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生活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宿舍里四个人同进同出，渐渐熟络起来。苏筱是气氛担当，张含霏行事利落，陈璐细心安静，林蕴话不多但做事沉稳，四人相处得意外和谐。

这天中午，四人照例一起去离宿舍最近的三食堂吃饭。正值饭点，食堂里人头攒动，喧闹声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着的长桌，刚坐下点好餐，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蕴学妹？这么巧。”

林蕴抬头，看到许皓阳端着餐盘站在桌旁，他身边还跟着两个男生，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另一个则高大些，笑容带着点促狭。

“许学长。”林蕴点点头打招呼，苏筱她们也好奇地看过来。

“能跟你们拼个桌吗？”许皓阳笑道，“这人太多了，找位置不容易。”

话说到这份上，又是认识的学长，自然不好拒绝。张含霏往旁边挪了挪：“学长坐吧，挤挤能行。”

许皓阳坐在了林蕴右边，他那个高大些的朋友，叫周扬的，很自觉地挨着苏筱那边坐下，戴眼镜的叫徐文彬，坐在了陈璐旁边。

许皓阳很会聊天，几句话就把几个女生都带进了话题里，从吐槽食堂新菜式到讨论刚结束的活动趣事，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周扬也是个活跃分子，时不时插科打诨，眼神在许皓阳和林蕴之间打转，带着点明显的揶揄。

“哎，林蕴学妹，你是本地人吧？”周扬扒拉了一口饭，状似随意地问。

“嗯，就在怀市。”

“那挺好，回家方便。不像我们皓阳，家在外地，一个人在这边，平时挺闷的，就爱泡图书馆。”周扬笑嘻嘻地说，“学妹以后多带带他，熟悉熟悉本地好吃好玩的。”

许皓阳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笑骂：“吃你的饭，别胡说八道。”但脸上笑容未减，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蕴。

林蕴淡淡的笑了笑，没接这话茬，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苏筱倒是很感兴趣：“许学长喜欢去图书馆啊？我们之前去逛过，环境真不错。”

“是，资料也全，尤其是经管类的。”许皓阳顺势接话，“你们专业课刚开始，如果有需要参考书或者笔记，我那里有一些，可以借给你们。”

“那可太谢谢学长了！”张含霏爽快地道谢。

话题又转到了其他地方，聊着聊着，周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桌子：“对了，你们看新闻了吗？最近那个挺火的服装设计比赛，‘金剪奖’出结果了。”

“看了看了！”苏筱作为艺术生，对这个自然关注，“冠军是礼祭对吧？他们那系列融合水墨元素的设计太好看了，评委评价也很高。”

“对，就是礼祭。”周扬点头，“我家有个亲戚在服装行业，说礼祭这次赢得挺漂亮的，风头正劲。”

许皓阳也点头：“礼祭发展确实不错，设计有特色，市场口碑也好，这次夺冠，算是实至名归。”

林蕴静静地听着，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米饭。

礼祭的事，她倒是没在宿舍提起过。

徐文彬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过这种设计公司，核心就是创意和设计师团队，竞争也激烈。听说霓溯那边最近动作也不小……”

周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霓溯是新兴牌子，跟礼祭这种有底蕴的怎么比，光是姜设计师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我听说礼祭那个设计总监，叫什么晴的，挺厉害的，算是元老了吧？”

“莫晓晴。”许皓阳补充道，“确实是礼祭的资深设计师了。”

他们正讨论着，坐在林蕴旁边的陈璐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她正低头刷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和不确定。

“璐璐，怎么了？”张含霏问。

陈璐把手机屏幕往中间转了转，声音小小的：“你们看这个……我刚刷到的推送……”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发布的行业快讯，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

[礼祭设计总监莫晓晴携团队集体离职，并公开承认夺冠作品涉嫌抄袭霓溯！礼祭陷入重大信誉危机！]

下面的配图是莫晓晴在某个采访镜头前神色严肃的照片，以及礼祭公司logo和霓溯公司logo的对比。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我去……真的假的？”周扬第一个反应过来，接过陈璐递过来的手机，快速往下划拉，“这……刚发的新闻？莫晓晴亲口承认抄袭？还带着团队跳槽到霓溯了？”

许皓阳眉头皱了起来，也凑过去看，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如果这是真的……对礼祭打击太大了。刚夺冠就出这种事，舆论会一边倒。”

苏筱张大了嘴，看看手机，又下意识地看向林蕴。因为华周的缘故，她当初就对林蕴有几分了解，若是没记错的话，礼祭是林蕴家的吧？

林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次礼祭，还会延续上一世的命运吗？

许皓阳注意到了苏筱看向林蕴的眼神，他想起之前隐约听说林蕴家里是做生意的，心中一动，试探着开口：“林蕴学妹，你……是不是认识礼祭的人？”

林蕴抬起眼，迎上许皓阳带着探究和些许担忧的视线，又扫过桌上其他人或惊讶或好奇的目光。

她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才开口道：

“嗯，认识。”

“姜婉是我妈妈。”

怀市，礼祭。

往日井然有序的办公区，此刻气氛压抑而紧绷。以设计总监莫晓晴为首的六名核心设计师，正各自默默地收拾着个人物品。纸箱放在桌边，里面装着私人物品、获奖证书的复印件、还有他们惯用的绘图工具。

其他留下来的员工围在不远处，有人面露愤慨，有人眼神复杂，更多的是茫然无措。几个平时与莫晓晴团队合作密切的年轻设计师终于忍不住冲了上去：

“莫总监！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那些设计是我们的心血啊！明明是我们的原创作品，你们却说是抄袭的对家？礼祭哪里对不起你们了！”

“就是！姜总对大家怎么样，你们心里没数吗？凭什么这么抹黑公司！”另一个男生也激动地喊道。

莫晓晴背对着他们，收拾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倒是她团队里一个资格稍老些的男设计师，姓赵的，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尴尬、不耐和一丝破罐破摔的强硬。

“说什么抹黑？礼祭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不清楚吗？外行人觉得我们拿奖是风光，可然后呢？资金链紧巴巴的，市场推广跟不上，高端路线越走越窄！留在这里，有什么前途？”

他越说声音越大，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霓溯那边不一样，资本雄厚，规划清晰，给我们的是独立工作室，是项目分红，是看得见的未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有什么错？”

“所以就能把公司的核心设计偷出去卖？”一个老员工气得发抖，“那是大家的心血！是礼祭的根基！”

“偷？”赵设计师嗤笑一声，“设计圈的事，谁能说得清谁借鉴了谁？再说了，呆在礼祭，永远都是‘姜婉的礼祭’，我们算什么？霓溯给的是我们自己的平台！”

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人群自动分开，姜婉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藏青色职业套装，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背脊挺得笔直，步伐稳定。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正在收拾东西的莫晓晴等人，最后落在了背对着她的莫晓晴身上。

原本喧闹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姜婉走到莫晓晴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开口：“晓晴。”

几秒钟后，莫晓晴才慢慢地转过身。

两人目光相接。

莫晓晴的眼神里有躲闪，有难堪，姜婉的眼神则复杂得多，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

“他们说的那些，公司前景，个人发展，”姜婉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是你的理由吗？”

莫晓晴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姜婉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些，目光紧紧锁住她：“还是说，你只是不想再站在我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