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撇清，还是在暗示什么？

林蕴不敢深想，只觉得这茶喝下去，连喉咙都透着凉意。

客厅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但这安静却比刚才更加粘稠沉重。罗懿不再说话，闲适地品着茶，目光偶尔掠过窗外精致的园林景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拉得漫长。林蕴正想着该如何不失礼貌地提出离开，玄关处传来了新的动静。

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罗懿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轻放下了茶盏。

下一秒，客厅入口处出现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罗川之，他额发微湿，脸色比平时更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在客厅内迅速一扫，定格在林蕴身上，看到她好端端坐在那里，眉宇间的寒意散了些。

紧跟着他进来的男人眼神锐利，正是秦谚。

罗川之径直走到林蕴面前，开口道：“我们走。”

林蕴迫不及待站了起来，她没有去看罗懿的表情，此刻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小川，你这孩子，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要带客人走？”罗懿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些责备意味。

罗川之脚步一顿，侧过身。面对罗懿，他的眼神下是冰冷的疏离，“母亲，林蕴是我的朋友，下次您想见她，麻烦先告诉我。”他顿了顿，“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谚冲着林蕴眨了眨眼，转而看向罗懿说道：“谈谈？”

林蕴没有回头，跟着罗川之快步走出了这栋让她窒息的宅邸。

直到坐进车里，引擎发动，驶离那片幽静的私家区域，重新汇入城市，林蕴才感觉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一些。

车窗外的阳光和喧闹，此刻竟让人觉得有些亲切。

她靠在座椅上，深吸了几口气，才转过头看向开车的罗川之。

“拿到驾照了？”

“考完试就去考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母亲那里？”林蕴问。

罗川之直视前方，打了把方向盘，“在罗家放个自己人还是容易的。”

林蕴“噢”了一声，又道：“你母亲她……格外在意你的人际关系？”

“她对她控制之外的事情都好奇。”罗川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不用理会她……吓到了？”

罗懿是个好面子的人，就算要针对林蕴，第一次见面总归要立立人设。就算她话里有话，林蕴也有应对的本事，不至于失态。

听说老夫人领养的那人也来了，林蕴是见到了他？

“……有点。”林蕴没有完全否认，声音有些闷。

罗川之只是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旁边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她。

“俱乐部新购入了一辆赛车，去看看吗？”罗川之像是随口提起。

林蕴明白他这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忍不住笑出声：“当然，罗少爷盛情难却。”

“谢谢你还来罗家找我了。”林蕴看得出来，罗川之并不是很想回到罗家主宅。

“不用谢。”罗川之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些许，“你是我带进罗家视线的人，我有责任。”

林蕴心里微微一动。她转头看他，他依旧专注地看着路面，侧脸轮廓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清晰，又有些模糊。

“只是因为责任？”她问，声音很轻，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罗川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转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车厢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变得有些不同了，空调的风吹在身上，似乎都带上了些微妙的温度。

“不全是。”罗川之终于开口。

他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某种承诺：“我不会随便带人去俱乐部。”

林蕴怔住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麻，有点痒。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车窗外掠过的光斑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哦。”她应了一声。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将那座精致却压抑的宅邸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前方的路还长，阳光正好。

……

九月初，a大校园，晨光初透。

林蕴将香槟金色的行李箱立定在“工商管理学院”的巨型迎新立牌旁。

她今天穿了一件珍珠白的丝质飘带衬衫，外搭剪裁极佳的浅灰色西装马甲，长发用一根深棕色的发带低低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柔化了她清冷的侧脸。整个人站在初秋的晨光里，像一幅会呼吸的时尚画报，气质出众，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同学，工商管理专业新生吗？这边登记！”一个戴着志愿者牌的男生眼睛一亮，立刻热情招呼。

林蕴走过去，刚递上材料，周围立刻呼啦围上来好几个挂着不同社团或通讯运营商牌子的高年级学生：

“学妹办校园卡吗？我们运营商套餐最优惠，送宽带！”

“学妹看看我们社团！文艺部！像你这样的气质肯定适合！”

“学妹需要办本地交通卡吗？我们这里一站式服务！”

七嘴八舌，热情得让人难以招架。

林蕴微微蹙眉，正准备开口婉拒，一个温和有力的声音插了进来：

“各位，先让学妹完成报到登记好吗？其他事情稍后再说也不迟。”

说话的男生胸前也挂着工商管理学院的志愿者牌，笑容得体，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挡开了最靠近林蕴的几个推销人员。

“许学长……”几个推销的学生似乎认得他，悻悻地让开了一些。

这位“许学长”转向林蕴，笑容加深了些，眼神明亮：“学妹好，我叫许皓阳，今年大二，也是工商管理专业的。抱歉，开学季总有点乱，我先带你去完成核心报到流程，避开这些人。”

“谢谢学长。”林蕴松了口气，点头致谢，许皓阳的出现确实解了她的围。

许皓阳办事效率很高，带着林蕴快速走完了登记、领取资料袋、激活校园卡等一系列流程，期间还能游刃有余地帮她挡掉其他不重要的搭讪或推销。他说话风趣，介绍校园情况也很周到，既不显得过分殷勤，又确实提供了切实的帮助。

“你的宿舍在兰园1栋216，是四人间，条件还不错，离教学楼和食堂都近。”

许皓阳帮她拖着那个显眼的香槟金色行李箱，边走边说道：“兰园住的大多是艺术学院和咱们学院的女生，环境相对安静。”

到了兰园1栋楼下，许皓阳将行李箱交还给她，很自然地说：“我就不上去了，对了，”

他掏出手机，笑容爽朗，“加个微信吧？以后学习上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咱们同专业，很多课我都上过，资料什么的也方便分享。”

林蕴略一思索，便拿出手机扫码加了微信。“谢谢许学长。”

“别客气，应该的。那你先上去安顿，回头见！”许皓阳挥挥手，步伐轻快地离开。

216宿舍已经有人了。林蕴推门进去时，一个穿着米白色长裙，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拍乳液的女生转过头，眼睛瞪大。

“苏筱？”林蕴也有些意外，“你也在a大啊。”

“哎呀林蕴！真的是你！太巧了吧！”苏筱兴奋地跳起来，“我们艺术学院今年扩招，宿舍爆满，就把我们几个多出来的分到别的学院宿舍啦！我一看名单上有你的名字，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是你！”她热情地帮林蕴把行李箱拉进来。

林蕴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不过苏筱性格开朗，倒是很能活跃宿舍气氛。

“确实很巧。”她笑了笑，开始打量宿舍。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阳台和卫生间，环境确实不错，另外两个床位还空着。

“另外两个室友也是你们工商管理的，好像是一起出去买东西去了。”

正说着，另外两个室友回来了。一个叫张含霏，个子高挑，短发利落，看起来干练爽快；另一个叫陈璐，戴着黑框眼镜，说话细声细气，有些腼腆。

两人都是工商管理专业的新生，四人互相认识后，气氛融洽起来。

收拾妥当，林蕴打算去图书馆和教学楼区转转，提前熟悉一下未来四年主要的活动区域。

“要我陪你吗？”苏筱跃跃欲试。

“不用，你先忙你的，我随便走走。”林蕴婉拒了。

她独自走在a大宽阔的校园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细碎金光。

少女微微仰起脸，感受着九月的微风。

林蕴唇角微扬，迈出了走向图书馆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