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归零的瞬间，罗川之松开刹车，赛车猛地蹿出发车线，冲上松山赛段著名的起始陡坡。轮胎疯狂刨抓松散的石子路面，车尾在剧烈加速下轻微摆动。

“起步坡顶，接左四，下坡，路面多浮石。” 林蕴的声音透过车内通讯系统响起，最初的紧绷感在第一个指令发出后迅速被专注取代。

“收到。” 罗川之回应，赛车在坡顶精准地切向左弯，利用下坡重力加速度，车身带着一种可控的侧滑姿态切入弯心。

轮胎卷起漫天尘土，从两侧车窗呼啸而过。出弯刹那罗川之深踩油门，赛车咆哮着冲下陡坡。

“右五，长，接左三紧！左三出弯有深车辙，会拽方向。” 林蕴提前报出弯道组合和危险。

“右五，左三，车辙。” 罗川之复诵核心信息。

赛车以惊人的速度划过右五弯，几乎在刚拉直车身的瞬间，方向盘已猛力左打，车身横滑着切入更急的左三弯。

出弯时，左侧轮胎果然陷入前人留下的深泥泞车辙，产生一股突如其来的拉力，罗川之手臂肌肉绷紧，瞬间加大反打方向和油门力度，对抗住拽力，将赛车猛地拔出车辙，继续保持高速。

“前方碎石过多，保持中速通过，避免急刹。”即将进入山谷时林蕴提醒道。

罗川之调整了驾驶方式，但碎石路的破坏力超乎想象。在通过一个略带颠簸的右四弯时——

“砰！嗤——！”

一声闷响后，紧接着是持续而刺耳的漏气声，仪表盘上，右前胎压警示灯疯狂闪烁。

“右前爆胎！”林蕴心头一紧，立刻报告。

赛车失去了平衡，车头猛地偏转，在湿滑的碎石路上剧烈摇摆，直冲向路边堆积的乱石堆。

“抓紧！”罗川之反打方向，狠狠踩下刹车，利用差速和剩余抓地力将车拉回路线。车身在碎石上横滑，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赛车在距离乱石堆不足半米处勉强稳住。但拖着瘪掉的右前轮行驶异常艰难，严重拖慢了速度，并且随时可能损坏悬挂和轮毂。

“不能停，在对讲机里说一声，看看路书，找最近的换胎点位置。”

“最近的……SS3末端，进入林间路之前，在一个相对平坦的弯道外侧。”林蕴强迫自己冷静，大声报出。

“走！”罗川之没有犹豫，硬是驾驶着这辆“三轮车”在极限边缘挣扎前行。车速虽然慢了些，但他也尽量减少坏胎的负担和进一步损坏的风险。车身不断剧烈扭动，坏掉的轮胎处不断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这艰难的一段路程，他们损失了几分钟的宝贵时间。

终于抵达预定换胎点，提前收到消息赶来的车队技师争分夺秒的换胎。

“追回来吗？”

虽然知道他看不见，林蕴还是露出了个笑容道：“我抓紧了。”

接下来的赛段罗川之驾驶得比先前更加激进，几乎是在压榨赛车和轮胎的最后潜力，在每一个弯道寻找更短的路线，在每一条直道上将油门踩得更深。

林蕴全力配合，全然适应了领航员的职位，精准地指令，为他扫清导航上的一切不确定。

他们像亡命徒一样追赶，隐隐在前方的深水洼捕捉到其他赛车的影子。

这里是一面角度极大的漫长陡坡，底部还有一个容易导致赛车陷车的烂泥塘。

屋漏偏逢连夜雨。

由于之前爆胎耽误时间，他们驶入时正赶上前面几辆车在坡底的水洼里挣扎，搅起了更多的泥浆，几乎将本已艰难的行车线破坏。

“坡底情况很糟糕，泥浆很深，挣扎的赛车阻住了路线。”林蕴有些焦急。

罗川之目光锁定前方那一片泥泞混乱，“林蕴，路书上，除了常规行车线有没有可能通过的其他路？”

林蕴快速翻阅路书，“有，右侧三米外有一片岩石基底稍硬的区域，但非常狭窄，外侧是陡坎，风险比较高。”

“就是它了。”罗川之驾驶赛车冲向前车堵塞的泥泞主流线路，在接近坡底时猛地向右打方向，驶离了主路。

赛车冲上右侧那片狭窄的硬地区域，这里布满棱角尖锐的小岩石，车身剧烈颠簸，左侧是深不见底的泥潭，右侧车轮几乎压着陡坎边缘，稍有差池就会翻下山坡。

赛车像走钢丝一样，在这条宽度狭隘的通道上爬升。轮胎碾压岩石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车身不断弹跳，随时可能失控。

