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折的内心想要逃离,然而脑子已经为他做出了选择,他脱口而出:“放肆!相比于阁下在此装神弄鬼,何不现身一见!”
镜中人低声笑了起来:“装神弄鬼?少主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可不是装神弄鬼。至于现身一见?少主啊,我们不是早就见过了吗?”
知折后背发凉,心也凉了一半。
不出所料,他听到那人道:“少主,我是你啊。”
心魔。
知折奔跑起来,茫茫世界,昏暗无光,他不知道去哪。
“哈哈哈哈哈哈!知折……知折!你要去哪啊?何妨,何妨!为何要恐惧?!我是你啊,少主。”
“少主,这里好冷,好黑啊,好多声音,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折磨我,我受不了啊!”
“知折,你不应该是最懂我的人吗?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不肯救我!”
“你是个懦夫!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毫无长进啊。当年你无能为力,你逃避,如今,你还要逃避吗?!你逃的掉吗?逃的了一时,又能躲到什么时候呢?”
“知折……知折!”
镜中人的声音如影随形,不论知折怎么跑或者打出术法都不能阻碍他。
“你我本是一体,你就还想要逃避!知折,你真虚伪,你好虚伪啊!口口声声说要拯救世人,你真的拯救了吗?不过是一句戏言而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
“你若真的能拯救世人,为何不救亲友,为何不救我!?”
“你看看,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你连自己都不肯救啊!”
“你好狠的心!”
知折似乎是充耳不闻,他没有目标的跑着。
“跑啊,能跑到哪里去?”
“你听到了吗,他们的哭声!”
“我受不了了呀,知折,你为何不救我?!”
“为什么要我替你背负着一切?!”
“哈哈哈哈,知折,你就算功德盖世又如何?你拯救不了想救的人,你守护不了的人和事多的去了!功德有个屁的用!善心有个屁的用!这时间从来都是这样,谁管你是谁,谁管你的‘大爱众生’,都是狗屁!虚伪至极。”
“他们只崇拜强者,只臣服于强者。无非就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更有理罢了,强者,可不就是正义吗?”
“若是我的实力碾压世人,纵使我作恶多端,又有那个‘能人异士’敢说半分?”
“知折,你这个无能之人!”
知折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跌落在地,他不管不顾的爬起,就像过往的无数次。
咔哒——
地面……不,世界在破碎!
“知折……看看自己吧!”
“知折……知折……早知意气断折失。”
隐隐约约中,知折似乎看到了乾元宫众人。
“少主,替我们走下去吧。”
“少主,不要被旁人的声音蛊惑,去做你想做的事。”
“少主,望你在混浊的世界中仍能坚守本心。”
一声又一声的少主,眼角划过的泪,是为何?
他摸了摸心口,这里……好痛。
在他即将迷失在心境中时,镜子碎了。
“有缘人,上前来。”
光芒乍现,金银色的光辉覆在那人身上,他声音沉稳,似经沧桑,在此界回荡。
知折循着光走上前去。
“镜中可折射世间万物,众生百态。有善有恶,有光有暗。你可明白其中真谛?”
知折愣愣的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人并未叹息,平淡的说:“也罢,拥有的多背负的也就多。镜花水月,一梦浮生。”
“平生可破,往事自醒。”
渡有时飘到知折身前,两面可映万物。
昏昏沉沉的,失重感传来,灵箭破空碎幻境,那人一跃而起接住了他。
这个怀抱过于冷清,知折却难得的感受到了安心。
“睡一觉吧。”
原来是妄真。
妄真的话似乎有一种奇效,知折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妄真不知自己如今是什么情绪。
有紧张,有欣喜,有小心翼翼,有害怕。
分明已经无情了不是吗?为何生万种思绪。
本有情却痛其真,今无情却生七情。
——
“阿兄!我要买那个!”占宁一路上见到吃食就两眼放光,手上拿了不少东西。
应无藏有些无奈,摸了摸她的头,笑说:“买吧买吧。”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占宁想要什么就随她去吧。
“老板,你们这可以现做吗?”
“可以的可以的,这位小姐想要怎样的糖人?”
占宁狡黠一笑,指了指身旁的应无藏:“老板麻烦你按照他的模样画。”
应无藏微微偏头闭上了眼,他还能说什么呢?没事没事,随她去吧!
