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隔

### 一百二十四

那年春天，我们去了高原。

是我们年轻时去过的地方，他说想再看一次星星。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天很蓝，云很低。

他站在机场门口，深吸一口气。

“沈时宁，你闻。”

我站在他身边。

“闻什么？”

“高原的空气，和城里不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

确实不一样，清冽，稀薄，带着一点点草地的味道。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还是那个味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我们租了一辆车，沿着山路往上开。

他开车，我坐在旁边。

路两边是广阔的草原，偶尔能看到成群的牦牛。

他把车窗摇下来，风吹进来，把他的红发吹乱。

“沈时宁！”

“嗯？”

“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群藏羚羊正在草原上奔跑，轻盈的，快速的，像一阵风。

他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拍照。

拍完，他看着照片，眼睛亮亮的。

“好看。”

我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照在他脸上，落在他红发上，落在他眉钉上，落在他眼角的细纹上。

他老了。

我也老了。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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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五

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我们住进那间藏式客栈，还是那个老板，但他也老了，头发全白了。

他看到我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又来了？”

沈柏舟点点头。

“又来了。”

老板看着我们俩，看了很久。

“二十年了吧？”

沈柏舟想了想。

“差不多。”

老板笑了。

“还是你们俩。”

那天晚上，老板给我们做了酥油茶。

沈柏舟看着那碗茶，皱起眉。

“还是这个味儿。”

我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了弯。

他看到了。

“你笑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

“你有。”

他端起碗，捏着鼻子灌下去。

喝完，脸皱成一团。

“太难喝了。”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然后我们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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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六

那天晚上，他拉着我去看星星。

山顶的夜很冷，我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到那片开阔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满天都是星星。

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夜空，比二十年前还多，还亮。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一动不动。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和星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红发上，落在他眉钉上，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他的眼眶红了。

“沈时宁。”

“嗯？”

“星星还在。”

我看着那片星空。

“嗯。”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颗最亮的，还在。”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颗最亮的星，在天边挂着。

“还有那颗挨着它的。”

那颗挨着最亮的星，也还在。

他看着我的眼睛。

“它们一直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沈时宁。”

“嗯？”

“我们也一直在。”

我把他拉进怀里。

山顶的风很大，很冷，但他的身体很暖。

那天晚上，我们在山顶待了很久。

他靠在我怀里，一颗一颗地数星星。

数到一半，他停下来。

“怎么了？”我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数不完。”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就别数了。”

他笑了。

“就像喜欢你一样，数不完。”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星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我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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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七

那天晚上，回到客栈，他躺在我怀里。

“沈时宁。”

“嗯？”

“二十年了。”

我看着天花板。

“嗯。”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二十年，我们还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笑了。

“真好。”

我摸着他的红发。

他的头发里，已经有了几根白的。

我也一样。

但没关系。

我们在。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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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八

那年夏天，我们去了海边。

也是年轻时去过的地方。

那片海还是那么蓝，那么大，浪还是一下一下地涌上来。

他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

我站在他身边。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沈时宁。”

“嗯？”

“海还在。”

我看着那片海。

“嗯。”

他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在海边走了很久。

他赤着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

海浪涌上来，把脚印冲掉。

他又走回去，重新踩。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阳光下走着的樣子，看着那头红发在风里飘动。

他走累了，回到我身边，喘着气。

“沈时宁。”

“嗯？”

“你看，海浪把脚印冲掉了。”

我看着那片海。

“嗯。”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但我在。”

我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阳光下，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把他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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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九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海边的小屋里。

窗外就是海，海浪声一阵一阵传来。

他躺在我怀里，听着海浪声。

“沈时宁。”

“嗯？”

“你听，海在说话。”

我听着海浪声。

“嗯。”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它在说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知道。”

他想了一会儿。

“它可能说，你们要好好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笑了。

那个笑，和二十年前一样。

又不一样。

多了一点什么。

可能是岁月。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窗外，海浪声一阵一阵传来。

像在说什么。

像在说——

你们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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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三十

那年秋天，我们回了沈家。

老宅还是那个老宅，但人少了。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比我们刚种的时候粗了好几圈。

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风吹过来，金黄色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的红发上。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沈时宁。”

“嗯？”

“你看，桂花开了。”

我看着满树的花。

“嗯。”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一年又一年。”

我摸着他的红发。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轻的：

“沈时宁。”

“嗯？”

“谢谢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谢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此刻映着花瓣的眼睛。

然后我把他拉进怀里。

花瓣落在我们身上。

很轻，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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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三十一

那年冬天，又下雪了。

我们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雪下得很大，飘飘扬扬的，把整个院子都染白了。

他靠在我肩上。

“沈时宁。”

“嗯？”

“你说，我们还能看多少场雪？”

我看着窗外的雪。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管多少场，有你就行。”

我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雪，有光，有我。

我把他抱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那个笑，在雪光的映照下，特别好看。

窗外，雪还在下。

很静，很轻。

像这些年。

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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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三十二

那年春天，樱花又开了。

满树的粉色，风一吹，花瓣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

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花瓣落在我们身上。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沈时宁。”

“嗯？”

“你看，又是一年。”

我看着满树的花。

“嗯。”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一年又一年。”

我摸着他的红发。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轻的：

“沈时宁。”

“嗯？”

“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我想了想。

“快四十年了。”

他愣了一下。

“这么久？”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笑了。

“四十年快乐。”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四十年快乐。”

他靠过来，吻住我。

花瓣还在飘落，落在我们身上。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那个笑，和四十年前一样。

又不一样。

多了一点什么。

可能是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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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三十三

那年夏天，我们去了那个城中村。

最后一次。

那块空地还在，但周围已经全是高楼了。

他站在那块空地上，看着四周。

“沈时宁。”

“嗯？”

“都没了。”

我站在他身边。

“嗯。”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但你还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也在。”

他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在那块空地上待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的气息。

没有野花，没有杂草，没有那间小房子。

但有他在。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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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三十四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在那棵桂花树上。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靠在我肩上。

“沈时宁。”

“嗯？”

“你说，下辈子我们还能遇见吗？”

我看着月亮。

“能。”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真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

他笑了。

那个笑，比月光还好看。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

很静。

很轻。

像这辈子。

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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