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故,把门开了。”君爻站在万千世界的边缘,眼前的屏障似乎就是世界的尽头。但真的是吗?域外又是新的天地,新的主宰与法则。
他怀中抱着已经沉沉睡去的裴藏,时空风暴在域外与边界的交界处格外的狠厉,因果与时间变得模糊起来。
“前辈,你还带了其他人?”
那道温润的男声似有似无,屏障震颤起波澜,星河流转,站于虚空之上,众生皆在脚下。
君爻低头垂眼,眉眼间是无尽的眷恋与温和:“不是外人。”
那道声音浅笑一瞬,略带调侃;“那便是内人咯?”
“……真没想到,前辈竟也有遇到‘变数’的一天。”
那人像是诧异,神识从不知多少光年之外而来,似乎想要打量一下裴藏。
君爻眼光一暗,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冷厉:“方故,不要做除了正事以外的事。”
方故无奈耸耸肩,道:“单是前辈一人越界的话,倒是简单。可若是多了天外来客,此界法则分量倒是不轻,与前辈相当,难度……可不一样啊。”
君爻周身散发着灰色的尘烟,细看其中似乎还带着几抹鎏金沙在涌动,他轻轻抬眼。
“哦?可是‘法则’要我带他走的呢。”
方故装傻,“嘶”了一声:“真的吗?前辈,撒谎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呀,宿如之前就骗过我好多次,我可不敢轻信这种……不符合实际的话啊。”
“前辈的心上人我很欣赏,但是以前辈之能,不会没看出他身上的东西吧?”
君爻皱起眉,他何尝不知裴藏身上的神迹仍在。
神迹在,对方就没法离开跟着他越界回去。
应无藏一开始,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一开始,指的是一切的初始,神魂诞生的初始。
不仅可以撼动“道”,成为“道”中变数,还拥有神迹。
太古……
他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此界的时间轨迹太奇怪了。通天界,好吧,按照他们的说法应当是大界。
大界没有平行时空,经历了就是经历了,没有其他的可能。若是要找到其他的可能,只能倒流时间回到一切未开始的时候。
然而,此界时空在不久前倒流过一次,但奇怪的是,他看到了“不可逆的错误”,真合的时间竟然没有改变。
此界大概分为三个时期:太古——真合——当下,称其未商璞。商璞倒流的时间,改变了过去某件大事的走向,真合时期是妖族的时代,若是改变真合,那么如今商璞要么不存在,要么妖族的命轨发生改变,但都没有。
那便是稍微改变了太古的走向,没有动其筋骨,太古的结局没有变,神魔二族最终都走向了覆灭,但其中,定然有什么改变了。
他当时出现在阴极山,其实也是想去那个时代看看,但没有成功。
他,并不满足“回去”的条件。
君爻不是此界中人,单单是这个,他就没有办法“回去”。
真合为什么没有改变呢?
还是说这是法则留给后世的线索?
简单些来说就是,太古和商璞都经历了两次,但真合只在太古第一次覆灭后存在,在第二次覆灭后只作为“形”存在。
“若是我硬要带他回去呢。”
方故笑了,说:“这不可能。”
君爻向前一步,风暴将他们的身影掩盖,隐隐约约中,他道:“我不明白什么叫做‘不可能’。”
他伸出一只手,在没有任何法力的保护之下伸入时空风暴的内部。
眉心间的印记散发着冷淡的光,一刹那,自风暴核心卷起灰色的灵尘,金光骤然亮起。
“咔哒”——
像是什么在碎裂。
“本座从不考虑风险,界域破裂,随它去!”
方故敛了笑,瞳孔缩了一瞬:“前辈,不可!”
君爻狠狠剜了他一眼,眼中冷意刺骨,威严尽显:“这就是可能。”
方故再也不敢敷衍君爻,再也不敢就此当壁上观。
谁知道隔壁这个大千世界的主宰是个什么性子,破界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开战呢,修复又极其困难,徒增工作量。
渐渐的,风暴平息了。
在无尽虚空中,有一只“眼”缓缓睁开,“门”开了——虽然只是一条小缝。
但足够了。
君爻转瞬便来到了方故的身旁,没有理会对方,径直离去。
方故在宣天宫中叹了口气:“风云变幻啊。”
——
许问瑾瞳孔骤缩,不敢置信的盯着那把从身后穿透身体的剑,他的手覆在胸口之上,被剑锋捅了个对穿,而灵波似乎才稍稍反应过来。
波澜无数涟漪起。
他酿跄着后退,眼中血红消失,似乎是清醒了。
下一瞬,他便直直向下跌去。
无泱也不敢置信,他以为许问瑾那一掌是要拍向他的,于是也就一剑刺了出去。
谁知有人真的会一掌十成力拍向自己啊!!!
