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折他们渐渐走远,无泱心中依旧疑惑,就见知折说道:“一会后轮阁除了他们那位阁主应当都会出来,他们一出从山氏领域,杀。”
知折的声音无比冷漠,浓烈的仇恨藏也藏不住,眼底是一片荒凉。
无泱愣住,道:“直接杀吗?”
知折偏过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舍得那位名唤许问瑾的仙友?”
无泱僵住了,寒意从脚蔓延到全身,明明……
知折嗤笑一声,道:“开个玩笑岂可当真?自然不是直接杀,绑回仙庭再做裁决。”
无泱的心依旧高悬,没有放下来半分:“是。”
知折拍了拍他的肩:“不必紧张,有朋友很正常,立场不同也是常态,随口说说罢了,放轻松。”
这些年知折性情大变传遍了整个仙界,若是曾经的知折,无泱定然如他虽说不再紧张。
可关键是曾经的知折他连这话都不会说出口啊,如今的知折,每句话都含有深意,都可能是试探。
知折说罢没在看他,径直向前走去。
——
“星宿宫,不离去吗?”暮歪歪头,一脸天真的问道,“如果是紫薇星帝的话,我不是很想得罪呀。”
暮又看向了商烬:“啊……商烬仙尊也不走吗?打算看戏还是……您一把年纪了,要不还是尽快离开吧,或者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安心看戏?”
“从和少主不去看看令尊吗?从陈家主似乎,不太好啊。”
“裴庄主,这又是何必呢,我不想与你为敌,奈何,形势所迫啊。”
“离行,你真的不听听我的建议吗?之前那件事其实也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没想到竟然会牵扯到你呀,身在因果之中没有办法,你懂的。”
“咦……鬼周氏?周小友,如今选择留下,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这位有些面生啊,敢问贵姓?呀,不天山,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论道会果真热闹啊。”
君爻面无表情,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他依旧稳如泰山,稳稳的坐在位子上。
暮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没有人要走了吧?那好,可以了。”
说罢,狂风起,巨浪翻,沧海覆。
“擒仙,来。”
长弓银白,精致小巧,暮自然熟练的拉起,叹了口气:“此事非我意,诸位,失礼了!”
灵箭破空如长虹,势不可挡断山万重。
一刹,几念?
离行抬手格挡,一股奇特的力量在接触到她的灵力时令周遭空间震颤,转瞬间空间撕裂,她便消失在了原地。
暮挑起眉,场中竟还有第三方吗?
或许……不止三方。
目前来看,这个“第三方”对她没有威胁。
——苍溯。
扶阙垂眸望众生,眼中平淡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看她们的造化吧。”
离行只觉意识渐渐远去,好像沉入了一个早已忘却的梦。
日月临嗡嗡作响,最终同离行一起消失在了此界。
“镜花水月,天渡化界,重塑。”扶阙手中悄然出现一面做工精致的双面镜,镜边镶嵌蓝青色珠玉,金箔在光下熠熠生辉。
此镜,天渡也。
真合时期的主宰镜妖月的本命法器。传闻镜妖月同光灵扶阙有段往事,如今这面镜子落入扶阙手中,如此看来,传闻应是真的。
与此同时,不知是何人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苍溯,伴随着浓重的回音,无尽沧桑:“镜花水月,大梦成空,尘寰即我,天渡化界——”
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门开了。
——
离行的消失暮自然是欣喜的,但那一丝变数的出现,还是令她心悸。
众人根本来不及细想,裴陵阙径直对上了银钗女子。
而丹锦将目光放在了裴藏身上,伸手间,红光乍现。
裴藏也不是吃素的,照剑翻转,轻念法诀:“四海荒天下茫。”
荒芜将新生泯灭,死气盖住了生气。
商烬许久未出剑,倒也不曾生疏,轻飘飘的剑意,却是绵里藏针,杀意重重。
暮笑了,道:“商烬,你本可以走的更远,为何要插手这一遭呢?”
商烬仙尊难得的冷下脸,没有回答她。
桑和出现在暮的身后,天府剑澎湃的剑意直面向暮。
暮再次拉弓,弯月寂。
“桑和,你很有天赋,可惜……”
箭矢化光星,刺的人眼睛疼。
“还不够。”
桑和嗤笑,将天府剑横在身前:“杀你足够了。”
“有志向是好事,但若是自大,可就不见得了。”
商烬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悲哀。
他身后不知从何时起出现一个巨大的光影,金光掩盖了他的面庞,威严显。
他闭上双眸,身后的影子似乎也闭上了眼。
暮眼神一凝,肃然道:“何至于此?”
