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咖啡厅】

顾深提前十五分钟到了。

他选了角落的位置，背靠墙，能看见整个大厅。这是他的习惯——永远把控制权握在手里。

三点整，门被推开了。

顾深看见了那个人。

他差点没认出来。

当年的瘦小男孩，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很高，几乎和顾深一样高，宽肩窄腰，穿着很普通的深色外套，头发剪得很短，露出清俊的轮廓。

但那个眼神没变。

闪躲的，胆怯的，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动物。

江寻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见了顾深。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他低着头，盯着桌面，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顾深看着他。很久。

“抬头。”他说。

江寻犹豫了一下，抬起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顾深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眼泪，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碎掉的光。

“你瘦了。”顾深说。

江寻愣了一下。他可能准备了无数句“对不起”，但没想到顾深会说这个。

“你……你没怎么变。”江寻的声音很低，有些哑。

“老了。”顾深说。

“没有。”

两个人又沉默了。

服务员走过来，江寻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顾深没说自己请客，也没说“随便点”——他知道江寻不会。

“材料带来了吗？”顾深问。

江寻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双手递过来。顾深接过去，一份一份地看。政审不通过的通知书，申诉被驳回的回执，档案复印件……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页纸上。

那是江寻大学期间的个人信息表，“资助人”一栏空白。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被资助的，这样会让人看不起你。”

他忘了。

他以为那只是一句随口的话，用来安慰一个自卑的孩子。但他不知道，一个从未被善待过的孩子，会把第一句善意的话当成真理，供奉十年。

“这个。”顾深把那张纸转过来，让江寻看，“你为什么没写？”

江寻没有看那张纸。他在看顾深的手指——修长，干净，无名指上什么也没有。

“因为你说过。”他的声音很低，“你说不要让别人知道。”

顾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反驳。

但他没法反驳。

因为那确实是他说的。

“你记了多久？”顾深问。

“十年。”江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