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川之吃得慢，更多时候是在看她。

吃完饭出来，商场里的人少了一些。他们并肩走着，路过一家抓娃娃机店，里面传来热闹的音乐声。

林蕴往里看了一眼，脚步顿了顿。

罗川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想玩？”

“也没有……”林蕴说，眼睛还看着里面那排粉色的娃娃机。

罗川之已经拉着她走进去了。

换了五十块钱的游戏币，他站在娃娃机前，表情认真得像是要参加什么重要比赛。

第一把，没抓到。

第二把，还是没抓到。

第三把，爪子晃了晃，娃娃在洞口边缘掉了下来。

林蕴在旁边笑得不行：“你行不行啊？”

罗川之没说话，只是又投了两个币。这次他盯着娃娃机看了好几秒，调整了好几次角度，才按下按钮。

爪子稳稳地抓起一只白色的小猫玩偶，精准地丢进出物口。

罗川之弯腰把玩偶拿出来，递给她。

林蕴接过来抱在怀里。小猫玩偶毛茸茸的，眼睛圆圆的，有点像她今天化的那个妆。

“你故意的吧？”她问，眼睛弯弯的，“那么好抓的玩偶抓不到，角落里的这只猫倒是一把拿下。”

“这只猫像你，当然得抓到。”罗川之扬眉。

两人又抓了一会儿，收获了三只玩偶。一只小猫，一只小兔，还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毛绒生物。林蕴抱着它们，心情好得不得了。

走出抓娃娃店，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对了，你吃饭的时候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喜欢粤菜？”

罗川之沉默了一秒，说：“看你吃就够了。”

林蕴愣愣的“噢”了一声，心尖止不住的愉悦。

见她一笑，罗川之也笑了，眼睛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下电梯的时候，人有点多，他们被挤到角落。罗川之站在她身前，用手臂隔开旁边的人，把她护在角落里。

林蕴靠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电梯一层层往下走，她听见他的心跳怦怦。

出电梯的时候，她忽然想，要是电梯再慢一点就好了。

罗川之的车停在商场地下停车场。上车之后，林蕴系好安全带，怀里还抱着那三只玩偶。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灯火从窗外掠过，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今天开心吗？”罗川之忽然问，神情紧张。

“开心。”林蕴说，然后想了想，又补充，“密室那会儿挺吓人的，但是出来之后……都很开心。抓娃娃开心，吃饭开心，现在也开心。”

林蕴看见他的表情放松下来，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任务。

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林蕴解开安全带，抱着玩偶准备下车，又回头看他。

“你回去开车小心。”

“嗯。”

她推开车门，迈出一只脚，又收回来。

罗川之看着她，眼神疑惑。

林蕴犹豫了一秒，然后探过身，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她拉开车门，抱着玩偶跑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里跑。

罗川之坐在驾驶座上，愣了好几秒。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小区大门里。他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过了好一会儿，他俯首埋在方向盘上，嘴角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

黑色轿车在夜色里停了好久，才缓缓驶离。

街角处，一个女人看着黑色轿车远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下来。

她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推开门，里面是一间老旧的小茶馆，灯光昏黄，茶香袅袅。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正慢悠悠地喝茶。

兰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释叔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去找他了？”

“嗯。”

“被拒绝了？”

兰落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撇撇嘴，“你倒是清楚。”

释叔叹了口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既然恢复了记忆，却没有主动来找我们，意思就很明白了。”

“什么意思？”兰落的声音硬邦邦的。

“他不打算回去。”

兰落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不回去？就为了她？”

“为了谁不重要。”释叔看着她，目光温和而透彻，“重要的是他自己怎么选。”

“他自己怎么选？那个位置是他拼出来的，九幽鬼界是他打下来的，他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

“我们找了他多少世？每一次都没有机会接近他，现在他终于醒了，却说不回去？那我们的等待算什么！”

“因果。”释叔只说了两个字。

兰落咬着唇，不说话。

“丫头，我知道你的心思。”释叔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你等了他多久，我心知肚明，但有些事，强求不来。”

“我没有强求。”兰落别开眼，“我只是不甘心。”

释叔默了一会儿，突然发问：“你去见他之前，有没有做什么？”

“……”

释叔的目光变得严肃：“兰落。”

兰落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就是想早点让他恢复记忆，推波助澜了一把……”

释叔猛地闭眼。

“兰落，你险些沾染因果了。”

兰落抬起头想反驳，但对上释叔睁开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埋头盯着脚尖，像小时候做错事那样认错，可这一次释叔并没有看她可怜安慰她。

她知道释叔说的是对的。

在九幽鬼界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认定了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真正的追随，不是把他绑在身边，而是无论他怎么选，你都愿意站在他身后。”

释叔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

“回去吧，别去干扰他，这是他自己的路。”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那丫头的事，你也别想了。她和他的缘分，不是你我能插手的。”

兰落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只看见释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茶馆里，盯着那杯凉透的茶，盯了很久很久。

不甘心。

当然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

林蕴上课时手机一般都会关静音，等到课间她回消息时，浏览器内一条短信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死灵系统内的消息。

想都不用想，是那个跟她接下同一个任务的人又在催她交信息了。

自从俩人加上了好友，MCY每个月都会对“赵衍”进行消息轰炸，而她为了**登录死灵的次数少之又少。有次林蕴被问烦了，胡编了几个林井的爱好和喜欢的事物，他才消停下来。

林蕴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M：我到华国了。]

[Z：什么时候到的？]

[M：昨天。]

[M：方便见一面吗？]

林蕴沉思了好久才选择回复。

[Z：可以，不过地点由我来定。]

见面意味着什么林蕴很清楚，但她也有自己的顾虑。

[M：好。]

那头回的很爽快。

这么爽快？她以为至少要拉扯几句。

林蕴没多想，打开地图开始挑地方。

两天后的下午，林蕴推开素年咖啡的玻璃门。

店里比预想的安静，只有零星的几桌客人。暗红色的丝绒沙发在昏黄的壁灯下显出复古的质感，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

她扫了一眼吧台左侧的区域，那里空着两桌，位置正好能看清整个店面。

三点半的约定，她提前了三十五分钟。

林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拿铁。等咖啡的时候，她开始暗暗观察店里的每一个人。

角落那桌是两个中年女人，聊得热火朝天，面前的蛋糕吃了大半，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走。

靠门的位置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像是代码。吧台边坐着一个年轻姑娘，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跟咖啡师说句话。

林蕴收回视线。

三点十分。

那个年轻姑娘接了个电话走了，戴眼镜的男生还在敲代码，中年女人加了杯水。

三点二十五分。

还是没有人。

林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会来了。

与此同时，距离素年咖啡不过一百米的一家网咖里，墨驰渊靠在最角落的机位上，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素年咖啡的实时画面，他花了不到十分钟黑进去的。

画面正中间，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端着咖啡，偶尔会看一眼手机。

她旁边那桌是空的，吧台左侧那两桌也是空的。

墨驰渊皱着眉，把监控画面切到另一个角度，又切回来，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没有。

没有“ZY”的痕迹。

由于死灵设置，他无法入侵探查到更多的消息，只知道那人性别男，且身在怀市。

看来，是放他鸽子了？

墨驰渊心情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