微，既表达了对离职者的支持，又显出了对公司的担当。

几个原本对莫晓晴团队怒目而视的员工，神色也略微缓和了一些。莫晓晴更是感激地看了琉嫣一眼，低声道：“谢谢你，琉嫣。”

“客气什么，这么久同事了。”琉嫣笑了笑，松开手，“你们先忙，我去看看姜总那边。”

她转身，步态优雅地朝着姜婉离开的方向走去，脸上的关切和忧虑在她转身的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网络空间，此刻已是一片沸腾的舆论战场。

礼祭官方账号在突发事件后保持着沉默，这种沉默在急于吃瓜和发泄情绪的网友眼中，几乎等同于默认。

各大社交媒体平台、时尚论坛、财经新闻评论区，相关话题的热度以惊人的速度飙升。

昔日冠军竟是抄袭？礼祭人设崩塌！

设计师集体反水，揭露行业黑幕还是利益驱使？

礼祭姜婉，女强人面具下的霸道与压榨？

[吐了，之前还那么喜欢礼祭的设计，觉得有文化底蕴，结果全是抄的？退钱！道歉！]

[得了奖的作品自己跳出来指认自己抄袭？那群设计师吃饱了撑的吧！]

[资本的游戏，设计师不过是棋子，礼祭估计被盯上很久了。]

[我不信礼祭会抄袭，礼祭的设计风格一直很统一，是多年积淀的，霓溯算什么？]

[国货之光？抄袭之光！取关了取关了。]

[之前陈寒冰那事不是有爆出来礼祭压榨吗？真的假的？]

各种截图、分析贴、对比图层出不穷，营销号闻风而动，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霓溯公司的官方账号则低调地转发了某篇赞赏独立设计精神的行业评论，收获了一批“支持原创”、“抵制抄袭”的赞誉。

舆情如同滚雪球，在礼祭官方缺位的这几个小时里越滚越大，几乎呈现出一边倒的批判和质疑态势。

“礼祭”、“抄袭”、“姜婉”等关键词牢牢占据热搜榜前列，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每一个刷新，都可能冒出新的所谓“内幕”或“实锤”。真相在信息的洪流和情绪的裹挟下，变得模糊不清。而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对礼祭声誉的打击，每分每秒都在加剧。

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袁志云擦了擦额角的汗，开口道：“姜总，目前的舆论对我们非常不利，莫晓晴作为设计总监，她的指控具有天然可信度，对方显然也做了准备，网上流传的所谓‘霓溯内部早期方案’虽然粗陋，时间点却卡得很微妙，普通民众很难辨别……”

“法律上，我们有信心赢得诉讼，证明原创性。但诉讼周期漫长，即便最终胜诉，市场信心和品牌声誉在这期间的损失，可能已经无法挽回。而且，霓溯此举，目的恐怕不止于打击声誉，更在于……”

他的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

在于趁火打劫，鲸吞蚕食。

蔡薇脸色灰败：“已经有三个合作方来函要求暂缓下一季订单，两家投资机构打来电话表示股价……开盘后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五，而且还在下跌。”

门被轻轻推开，琉嫣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几杯刚泡好的热茶。她步伐轻缓，将茶杯一一放在几位高管面前，“姜总，各位，先喝点茶吧，事情要解决，身体也不能垮了。”

姜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琉嫣退到会议桌侧后方坐下，她是股东，又是公司重要合作伙伴，此刻出现在这里也让人挑不出错处。

接下来的讨论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焦头烂额。

如何应对媒体追问，是否立即发起诉讼，如何安抚现有客户和渠道，是否启动紧急融资……每一个议题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琉嫣坐在阴影里，目光落在姜婉紧绷的侧脸上，又扫过在场几位脸色凝重的高管和股东代表。她看得分明，姜婉的镇定之下是强撑的无力感。

这位曾经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像是被困在风暴中心的船长，手中的罗盘已经失灵，四周皆是惊涛骇浪。

而风暴，正是她亲手搅动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