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异变前后最不受影响的生物,当属分解者。鸮鸟的哀鸣,河狸的尖叫,熊在怒吼,鹿在疾蹄,连蝌蚪都在日夜不停游摆,在此搏得一线生机。
这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爬虫重演昔日和平,放线菌的代谢物变得更为酸涩。
沈轻操控着红色机甲躲闪着不远处聂琴的射击,姿态笨拙。她的机甲上有被树液腐蚀的坑洞,多数是聂琴射穿树干导致。
聂琴是铁了心要追杀她,而不肯直奔终点。沈轻趴在伏木下喘息,背后是一只异变蜗牛的尸体。她的机甲左臂中了一枪,粒子炮的加速系统显示受损,能量转换率仅维持在30%。旁边溪流里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搅动着,沈轻凝神细看,发现是两条巨大鲑鱼。
追逐赛里默认排除异变种干扰,除非人类主动对其发起攻击。这一点是沈轻起初引聂琴往榕树牢笼里钻的时候发现的:即刻绞杀一只强壮马鹿的气生根竟然对闯入的聂琴不闻不问——直到她刚刚射中一只树上的黑啄木鸟——那红头巨鸟张开长喙,却不是朝一旁的沈轻啄去,而是直冲开枪之人。
该怎么办?沈轻这么问自己,心底明白自己还是要打借刀的主意。
溪水上游更加幽深莫测,沈轻背后伏木被轰成两截,她迅速翻滚,不慎落入水中。巨大的鲑鱼张开血盆大口,密密麻麻的利齿啃咬上来,沈轻没敢用电子武器,也怕这时聂琴来一枪,赶紧切换双刀交叉砍去,河中顿时鲜红一片。
她气喘吁吁爬上岸,却又不慎扯到榕树粗大的气生根。两边绞来杀人根,缠上红色机甲倒吊而上,千钧一发之际,沈轻开启的辅助系统操作激光枪精准扫射周围榕树异变核心。而聂琴早已飞至上方,嗤笑着欣赏她的狼狈样。
“废物。”对聂琴而言,想引她被这些异变种攻击,不过是耍小把戏,她大可以用精神力直接将核心碾碎,而不是靠什么辅助系统。
但精神力并非用之不竭——沈轻从苔藓地上爬起,绕过视野里白色一片的区域,顺溪而逃。
“真丑。”聂琴心下不悦,不紧不慢跟上。
沈轻曾做过这样一个梦:她的周围站满了黑影人,而他们想要她接过一团白色的光,她抵抗、挣扎,最后摔断了腿逃出高塔——就像这样,她最后跌跌撞撞跑在绿色柔软的大地上。
“别白费力气,不如让我给你个痛快。”聂琴狂妄的威胁紧追不舍。
前面的密林迷雾重重,从外面看毫无生机,聂琴暗骂沈轻不识相,向下擒拿。
“找死。”
快了,沈轻肾上腺素狂欢奔涌着,她太喜欢这种感觉了,眼前是一片片散发精神力洁白光芒的异变核心,恶龙寻觅到了她的宝藏。
“漱——漱——”沈轻直接用尽所有储能向身后聂琴射去两枪。对方的激光制导立即对准她的面部——不是机甲面部。
“呵。”沈轻早已做好准备,逃生舱一键弹射离体,与此同时,高能粒子炮直直射穿红色机甲砸向密林深处。
“吼!!!!!”源源不断的怒吼声在前方响起,震耳欲聋。一大片黑羽若恶魔现世,伴随粗砺的死亡之音:“呱——呱——”声此起彼伏,是熊的哨兵,渡鸦。
聂琴被黑羽遮天蔽日地扑袭,哪里还看得到什么红色踪影、什么沈轻!
数十只巨熊狂奔而来,聂琴听着耳边不断的警报,绝望闭眼。
于是,在沈轻着重甲抵达终点之前,便听到了聂琴出局的通报。
“呵,呵呵,……居然又是这样,”朱琛无语极了,又气又想笑。周围人群都在窃窃私语,他不知道江薿是否和他一样感到惊奇,“又是这样!”他猛地拍上身旁人的肩膀。
“哎哟!”江薿单手将其制伏在栏杆上,视线却不曾移开大屏。
鲑鱼洄游,熊群争食。即便如此,在那一刻选择用尽储能也有赌的成分。江薿素来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做万全的事,并不喜欢沈轻这种狡猾的风格。
“可别当我开玩笑,我们这些人里面,江薿最装了。”
沈轻抬头撞入一双沉郁却难失明丽的双眼,谢修的话和她加速的心跳声同时响起。
与冷冰冰的影像稍有不同,江薿站在人群中更加出挑。
高大的身形松散靠在廊边,看起来却优雅自然。沈轻绕过拦住她的沈静,拾级而上。
簇拥着江薿的人见状靠边,熟悉的香气朝她缠来。
江薿定定看着沈轻:女孩光盯着他不说话,还莫名咬了咬嘴唇。他眯起眼掩去不耐,绽开灿烂笑容,身旁朱琛猛地抱住自己搓个不停。
“有什么事吗?”
