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蕴放下咖啡杯，表情没什么变化，这样的结果反倒是在她意料之中。

果然是个谨慎的人啊。

等时间到了，林蕴拿出手机对准桌上的咖啡杯，换了个角度拍了几张。咖啡杯配复古桌布，窗外的光线刚好落在杯沿上，出片率不错。

她又举起手机对着自己自拍，随意拍了三四张，低头翻了翻相册，挑了几张顺眼的放进修图软件调了调色。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起来就独自来打卡拍照的。

四点差五分，她起身结账，推开玻璃门，走进外面的巷子里。

咖啡店所处的青桐巷不长，两边是些老旧的居民楼和零星的小店。林蕴走得不紧不慢，手指还在手机上划着，拐出巷子是一条更窄的小路，按导航走，穿过这条路再往前两条街就是地铁站。

这条路很安静。两边是老小区的围墙，墙内伸出几棵茂密的榕树，枝叶遮住了部分路灯。偶尔有电动车经过，除此之外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一半的时候，前面传来了说话声。

林蕴抬起头，看见三个年轻男人从小路一侧的网咖门口走出来。那网咖门面不大，招牌灰扑扑的，看起来生意不怎么样。

三个男人都穿着松垮的T恤，其中一个染着黄毛，另一个脖子上有纹身，第三个叼着烟，正说着什么，笑得很大声。

林蕴脚步没停，只是往路边让了让，打算从他们旁边快速通过。

“哟——”

黄毛最先注意到她，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怎么一个人走这儿啊？”

林蕴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纹身男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挡在她前面。

“妹妹，别走那么快嘛，聊聊天呗。”他笑嘻嘻的，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林蕴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让开。”

“哎哟，还挺凶。”黄毛凑过来，“这条路又没人，你怕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手伸过来，想搭林蕴的肩。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林蕴侧身避开那只手，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同时抬膝顶在他小腹上。黄毛惨叫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米，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另外两个愣了一秒，同时扑上来。

林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纹身男的拳头，脚下一点，身体转了个圈，一脚踹在他膝盖窝。纹身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整个人趴了下去。

叼烟男刚把烟吐掉，拳头还没挥出来，林蕴已经欺身到他面前。她抓住他伸出的手腕，借力一扭，把他的手臂反拧到背后，同时膝盖顶上他的腰窝。

“啊——疼疼疼——”

叼烟男惨叫，整个人被压得弯下腰，动弹不得。

林蕴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三个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个捂着肚子，一个趴着起不来，一个抱着胳膊惨叫。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林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低头看着他们：“还聊天吗？”

黄毛拼命摇头。

“那我可以走了吗？”

三人疯狂点头。

“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别人，送你们去喝茶。”林蕴收回目光，抬脚继续往前走。

刚走两步，她忽然停住了。

网咖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个年轻男人一头黑色卷发，眉眼深邃，五官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张脸。

那个身上有浓烈血腥味、篡改监控像喝水一样简单、把绑架当儿戏的男人。

林蕴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你……你都看到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轻轻抖动，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墨驰渊挑了挑眉，没说话。

林蕴往后退了一小步，像是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她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他们……他们刚才要欺负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她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他，又飞快地垂下眼。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刚才那个二十秒撂倒三个混混、拍着手问“还聊天吗”的姑娘，现在在他面前装成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白兔？

有意思。

他没戳穿她，只是歪了歪头：“做错什么？”

“就……打人。”林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爸说女孩子不能打架，要叫警察……可是当时来不及了……”

她说着，眼眶竟然真的红了。

墨驰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你叫什么？”他问。

“林……林蕴。”

墨驰渊手指一顿。

“林蕴。”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刚才那几下，跟谁学的？”

林蕴愣了一下，然后说：“我爸爸……他以前教过我一点防身术。但是我很笨，学了好久都学不会，今天也是急了才会……”

她没说下去，又低下头。

墨驰渊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站直身体，朝她走过来。

林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比她高出一个头。路灯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你很怕我？”

林蕴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你刚才一直在看我，我有点……有点害怕。”

“大白天的，怎么会一个人到这小巷子里来……你住这儿？”墨驰渊问。

“这附近有家咖啡店挺火的，我本来约了朋友来打卡，但是她临时有事不来了。”

墨驰渊回忆了一下监控里看到的内容。这女人确实是来了之后就在等人，最后又自己在那拍照。

“不安全。”他说，“刚才那种事不是每次都能自己解决。”

墨驰渊看着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机给我。”

林蕴愣了一下，乖乖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墨驰渊接过来，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后还给她。

林蕴低头一看，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联系人。

“墨驰渊？”她念出备注的名字，抬头看他。

“存着。”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给我打电话。”

林蕴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帮你？”墨驰渊替她说完，“就当是……看你会不会真的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又转身往网咖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对了，你刚才那几下，挺帅的。”

他冲她眨眨眼，消失在网吧的灯光里。背对着林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目标人物的女儿啊……

今天不算白来。

林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慢慢关上。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褪去，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名字，嘴角弯了弯。

墨驰渊……MCY？

真好啊，仇人都到齐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离开。

网咖斜对面，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周亦航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一袋他外婆非要塞给他的卤味。

他刚才看见了什么？

林蕴？

她先是撂倒了三个小混混，那身手干净利落，看得他都想鼓掌。然后这姑娘扭头就去找那个靠在网咖门口看戏的混血男人，死缠烂打要联系方式，最后还真要到了。

周亦航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他刚偷拍的一张照片。那个混血男人低头给林蕴输号码的瞬间，光线不好，但脸是清楚的。

他又看了看照片上林蕴那张笑盈盈的脸。

这姑娘平时不是都是挺淡一个人吗？罗川之难道不是她的例外？！

周亦航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小情侣闹别扭？林蕴故意气罗川之？还是……卧槽，不会真是女海王吧？

他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林蕴不是那种人。

但是……但是那笑容也太刺眼了。

他犹豫了三秒，掏出手机，点开罗川之的微信。

[周亦航：在吗？]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开场白太欠揍，赶紧补了一句：

[周亦航：算了，还是说吧。我刚才在外婆家这边，看见林蕴了。]

对面秒回：

[罗川之：？]

[罗川之：她在那干什么？]

周亦航咽了口唾沫，开始打字：[周亦航：她先是在巷子里揍了三个小混混，帅炸了，真的，那身手我都想拜师。]

[周亦航：然后……]

他顿了顿，觉得接下来的话有点烫手。

[周亦航：然后她去找一个男的，主动要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周亦航：那男的长得还挺帅，混血，黑色卷发，看着不像好人。]

[周亦航：我不是挑事啊哥，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下。你要不……去找她聊聊？]

对面沉默了几秒。

周亦航盯着屏幕，手心有点出汗。他是不是太多事了？万一人家就是认识呢？万一是亲戚呢？万一……

[罗川之：把那男的照片发我。]

周亦航把照片发过去后，那边没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