他终于开口了,额间仙纹像是一条灵脉,飘荡着涌出:“或许是因为执念。”
他说的是或许。
执念究竟是什么?商烬也不知道。
桑和同样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几乎视其为亲子。
一开始,他看见这个面似故人的孩子甚至有些厌恶与怨恨,但看到桑和眼中的澄澈时,他又心软了。
前人的恩怨,怎能转接到一个孩子身上呢?
都是可怜人罢了。
他眼看着桑和不受紫薇和那位故人的喜爱,忽然就生了一分莫名的同病相怜之感。
究竟是为什么呢?
明明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就不喜欢呢?
他厌恶星宿宫这个地方,可他来的也多。
或许执念就是那份澄澈吧。商烬想起了往事,这双眼,不像紫薇,也不像那位故人,反倒像他这个无关之人。
像……曾经的他。
“桑和,此人实力强悍怕不是我们能够抵挡的,怕是只有仙庭尊主妄真才可制衡她。”
商烬的声音淡淡的,恍若有一股浓浓的哀伤,随后声音温和像是在说件平常事一般:“一会趁着空子你带那孩子尽快离开,回星宿宫也好去凡间也罢,不要回四仙洲,最好是去……镜梦海。”
“商叔我啊,要赴一场迟了很多年的约,不必挂念,无需挂念。”
桑和似是感受到什么,猛地看向商烬,商烬看了过来,朝他笑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只不过这次悲凉盖过了暖意。
暮不知一瞬间退后了多少步,果不其然,下一瞬。
商烬周身爆发出灿烂的光,像是太阳,但分明他如此温和,就当为明月。
他奔向暮的方向,磅礴的灵力在刹那间奔向四海八荒,无尽的温暖与炽热,剑光淹没了他们。
执念,像是光一样,照的人无处遁形,但就是这么一瞬,就散了个干净。
世人常常困于执念之中无法自拔,是了,这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看淡”呢?在光的下面,就必然有影子,似乎一切都无处遁形。
但在某一个瞬间,似乎就都不重要了。
就比如,此刻。
君从画中入尘世,何妨一念断此生。沉沉浮浮难自醒,一眼一生换梦中。
箭矢破开了那道光,无数黑暗的吞噬,看不见分毫。
“……真是动人的一招。”暮像是舍弃了那个肉身一般,出现在原本应当是知折的位子上。
她身旁坐着的君爻似乎连发丝都没有乱,依旧一脸平静。
“这位道友,你不加入他们,难不成是要加入我们?”
君爻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倒了一杯茶。
暮没有等来回复也不恼,一跃而起来到桑和身旁:“桑和少主,如何呢?”
桑和死死盯着她,眼中恨意像是要化为利剑一般。
他咽了口唾沫,似乎是在压制些什么。
“这也并非我本意。既然不能做朋友,便是敌人。”暮微微低下头,“我很敬佩商烬。”
天枢瞬间抽离战局来到桑和身旁,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桑和露出这个眼神了。
愤怒,憎恶,厌恶,悲伤,悲痛,难过,怨恨。
裴藏剑指暮:“敢问阁下为何要杀我?”
“为何?当然是为了……”
开启神界啊。
“你死后,自然会知晓。”
君爻听到“死”这个字时,微微抬起双眸,眼中冷意几乎化作实质。
思绪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很久以前。
“占宁!!!!”
“你们快跑啊,跑啊!!!”
“君爻,快,你带着少主快走,我们已经没有希望了,可是……可是,你们还有啊……”
闵五眼中血红,说罢义无反顾的冲入火海。
“占宁……占宁你在哪?别怕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来晚了……”
“对不起……”
君爻耳边嗡嗡作响,风声与火焰,泪水与往事。
耳旁风声鹤唳,身后的人穷追不舍,他带着重伤昏迷的应无藏一步步踏上去往无荒天的天阶。
血,蔓红了圣洁的天阶。
太荒谬了,他身为“道”的化身,身为天地的意志,竟然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当然,那时的他还没有觉醒,他没有记忆,唯有的信念就是带着应无藏走出去。
他什么也不在乎。
曾经,他不懂何为“情”,如今他明白了。情感就是会让你痛苦,会让你感到愤怒,感到悲伤难过,又是还会觉得开心,尝到“甜”。
曾经,他不懂为何凡人总为生老病死苦恼。如今他明白了。
生死之界,就是人与人永不能再见。曾经一张张生动的面庞止于某一个瞬间,再也不会更改。
那些凡人会伤心、会难过,悲伤亲人即将逝去,他本不懂。
可如今,他懂了。他也感到了恐慌,感到了悲痛,他害怕。害怕什么?害怕怀中应无藏突然失去生命,他们再也不能相见,再也不能。
死,君爻不喜欢这个词。
但天地万物,生老病死乃是常态,没有死,何来生?