这声音沈轻太熟悉了,她稳住心神道:
“我听说你很厉害——但我听到你的声音,我……”
江薿垂眸,见对方嗫嚅起来,他微微躬身。
“嗯?”江薿侧耳询问。
他真的亮晶晶的,沈轻舍不得眨眼了。
香气更加浓郁,她贪婪地低头深吸,准备好的难听的、挑衅的话语在舌尖绕来绕去。
“我记得你。”这种不由自主的冲动从心头直窜她的手脚心。江薿白玉雕刻般的修长手指本轻轻搭在石柱上,眼下却被沈轻迅疾反手扣住,周围人看得一愣一愣,朱琛更是吓得连连后退。
江薿嘴角一贯的笑意已经淡去,他俯视着那突然变得绯红的脸颊,女孩展露出同从前向他表白的女性一样的神情。
手被轻巧抽去。江薿似是轻蔑地看了眼,又好像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他直起身,微低的额头满含谦和,垂着眼帘问:“靠把戏投机取巧的人,你知道结局都怎么样吗?”
江薿确实生得不错,说话时更显淑丽,此时却故意沉声。
沈轻蜷起落空的手指,看着对方想要说什么,下面却传来聂琴的怒吼——
那像是喉咙里有沙石在滚的声音引得她心底一沉,转身向下看去。
“沈——轻!!!我不服!!!”聂琴浑身颤抖,攥着双拳立于下方,对着她怒目而视。
“我不服!!!”
周围煞时静得只剩这一句“我不服”,沈轻想要说什么,但像被扼住喉咙。
她帮过**头的,在她躲在家族聚会的餐桌下哭泣的时候。
那时花园里显然有会欺负人的小孩儿,聂琴趁机藏在了无人光顾的角落,借着长长垂下的桌布遮盖。但哪里能逃过大人们灵敏的五感?只不过无人在意,只有管教聂琴的兄长会在回家后对其斥责打骂。
沈轻那时就比同龄人感官敏锐,她发现了掩面哭泣的聂琴,双手环上对方蜷缩成一团的身躯。
“滚开!”**头红着眼挣扎开她的拥抱,即使如此忧伤、愤怒也不敢大声发作,沈轻忘不了那稚嫩的双眸里,满是纯粹的怨憎:
“废物!”
“废物不如的东西!”聂琴的兄长聂乘见沈轻在小模拟演习中评级比自己妹妹高,便是这么骂她的。但沈轻不知道,她沉默地从那餐桌的另一头钻了出去,从此不再对这些角落里传来的动静感兴趣。
哭泣的小女孩和此时红着眼的短发女人重叠在一起,沈轻不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江薿。”
沈轻没看他,却仰头唤得亲昵、轻扬。江薿默不作声,目光在下方闹剧与她之间作定。
这可以说又是一次由他放任的荒诞,江薿只是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沈轻猝不及防踮脚一手攥住江薿的衣领,一手探向他修长坚韧的后颈,视线一瞬全由她掌控——
“啊!”周围人纷纷捂嘴惊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男人宽大的肩怀压在女人向上弯曲的柔韧身躯上,脖颈交缠在一起。沈轻强吻了江薿。
江薿漂亮挺直的鼻梁被撞得发红,瞳孔皱缩地看着对方颤抖的眼睫。他抬起双手控制住沈轻并不强壮的双肩——触手温软。此时沈轻顺势将他向后一推。
女人看着他的眼神不再羞怯,闪烁明亮的狠意:
“有些事,算是你欠我的。”
不待怔住的男人反应,沈轻又缓缓沿梯而下,来到同样被刚才一幕震惊到的聂琴面前。
“唔。”聂琴湿热的脸颊被沈轻突然盖住,她本能一颤,疼痛却没有袭来。对方只是这样拿手覆在上面。
是在吓唬她,故意让她出丑?聂琴死死瞪着沈轻。
“而我,聂琴,我不欠你什么。”
她听到她轻声如此说道。那轻轻摩挲着的手随着话落一同离去。
无人知道两人儿时的旧事,就像聂琴不知道沈轻帮她赶走了花园里纠缠过来的孩子,沈轻不知道聂琴回家被家人劈头盖脸责骂。
各大频道已然被刚刚发生的事情引爆,林遥脚步虚浮地跟在事不关己的沈轻身后,强打精神刷着通讯器。
“姐你火了,火了知道不!”林遥表情浮夸,声音激动。
不论是轻而易举将聂琴踢出局赢得比赛,还是当众强吻江家顶级觉醒者江薿,都挂上了中心城热搜,但也许是有人看了不喜,热度连连下跌。
“哎。”林遥轻轻撞上沈轻后背,疑惑地看向她。
沈轻却好奇地弯腰看过来,手指曲起抵住被咬伤的嘴角,不时点头,最后认真点评道:
“什么‘轻而易举’……还有这个标题,‘强吻’?舌头都没伸进去,只不过嘴皮子碰一下,‘啵’都没听个响,嗯,就分开了。”
林遥嘴越张越大,一时失语。
啊不,不是吧姐……”你怎么要脸又不要脸的?
“臭不要脸!”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指骂,沈轻和林遥环顾四周,只见那骂她们的女生已经逃之夭夭。
不到一分钟,方才沈轻的“虎狼之词”便强势登顶,点进去连带提到了林遥,说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
“我谨言慎行,谨言慎行。”沈轻顶着对面压力作双手投降。
“哼!”林遥翘起嘴,沈轻手痒去扯她脸颊——
“我打死你!!!”
“哈哈哈,不要——”
两人一前一后在空旷的校园里奔跑打闹起来,粉色绒花随风摇曳。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