一次剧烈的颠簸让右侧车轮瞬间离地，车身侧倾！

“右边！”林蕴惊呼。

罗川之闪电般地向左微调方向并轻点油门，利用动力将车身拉回。赛车惊险万分地恢复了平衡，继续向上攀爬。

终于，他们凭借这次极其冒险但精准无比的选择，成功超越了被困在坡底泥潭中的前车，重新回到了主线路上方，并且节省了大量时间。

最后的冲刺阶段，赛车发挥出了惊人的速度。他们以越来越快的分段成绩，不断超越，最终——

在漫天尘土中，那辆黑绿赛车冲过了终点线。

终点线的格子旗挥动时，林蕴还没从全程的颠簸与心跳里回过神。

赛车缓缓减速，驶入停车场区域，这里与热火朝天的观众席隔开，是赛车在完成整个比赛后，等待成绩确认和进行必要车辆检查的地方。

罗川之将车停稳，关闭了引擎，世界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耳鸣和远处其他赛车陆续冲线传来的模糊声响。他摘下头盔，汗水将额发浸得湿透，第一时间看向副驾驶。

林蕴解开了沉重的安全带，欲推开车门被他叫住。

“去哪？”隔着厚重的头盔，罗川之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回……观众席啊。”林蕴下意识地回答，指了指原来的方向，“比赛结束了，我……”

“怕人等急了？”罗川之打断她，歪了歪头。

“谁说结束了，比赛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

林蕴不说话了，懒散的靠回座椅，如他所说不走了。

反正她现在累的很。

车窗外，有黑隼车队的工作人员快速跑近，脸上带着兴奋，隔着窗户对他们竖起大拇指。

罗川之只是微微点头，随后按下车内通讯器的某个按钮，切换到了公共频道，里面传来比赛控制中心的指令和其他车队断断续续的通讯。

他的目光投向停车区一侧悬挂的巨大电子屏幕。

屏幕上，排名在不断更新。

他们能看到自己车队的编号和车手名字后面，那个总用时数字正在被录入。因为他们经历了爆胎和那段艰难的行驶，那个赛段的时间被拉得很长。

但经过后面的追赶，冒险超车节省了大量时间，他们的总用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名次。

林蕴也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屏幕。

她不太懂那些复杂的秒数计算，但她能看到排名在跳动：第八…第六…第四…第三……

每一次名次提升，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这是他们一起，用近乎搏命的方式一分一秒抢回来的。

罗川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指轻轻地在方向盘上敲击。

林蕴有些奇怪。

他不紧张吗？

毕竟是第一次参加比赛，不管成绩如何都应该有所反应吧？

当最后几辆赛车相继完成比赛，总用时录入后，排名再次刷新！

第一名：车手罗川之 / 领航员林蕴

那个金色的“1”字，赫然出现在黑隼车队编号的前面。

几乎在同一时间，车内公共频道和停车区广播里，传来了比赛控制中心人员清晰而正式的声音：

“比赛总成绩已确认，获得本场拉力锦标赛松山站总成绩冠军的是——黑隼车队，车手罗川之及领航员林蕴。恭喜！”

轰——！

停车区内外，早已等待多时的黑隼车队成员、媒体记者、以及部分车迷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香槟瓶塞被猛地拔开，泡沫喷涌而出！

直到这一刻，冠军的实质才真正落地。

罗川之先推开车门跳下车，外面瞬间被欢呼和镜头淹没。他绕到副驾驶这边，替林蕴拉开车门。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戴着黑色赛车手套，骨节分明，稳定地伸在她面前。

林蕴抬眼看他。

罗川之站在车外的光里，背后是喧嚣的人群和晃眼的闪光灯，脸上还有未擦去的污迹，但眼神明亮坚定，不容置疑的邀请她来分享这艰难得来的荣光。

她不再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罗川之的手温暖有力，稳稳地将林蕴从车里带了出来。长时间的固定坐姿和剧烈颠簸让她的腿有些发软，落地时稍微踉跄了一下，立刻被他扶住胳膊。

“走，”罗川之说，声音透过周围的嘈杂传来，“一起去。”

他没有松开手，就这么牵着她，转身面向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欢呼、掌声和闪光灯。

林蕴被他牵着，一步步走向正中央的领奖台。

那里，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奖杯和花环，正在等待。

欢呼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