不久后,占宁就吃上了“应无藏”缩小版的糖人,便吃便说:“阿兄,‘你’真好吃。”
应无藏本来走的好好的,听到她这话酿跄着向前一步险些摔了。
……你开心就好。
“阿兄,那边好热闹,我们快去看看!”
应无藏被她拉着一路小跑过去,见是一个算命摊子不禁感叹。
没事没事,占宁喜欢就好。
摊子上的算命先生一身灰袍雾蒙蒙的,黑绫覆再双眼上,似乎是瞎子,模样不过及冠之年,倒是生的惊艳动人,哪怕这一身足够低调看不到眼眸,也令人忍不住侧目。
“诸位,今日便到此为止。”
那青年起身收起摊子,人群慢慢的散了。
偶然有人不满道:“有钱不赚?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占宁非但没有走反倒是跑上前去问:“道长,你开个价,帮我看看。”
那人闻言微微偏头,目光似乎通过菱带落在了应无藏身上,他眉头渐渐舒展,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又重新压下显得沉闷。
“不用,你想看什么。”
此人声音冷淡无波澜,没有任何起伏。
裴藏惊了,此人与君爻有八分相似,剩下的两分在于眼睛,那人的眼睛被蒙住了,看不清。
那人侧目看回来时,应无藏感受到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
占宁来了兴致,端着下巴思索了下,道:“姻缘吧,怎么样,能看吗?”
那人点点头,随后“看”向了占宁的眼睛。
应无藏仿佛看到此人周身有灰色灵气流转,中间夹杂了些鎏金色的光,显得玄秘沉稳。
“……天赐良缘,缘深缘浅。”
那人半晌憋出了此话,说的倒是有两分“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
占宁有些不满,卖什么关子啊,有话直说不行吗?
“道长可否说的再清楚些。”
那人闻言,再次看向了她。
“时逢大乱,缘浅也;两情相悦,天定姻缘,缘深也。”
占宁无语了,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不就是多说了几个字吗?
应无藏生了几分兴趣,上前道:“道长可否看看我的?”
那人道:“我不看你的。”
应无藏疑惑,问:“为何?”
那人并不掩饰,直言道:“我看不透你。”
哈?应无藏懵了。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此人道行不够,看不透也正常。
但正在此时,那人又说:“若是偏要说出个所以然,怕是有些冒犯。”
应无藏摆摆手,又想到此人看不到,说:“没事,道长但说无妨。”
“我。”
“什么?”
“我。”
应无藏笑了,拉着占宁就往反方向走。
那人转瞬便闪现在他面前:“缘分滔天,天命以外,变数也。”
“好一个缘分之说,不过阁下所言我并不相信。”应无藏双手抱着胸,好整以暇的说。
“无妨。”那人留下这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应无藏只道是个怪人。
“缘分吗……这么巧?”裴藏有种冲出去拉住那人的想法,但如今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没有这个能力。
“占宁?”应无藏看了看周围,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占宁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占宁!”
无人应答。
应无藏背后惊出了冷汗,他修为虽然算不得是个大能,但也是少有敌手,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劫走占宁,此人修为定然高深。
裴藏懵了,他跟着应无藏的视角,因此也没有发现占宁的消失。
但这确实有些惊悚,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个人突然从你的视角里消失了,就像是……
本来不存在一般。
应无藏首先想到的是方才同他们所接触之人,其实他下意识怀疑那人算命先生。
跟他说完一句话,占宁就此消失了。
说是无关他都不信。
但见周遭人一脸莫名的看着他,他有顿感不对。
随便拉住一位路人问道:“你好,请问你看到我身旁的女孩去哪里吗?”
其实他觉得周遭人的目光更像是那种类如怜悯的,如同是,看傻子一般。
“哈?你方才周围有人吗?”
应无藏愣住了。
他迅速飞奔到卖糖人老板的摊子前问:“老板,我买东西时,有人陪着吗?”
老板随意的说:“啊?我想想,似乎没有。你让我照着你的画像画,画完之后就走了,周围……没有人陪啊。”
应无藏眼神迷茫,这不对。
他的记忆不可能出错。
当下便打下一道传音符回山中,传音符消失的一瞬间就被弹了回来。
他眼神一凝,面色有些沉重。
这是有人开了空间结界,拦下了他的符篆。
至于城中……
他怕是在无意中入了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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