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男生撞在树干上的闷响像按下暂停键，周围瞬间寂静。

围观考生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林蕴挥拳的残影，那个三秒前还被议论“看起来好欺负”的少女，此刻正慢条斯理地甩着手腕。

“彪哥！”红毛小弟的破锣嗓子撕开寂静，四个纹身少年手忙脚乱去扶人，却见张彪蜷缩得像只煮熟的虾，豆豆鞋上还印着半个鞋印。

窃窃私语如潮水漫开：

“我去，这一招也太牛了。”

“我还说发生什么了呢，原来是张彪被打了，打的好！这种人活该被打！”

“就是啊，张彪在学校里干的那些事三天两夜讲不完，考试作弊威逼学生帮忙，骚扰女同学，还到处造女生的黄谣，这种人不天打雷劈实在是不公平！”

“打轻了！应该把他塞进厕所蹲坑……”

晨光穿过叶隙，在林蕴睫毛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当张彪哆嗦着被人搀扶起来时，对上的那一双眼睛，里面哪还有半点星辰。

“你偷看了考场座位表。”她声音很轻，却让张彪起了层鸡皮疙瘩。

“走吧。”林蕴叫上程茜转身就走，不再理会张彪一群人。

两人去了厕所，出来时程茜还在和林蕴讨论刚才的事。

“蕴蕴你刚才那招太牛了！不过这种人，肯定还有其他方式作弊，你可以打他，却管不着他，难道就这样让他考试？”程茜话音一落，就见张彪从男厕所出来，面无表情的经过她们。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过重击的原因，手上青龙的纹身泛红，像是用什么东西用力的擦过。

“哪能呢，你不觉得，等他费尽心思和精力考完试，再去举报他取消他的中考成绩会更令人心情舒畅吗？”林蕴轻笑一声，但显然，她的表情算不上愉悦。

程茜下意识打了个寒噤，心中默默为张彪点蜡，两秒后又吹灭了蜡烛并且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算了，这种下头男不配她给他点蜡。

说到底，张彪还是欺软怕硬那一类人，开考后，他没有再找林蕴的麻烦。

第二天下午，考生们考完了物理，正收拾文具陆续离开考场。

程茜从人流中挤到林蕴身边，“蕴蕴昨天没找到你也就没和你说，你猜我在我们考场看到了谁？张彪，但也不是张彪。

他和张彪一样的发型，甚至还有一样的纹身，若不是知道张彪和你一个考场，我都要怀疑他会分身了。我打听过了，他叫张武，和张彪是亲兄弟，他俩长得有八分像！”

“你打听这个干嘛。”

“主要是，张武他搞得和张彪一模一样，我好奇嘛…他每次考试前都要上厕所，我又坐在第一排，每次都能看到他。”

“每次考试？”

“对啊。”

“张彪考物理的时候刚进考场没多久就去上厕所了。”

“或许，他俩约在一起传纸条了？”

“不太可能，张彪去厕所的时候还没发卷……走吧，去问问当事人。”林蕴和程茜守在学校门口，两双眼睛雷达似的搜索张武的身影。

“在那。”林蕴突然出声，程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头显眼的杀马特黄毛出现在她的视野，“你确定那个是张武而不是张彪？”

“他眼神飘忽，走路姿势僵硬，看起来不适应在人多的地方呆着，有些驼背，肩膀比张彪更加瘦弱。”林蕴观察后说道。

她们跟在黄毛背后，在他即将进入巷子的拐角时按住他的肩膀。黄毛一惊，肩膀缩起，下意识想要逃跑，却被两个女生死死按住。

“张武？”

“……你们认识我？”

“张彪是你哥哥吧，我们和他有点过节，想知道这次考试他有没有作弊，又是用的什么方式作弊。”

“不知道，我爸妈离婚我跟我妈，他跟我爸，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你骗鬼呢，很久没联系还跟他搞得跟双胞胎复制人似的。”程茜翻了个白眼。