现在有了,真的有这么疯的人。
许问瑾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只有这种疼痛可以令他清醒,他震惊的从来不是十成力的疼痛,而是从身后刺入的那把剑。
无泱右手瞬间脱力,未人剑在跌落的过程中化作光点。
眼看着许问瑾就要跌落,他身子微微向前倾,迅速向许问瑾的方向飞去。
仙袍交错,明雾似云。
两目相对,一人冷然,一人愧疚。
许问瑾干脆两眼一闭直接晕过去,不再看无泱。
他本以为……
算了,什么以不以为的,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妄想罢了。
可笑他竟然觉得此人值得信任。
算了,本来也没什么交集,也不需要有什么交集了。
无泱抱着许问瑾的手收紧了一些,但并没有禁锢住对方。
“知折宫主,人已被俘,我便带着他先一步回仙庭了。”
知折意味深长的笑笑,没有阻止也没有同意。
“宫主,就这么让无泱前辈走了?”
知折低下头,摆摆手,声音低哑:“随他去。”
知折面色不改,声音儒雅:“诸位,该回去了。”
乾元宫覆灭后重修了一回,看起来与曾经别无两样。
不过,物在此,人却不再。
草木似当年,不见故人来。
知折穿过层层长廊,这条路他曾走过无数次,但如今却如此陌生。
乾元宫冷清了万年,今日倒是来了不少人,不过是为了看看他的笑话罢了。
后轮阁许问瑾被俘,近来也算是九重天的一件大事。
距离论道会风波过去不久,便有人赶着来审判他了。
知折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他走进摧山殿,一群人见着他便迎了上来。
左右不过是问有关许问瑾的判决罢了。
知折摆摆手,诸位仙人看他面色道应是心情不好,便也就没有上前去触他眉头了。
“知折,你来了。”妄真白衣款款,长发披散在身后,套间挂月型银饰,眉目本是冷然,却见来人来上一丝柔和。
知折没有应,反倒是躬身准备向他行礼,腰还没有弯下,一双冰冷的手便扶住了他,不是那种虚扶,而是将他“拉”了起来。
“你我之间,不必行礼。”
知折抬眼看向妄真,与他对视的瞬间又将眼眸敛起:“劳烦你抽空前来了。”
“不算抽空,没有‘劳烦’一说。”
“你近来……可安好?”
知折前往论道会之前曾受心魔困扰,导致修为久久徘徊在仙君巅峰不得突破。
知折摇摇头,没有隐瞒:“一般。”
妄真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便引他往屏风后面去。
“你如今可要突破?”
知折像是思索,沉默了片刻,半晌点点头。
他们之间的相处氛围还是如此疏离。
妄真本就是一个冷淡的人,知折自经大难以来性情变得古怪,如今的这个氛围已经是二人努力的结果了。
二人分明是道侣,谁曾想私下里的相处方式竟是这般?
再说双修一事,知折以为的双修大概就是一起修炼。
对,就是你理解的那个一起修炼。
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一起打坐修炼。
至于妄真?哈哈,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个人万年来最亲近的行为不过是在同一张床上休息罢了。
两人盘腿坐下,身下悄然升起一道阵法。
知折在一片虚无中看到了渡有时。
渡有时一面昏蒙一面似乎破碎。
他拾起渡有时,在镜面对着他的脸时,昏暗中升起一束光,镜中赫然出现他的面庞。
他分明面无表情,镜中的他却在笑。
毛骨悚然的笑。
黑暗中响起悉悉索索的笑声。
“哈哈哈……”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少主?”
“我的少主。”
镜中人嘴唇微动,声音空灵响彻“世界”。
“我的少主。你在看谁?是少主啊。”
“少主,我的少主。呵呵呵呵呵!”
“好少主,无能的少主。”
“知折,这个名字,倒像是……”
“应了你的平生呢。”
知折依旧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镜中的“他”见此似乎被激怒了,怒吼道:“你无视得了我,无视得了他们吗!”
“他”话音刚落,“世界”悉悉索索的笑声,讽刺沙哑的笑声蓦地停了。
他们的声音变得犀利,变得痛苦。
“少主!救救我们啊!!!”
“好疼,好疼啊,有没有人救救我!!!”
“少主,你为什么不就我们!”
“火,这火怎么扑不灭啊!”
“你们这群疯子,疯子!!!”
知折的身影像是一下子僵住了,他听到了好多熟悉的声音,纵使已经模糊,已经离他远去,但他还记得,还记得!
还记得每一道声音对应的面庞,他不敢忘记,不敢忘记!!!
但这些声音,又足够陌生。印象中应当是温和的、开朗的、明媚的。
这些……
他的背影晃了一下,忍不住跌倒半跪在地。
“你逃的掉吗?少主。”
上周的忘发了,本周还有一张 竟然还有评论吗?我才看到…如果有建议的话尽管提,看到都会回复,都会改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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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血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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