眼中终于聚焦在某一瞬,就是此刻——
裴陵阙苦苦挣扎,银钗女子最恐怖的不是她的攻击力,而是她那把琵琶爆发的可以唤起某些记忆。
极乐,可令人沉浸其中;大悲,让人无法忘却。
而他,处于许久未曾出现的心魔的纠缠之下。
“裴陵阙,你不得好死。”
“父亲,请赴死。”
“裴陵阙!”那人似是急火攻心般,堪堪咳出两口血,“小畜生,当年……我就给掐死你!”
“父亲,请赴死。”
裴陵阙充耳不闻,重复道。
“哈哈哈哈,你和你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的,都想着杀我……哈哈哈……”
“父亲,请赴死。”
裴陵阙眼神平淡,看着他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像是在看死人。
怜悯。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笑:“父亲,请赴死。”
“啊!!!”
裴陵阙的左手一瞬间捅穿了对方的胸膛,随后,捣鼓了几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然后,他缓缓掏出了一个,尚在跳动的、炽热的心。
“原来不是黑的。”
他声音冷漠,像是有些失望:“也不是冷的。”
“那为什么,这么冷呢?”
少年的裴陵阙不明白,表面上,他是光鲜亮丽的平剑山庄少庄主,实际上,他只是他这个父亲储存灵力随时供给修炼的工具罢了。
年幼时,他以为,父亲还是爱他的,对他严厉些,也都是为他好。
黑暗一重比一重深,他逃不掉啊。
他迫切的想要离开,连带着母亲一起,可是事与愿违。
母亲的血淋到他身上时,他的血似乎冷了,心死了。
他,彻底被这个血缘意义上的父亲给逼疯了。
“父亲?”
无人回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父亲?我裴陵阙没有父亲!”
“庄主?”
无人应答。
裴陵阙笑了,歪了歪头:“是了,庄主累了,要休息,往后,我便是庄主。”
陵剑深深嵌入那人尚未冷透的尸体。
“这位前辈,或许你不太配入轮回呢。”
裴陵阙的笑意越发的深:“那便,彻底的死吧。”
“平剑山庄第十七代庄主,死。”
“裴氏陵阙,上告诸位先祖,继任庄主之位,是为平剑山庄第十八代庄主。”
——
桑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传音于君爻:“你带他走。”
他甚至连这丝希望都要寄托于其他人。
甚至是他所憎恶之人。
他不清楚君爻的具体实力,但在场三个仙尊巅峰,纵使君爻也拥有仙尊巅峰的实力,他们怕是也难逃此劫。
君爻很快回话:“自然。”
“桑和,星宿宫第七代少主,南斗天府,以元神仙魄为祭,开,星宿命阵。愿诸位先祖同道,倾力相助。”
天枢星君瞳孔巨缩,像是不敢置信般:“桑和!”
“所有因果,负于我身,叩星宿万象,天命无双。”
桑和一跃而起,眉心仙印显神辉,无数光芒照在他身上,一时之间,他身后似乎出现了许多光影。
暮拉开擒仙,空间被这股威压撕的粉碎,暗蓝色的光芒在她四周亮起。
“有魄力。”
君爻站起身,瞬间来到裴藏身旁,拉起对方的手就要顺着这股空间波动离去。
周不远的扇子狠狠拍向丹锦,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裴藏可能是由于他爱管闲事吧。
当然不是,他只是心中有所触动罢了。
他一直都不算是个沉稳的人。
但他自在惯了,想做什么,自然就去做什么。
正如,追随本心。
他的大道。
丹锦弹指间,花开花落,春去秋来走一遭。
她不可能放任裴藏与君爻就此离去,一挥袖几道灵波缠住了周不远,而她自己则是抬手虚抓向裴藏。
君爻仅仅只是抬手,暗蓝色的光辉在他们身后绽放,裂缝像是一双眼眸缓缓睁开,君爻不知在裴藏耳旁说了什么,对方只是挣扎了一瞬就放弃了抵抗,只是眼神复杂的看向桑和。
而桑和说了些什么呢?
“仙君,星宿命阵不可逆转,你若是不走,我的努力就白费了。”
听着似乎有些幽怨,但更多的是不舍。
听到“仙君”二字,裴藏不禁愣了愣,像是被唤起了很久之前的记忆。
裴藏尝到了悲痛。
这是裴藏的悲痛。
“九衢尘。”君爻挥出一剑,径直斩向丹锦,他没有管这一剑的后续,拉着裴藏就往裂缝那边走。
裴藏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平剑山庄的众人身上,他们没有怪他,反倒是朝他一笑。
“师弟,天之骄子就要站在山巅,就要俯视天地。”
然后?然后裴藏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君爻将他拉入怀中,空间的扭曲感令人头昏,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终于听到了风声。
此为补偿的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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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命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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