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如何处理那人。”妄真的声音一贯的冷清平淡,但在面对知折时,总会给予那一丝包容。
知折轻轻的笑了,露出一点讽刺,这是曾经他从不会露出的神情:“尊……你打算如何处置呢?”
他抬头,直视妄真,眼中的空无似乎可以湮灭一切。
妄真垂下眸来,心下划过一丝悲伤:“我不该替你处置,但我曾经欠无泱亲缘一个人情,暂时应了他的请求,此事是我抱歉。”
知折摇摇头,声音轻的去了远方;“不,你不用抱歉,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什么。相比之下,你待我很好。”
“我不该替你做决定,我越界了。”妄真道。
他的思绪似乎依旧理性,就连道出的话也是如此,但从他的身上,又不自觉透出几分感性。
知折本来坐在他的对面,听罢手中杯盏被他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无妨。何况……”心底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感觉,“你帮了许多,就当相抵了吧。”
妄真听罢,心下不知为何竟然有一瞬的失望。
“恕我失陪了。”知折拱手一拜,起身离去了。
妄真的心空落落的,他觉得少了些什么。
——
“了罢此生也无难,前尘梦过似风来。”
应无藏御剑凌空,看向远处喃喃自语。
阿未,或者叫他毕魏,分明是一面之缘罢了,却叫人情不自禁心伤。
“道友有何打算?”应无藏问道。
这句话无疑是对君爻说的。
占宁笑了,打趣道:“阿兄这么关心他的去处,不如把人绑回去当压寨夫人,就像……话本子里的一样。”
君爻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甚至有些病态的期待。
应无藏狠狠地剜了占宁一眼,占宁见此对他做了一个鬼脸,那没心没肺的样可把应无藏气的够呛。
裴藏不知为何,见此有些心酸,眼角忽有什么落下,是泪水啊。
“我云游四方并无定所,若是应道友肯接纳,便再好不过了。”君爻一如既往的平淡,他认真的看着应无藏说道。
应无藏点点头,温声说:“可以,随时欢迎。不过不是做压寨夫人。”
说罢意味不明的看了占宁一眼。
占宁“哼”了一声,以此来表达不满。
应无藏没看她,对于她的愤怒不做理睬。
占宁见自己没沾到便宜,心中郁闷尤甚。
君爻看着这一幕,暗自摇头。
山峦云雾,灵气化海。
“不是我说,应无藏,你怎么出一趟门就带一个人回来?你能不能不要随便在路边捡人!我应竹山又不是收留所,天天一个个的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了是吧!?”
闵五指着应无藏就要破口大骂,余光瞥见占宁黑成锅底的脸,正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应无藏没法,只能拉着闵五到一旁说清原委。
“啊,你们出门一趟这么危险!还好占宁没事。”
应无藏有些无奈,只听到占宁的事了吧?
“既如此,这位……道友应当是为好人,呃……暂时的好人,留下未尝不可,我来去跟长老们说!”
闵五拍拍胸口,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应无藏点头:“那便麻烦了。”
暗处的官礼将这一幕收尽眼底,他勾起一个冷漠的笑,瘆人至极。
君爻似有所感般,望向那处,却不见人影。
他轻轻的蹙眉,他的直觉一向准,方才那里分明……
君爻伸手捏了捏眉心,不再做他想。
——
“嘶……这不是无泱仙帝吗,真是……”许问瑾眯眯眼,话戛然而止。
无泱抿了抿唇,面上露出几分歉意:“那日抱歉,我并不知你……”
许问瑾自然知晓他说的是什么,无妨,他向来是一个擅长释怀的人。伤疤早就结痂了,与其撕开它盯着不放,不如忘却。
但,许问瑾是个喜欢记仇的人,从来都是别人伤他一分,他便百倍千倍万倍奉还。
可对上了无泱,这招就不管用了,他摸摸划掉了仇恨的一笔,甚至有意为此人开脱。
他不等无泱说完,便打断道:“无妨,我喜怒无常,你不知道也正常,不必抱歉,就当……”
他卡壳了,似乎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还人情的理由已经被他不知多少倍的还完了。
他,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无泱却很绅士的为他找好了理由:“我们是朋友吗?”