张武一滞，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林蕴：“物理考试你和张彪都在发卷前去了厕所，当然这个时候监考老师不会跟着你们，最多在回考场时再做一次安检，所以他利用厕所藏的小纸条作弊的可行性为零。”

“你在二楼的27考场，他在一楼的17考场，那我就好奇了，不同楼层，同一时间，你们是怎么合作的呢？”

张武扯了扯嘴角：“你就这么肯定我和张彪会合作作弊？说话也是要讲证据的。”

“他会的，他这种事肯定没少干，不然也不会在昨天找到我，花钱让我帮忙作弊了，毕竟我坐他前面嘛，肯定是方便的。”

听了林蕴的话，张武原本下垂的双手悄然握紧，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林蕴盯着他的眼睛，笑容愈发灿烂。

“张武同学，我们打听过，你一直是你们学校的优生，今年的中考有希望拿下市内前三十，压根就不需要作弊。希望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拒绝与张彪为伍，重新奔向美好未来。”

“如果不愿意说……小女子也略懂一些拳脚。“林蕴拾起地上的板砖在手里掂了掂，随后“咔嚓”一声掰成两半。

在林蕴身后，程茜默默地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林蕴父亲审问犯人那一套，他的女儿夺得真传。

张武松开双手，一抹深深的无力涌上心头，他苦笑着喃喃低语：“不会了，我不会再有未来了……”

最后一个考试科目，林蕴提前十五分钟交了卷，悠闲地跟着墙上的指标来到了三楼的教务处。

教务处里坐着许多老师，都是被派来盯着监控的，见考生提前交卷来教务处，十分不解。

“同学，提前交卷后就可以离开了。”有老师贴心地向她解释道。

“老师，我举报17考场的张彪作弊。”

老师们的神情严肃下来，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师问她：“你确定么？考试的时候我们几个一直盯着，都没有看到作弊的现象。”

“确定，因为张彪前天开考前还想收买我帮他作弊。”

此话一出教务处都默了一瞬，有老师马上打开电脑，倍速查看17考场的监控。

“同学，我们查看了17考场的监控，并没有看到你说的张彪的作弊行为。”

“这是今天的监控，昨天下午考的物理，张彪去了一次厕所。”

“的确，但他是在发卷前的十五分钟去的，回来监考老师也给他重新安检搜身，况且你也没有跟着他去，你怎么就能确定他去厕所是作弊了呢？”一个老师昨天正好盯着17考场的监控，十分疑惑她的想法。

林蕴将放在寄存处的录音笔拿出来，按下播放键，里面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我是27考场张彪的弟弟张武……被他威胁交换考试，我替他考，他替我考。今天下午考物理之前，张彪命令我在监考老师核对完照片信息后去厕所。”

“再次返回考场监考老师会搜身，却不会重新核对照片，我们兄弟俩本来就有八分像，我和他又是一样的造型，去纹了纹身后不仔细观察没有人会认出来。”

“17考场在一楼，27考场在二楼，每层楼厕所离门最远的隔间靠外墙，有窗户。窗户外没有监控，墙上还有很多砖缝，楼层不高，我爬下去张彪爬上来，然后回到考场参加考试，监考老师不会发觉。”

“我是被逼迫的，不然他不给钱给我妹妹治病，可中午医院打来电话，妹妹也离开我了……反正帮了他我自己也毁了，还不如拉他下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把这段录音举报出去！”

男生的声音颤抖，可见他害怕这个所谓的哥哥，语气中却不乏对他的恨意。

张武和张彪的父母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张武跟了母亲，张彪自愿跟了酒鬼父亲。

张武的妈妈再婚，生了个妹妹，新丈夫也对她们很好，可惜几年前张妈妈和新丈夫车祸去世，财产被新爸爸的亲戚瓜分，留给他的，只有一个上小学的妹妹。

张武勤工俭学，支付自己与妹妹的学费，却还是承受不住生活的艰难，妹妹生病了。

走投无路的张武只好咬牙带着妹妹回到酒鬼父亲家。

张彪跟了父亲后也走上了他的老路，抽烟喝酒混社会，这对父子组合很快就在当地混出了名声，自然是不差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