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和微微抿起的唇，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的。

她伸出手，盖在了他膝盖处的手背上。

罗川之反手握紧了她。

两人并肩坐着，手还握在一起，谁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林蕴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罗川之：“对了，我刚才给你打电话，怎么打不通？”

罗川之愣了一下：“你打了？”

“打了，好几遍。”林蕴皱眉，“微信语音也拨了，都是无法接通。”

罗川之思索道：“应该是大火烧到线路了。”

他抬手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根已经烧得焦黑的电线杆，上面的线路乱七八糟地垂下来，有的还冒着细小的火星。

“福利院这一片本来就偏，线路老，火烧起来之后，附近的信号塔和基站可能都受了影响。”他说，“不然雪莲他们肯定也会打火警电话。”

林蕴听着，忽然愣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盯着罗川之。

“你说……大火烧到线路，所以这附近没信号？”

罗川之点头。

林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荔枝在二楼。

大火烧断了线路，福利院里面没有信号。

那么，荔枝是怎么把电话打给她的？

“怎么了？”罗川之察觉到她的异样，坐直了身体。

林蕴抬起头，声音发紧：“我是接到荔枝的电话才过来的。”

罗川之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打电话给我，哭着让我快来福利院。”林蕴一字一句地说，语速很慢，“可是……她一个人在二楼，被困在里面，我却听到了话筒那边其他孩子的声音，更别提你说这里面没有信号。”

两人对视，空气忽然凝固了。

林蕴翻看着手机里的那个那个通话记录，那串数字在手机屏幕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刺眼。她把这串号码看了好几遍，试图从中找出什么破绽，可它看起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手机号。

一个，空号。

“所以给我打电话的……不是荔枝。”她说，声音很轻。

那是谁？为什么要假装荔枝把她骗过来？

“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我不知道具体怎么烧起来的，我今晚来，本来是想给张院长送点东西。”罗川之顿了顿，目光移向那片焦黑的断壁。

“但我知道可能是谁做的。”

“谁？”

“罗漾。”

林蕴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逼我回去。”罗川之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罗家那些事，你应该也听说过一点。罗家家大业大，旁系子孙都想参进来分一杯羹，老夫人年纪大了，糊涂了，想让罗漾这个收养的孙子接手我母亲的事业。我前几年才回到罗家，一直没表态，也没住在那儿，不想参与他们的纷争。”

“罗漾急了。”他说，“他不把其他争斗的人放在眼里，却是对我这个本家人有所忌惮。他或许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如果不回去站队，我在意的人和地方，都会出事。”

林蕴听着，手心慢慢攥紧。

“罗漾那个人……总之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狠辣，放火这件事若是他干的，我也不会奇怪。”罗川之冷冷道。

“那他……究竟是干什么的？”林蕴问。

罗川之沉吟道：“我不会瞒着你，但他的身份……还真的不好说。”

此言一出林蕴就明白了，罗漾还和前世一样干着非法的勾当，而这些事，罗家是有人知道的。

她并不意外，最后问：“让你们大义灭亲，罗家做得到吗？”

她相信罗川之的人品，更何况秦谚就是警察，若是可以早就让人拿下罗漾了。

而迟迟未动，唯一的可能就是罗漾在他们面前嚣张，却始终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罗川之见她明白自己的意思，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甚至没上户口的养子，老人家糊涂，其他人都是会权衡利弊的。”

是要一个本家人，还是罄竹难书的外人。

他们心里都明白。

……

“什么！”

“你说你跟罗川之在一起了？！！！”

程茜目瞪口呆，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里那个略显心虚的女人。

昨晚张院长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跌跌撞撞地从车上下来，看见那栋发黑的废墟，腿一软，几乎跪在地上。身后跟上来的丈夫扶了她一把，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张院长这才稳住身形，踉跄着朝孩子们跑去。

接下来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消防队做最后的排查，救护车把荔枝和几个吸入烟气较多的孩子送去医院，警察来做笔录，副院长忙着联系临时安置点。

林蕴被一个警察问了几个问题，回答完之后，就看见罗川之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干净衣服，换上之后走到她面前。

“走吧，送你回去。”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大概是简单冲过，脸上那些黑灰已经洗干净了，露出原本冷峻的轮廓。林蕴低头看看自己——衣服上全是蹭到的灰和泥，掌心还带着血痕，狼狈得不行。

“我这样走在大街上好像乞丐。”她开玩笑道。

罗川之朝停在院门外的一辆黑色轿车扬了扬下巴。林蕴认出那是罗家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到家时，林蕴回头看他：“你……”

“我没事。”罗川之说，又顿了顿，“明天联系。”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林蕴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家走。

姜婉和林井都还没睡，见她这副模样回来，吓了一跳。林蕴简单解释了几句，姜婉皱眉念叨她太莽撞，林井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林蕴有些心虚。

洗完澡躺到床上已经凌晨，她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几乎秒睡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多。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刺得她眯起眼。林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愣，脑子里慢慢拼凑起昨晚那些碎片。

火光，浓烟，还有石阶上那句“喜欢你这件事，我现在也意识到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有点发烫。

林蕴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

程茜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微信列表里。林蕴盯着那个头像看了足足十秒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林蕴：在吗？]

那边秒回：[？]

[林蕴：跟你说个事。]

[程茜：蕴蕴你说呗。]

[林蕴：……]

[程茜：？？？你便秘啊？]

林蕴深吸一口气，打字：

[林蕴：我跟罗川之好像在一起了。]

发送。

她盯着那个“发送成功”的提示，心跳莫名有点快。然后——

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消息，是视频通话请求。程茜的脸几乎是一瞬间就挤满了屏幕，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张成O型，声音直接冲破听筒。

林蕴被她的质问吼得耳膜发疼，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程茜你小点声……”

“小点声？！”程茜的音量不仅没小，反而又拔高了几度，“你告诉我什么叫‘好像在一起了’？这种事能‘好像’吗？你们亲了？抱了？还是怎么的？给我从头说！”

林蕴被她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懵，还没来得及开口，程茜又补了一句：

“所以你昨晚不跟我打游戏是出门去见他了啊……等等，你什么时候喜欢他的？我怎么不知道？之前我问你有没有好感，你说什么来着？你说让我别胡说八道！”

林蕴移开视线。

屏幕里，程茜的眼睛眯了起来，那表情活像一只嗅到猎物气味的猫：“蕴蕴，你看着我。”

林蕴没看。

“林蕴！”

“……看着呢。”她转回脸，表情多少有点心虚。

程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每次心虚都这样，不敢看人，眼神飘忽。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没什么时候……”林蕴小声说，“就是突然间发现……”

“突然间？”程茜翻了个白眼，“你之前还让我别打趣你们，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林蕴被她说得有点理亏，抿了抿嘴，没吭声。

程茜看她这副模样反倒笑了，换上一副八卦脸：“行了行了，不跟你计较这个，快说，怎么在一起的？谁先表的白？”

林蕴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关于罗家的事。”

程茜听完，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又惊讶又感动：“所以他就那么坐着听你说完，然后说他听见了，说劫后余生想见的第一个人是你？卧槽，这也太……”

“太什么？”

“太会了吧！”程茜拍大腿，“平时看着冷冰冰的，结果一开口就是这种话，蕴蕴你捡到宝了你知道吗？”

林蕴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