许问瑾心中的欣喜一瞬间绽放,像是海浪般不息,一起一伏。
“哈哈,我的荣幸,无泱……仙友。”
许问瑾伸出手,笑意盎然,他很久没露出过这样的笑了。
他,很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
无泱咽了口唾沫,没有握住他的手。
许问瑾也没伸回手,难得的有耐心等着别人。
无泱其实是愣住了,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过去与未来的交织。
曾有人对他说,他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过去,他的过去,就是在未来时回望的现在。
许问瑾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或者说是,他对未来不抱期望。
他埋葬了过去,更不期望未来。
世界不需要他这种人,他早就被世界抛弃了。
如此,两个命运完全不一样的人纠缠在了一起,此之谓——不解之缘。
无泱没有拉住他的手,而是俯下身轻轻的抱住了他。
一股清幽的气息笼罩了许问瑾,他情不自禁的伸手回抱住了无泱。
这一幕落在了身在不远处的知折眼中,他面色淡淡,也不知做何感想。
他转过身袍袖一甩,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
——
暮盘坐在大殿中央,身下是一个一昏一暗的法阵,见她双手结印,眉头紧锁。半晌,似乎触及到了什么,惊的眉心一跳,猛地睁开了眼,蓦然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还是不够……”
“还是不够!”
她闭眼,双手合一,连下几个法诀。但不久后,无疑都是一个结果,不过徒劳而已。
“怎么会……”她愣愣的看着双手,像是一个迷茫的孩子。
“分明我已经达到了那种境界,为何就是感知不到那个地方对存在!”
“不……”
暮合眼,心道定然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难不成……她眯起眼。
不可能,那个地方定然是存在的,不管它如今是以什么形态的方式存在。
那就是,法则的桎梏。
她微微皱起眉头,像是终于想起一件未曾在意的事。
那个卷轴记载的事,到命殿神君凛陨落就结束了,如此可以说明卷轴的主人是神君凛。
那么,神君凛陨落后,卷轴要么跟着消散,要么落入它手。
她当初并未看到神君凛周身有任何神器的变化,说明卷轴未曾消散。
那就是落入其他人手中了。
那谁有这个本事呢?当时在场的除了凤兮神君,就只有神君予,不……
整个神界,都离不开一个人的视角。
——祂。
是和尘啊。
历史的车轮不会停止,卷轴也没有消散,是有人刻意抹去了在此之后的历史。
谁有这个本事?毋庸置疑。
只有和尘。
她遗漏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和尘去哪了呢?
顿时,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
意思是,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在另一个人的意料之中,都在监视之下。
她在进入太古后便放弃了利用神迹这条路,因为根本行不通。
神迹只认主其主神或者主神交付性命之人,他者,触之即死。
古言:苍溯乃世间天命之地,生因果法则,开天地洪荒,化山海万物,遁大道五行之中。
其乃万物意念归宿,是世界的开始,是因果的初始,更是终结。
——苍溯。
苍,上苍也。
溯,溯天命,溯因果,溯法则。
暮站起身,笑了。不过这笑实属瘆人,甚至有几分癫狂之意。
她转瞬一脚踏入凡尘,声音似乎响彻天地。
既如此,她便扣响因果,震上苍。
“我乃后轮仙尊,我等生本凡人,得大道垂怜方入仙途。然,仙与人,有何区别?人可成仙,仙本是人,人生七情六欲,仙亦有贪嗔痴,皆生妄念。仙生即负万钧之力,然吾等苍生,何其渺小。仙者弹指瞬,山河便破碎。天上仙看不起我等凡人,我等凡人也不屑于那天上仙。愿为凡夫子,不为天上仙。”
“今,我若得道,得大道,抬凡尘灵脉,仙做人,人可仙!”
“我若得道,必护尔等千秋万代,永世不休!”
声音带了些虚幻,凡人纷纷抬头,他们碰着光,供给了他们心中的“神”。
仙不可救世,那他们便造神,便自己成神,便……
自己拯救自己!
诸世浮沉,唯君可救!
四仙洲的修士御剑当空,一刹,山海振动,灵光化海。
金色的光芒化作丝线狂风,尽数卷向暮——那是,信仰。
妄真似有所感,一眼便是万里之外。
罢了,悠悠的叹了口气,终究是到了今日。
天上仙与凡夫子,注定有一战。
注定不死不休。
因为经年累月的偏见,矛盾越演越烈,早就无药可救。
而这是,三界的混乱。
——冥界。
“魂魄不安呐。”赤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邶忘川底。
“这个时候,就快终结。”
其实存了不少,还有两章,马上就完结了,大概存稿还有个两三万字就完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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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可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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