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枫叶谷,草原

## 深夜隔

### 一百三十五

那年秋天,我们去了枫叶谷。

是我们年轻时去过的地方,他说想再看一次红叶。

开车去的,四个小时。

他开车,我坐在旁边。

山路弯弯曲曲的,两边的树叶已经开始变颜色了,黄的红的橙的,层层叠叠。

他把车窗摇下来,风吹进来,凉凉的。

“沈时宁。”

“嗯?”

“你闻。”

我深吸一口气。

有树叶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野果的香味。

“香吗?”他问。

我看着他的侧脸。

“香。”

他笑了。

到了枫叶谷的时候,正是下午。

满山的枫叶都红了,比记忆中还要红,还要多。

他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看。

风吹过来,叶子飘飘扬扬地落下来。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

“沈时宁,你看。”

我走过去,看着他手心里的那片红叶。

红得像火,叶脉清晰可见。

“好看。”我说。

他把那片叶子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回去夹在书里。”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好。”

---

### 一百三十六

那天下午,我们沿着山路往上走。

他走在我前面,时不时回过头,冲我笑一下。

“沈时宁,快来!”

我走过去。

他指着一棵特别红的枫树。

“这棵,我们以前拍过照。”

我看着那棵树。

确实有点眼熟。

“你还记得吗?”他问。

我想了想。

“记得。”

他笑了,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那时候我们还年轻。”

我摸着他的红发。

“现在也不老。”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真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

他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在那棵树下拍了很多照片。

他靠在我肩上,我搂着他的腰,他对着镜头笑得很好看。

拍完,他看着照片,眼睛亮亮的。

“好看。”

我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他的红发里,白发又多了几根。

但我还是觉得好看。

一直都觉得好看。

---

### 一百三十七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山脚下的一间民宿里。

窗外就是山,月亮照在山坡上,那些红叶在月光下变成了暗红色。

他躺在床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

“沈时宁。”

“嗯?”

“你看这张。”

我凑过去看。

是我们下午在枫树下拍的那张。

他靠在我肩上,笑得很好看。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好看。”我说。

他笑了。

“你拍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好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我怀里。

“沈时宁。”

“嗯?”

“你说,我们还能来多少次?”

我看着窗外。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不管多少次,每次来,你都要在。”

我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好。”

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窗外,山风吹过,枫叶沙沙响。

很轻,很静。

---

### 一百三十八

那年冬天,雪来得特别早。

十一月底,就下了一场大雪。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沈时宁。”

“嗯?”

“今年雪来得真早。”

我看着窗外。

“嗯。”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出去玩?”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好。”

那天上午,我们在院子里堆雪人。

雪很厚,堆了一个很大的雪人。

他站在雪人旁边,看着我说:

“像不像你?”

我看着那个雪人,胖乎乎的,圆滚滚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不像。”

“怎么不像?都那么好看。”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笑了,团了一个雪球,扔过来。

砸在我肩上,碎成一团白。

我低下头,看了看肩上的雪,又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笑得一脸得意。

我蹲下去,团了一个雪球,站起来,扔过去。

他躲开了。

雪球砸在雪人身上,散了。

他笑得更厉害了。

“没打中!”

我又团了一个。

这次他没躲开,雪球正中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你完了。”

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雪球飞来飞去,笑声不断。

后来我们都累了,躺在雪地里,看着天。

天很灰,还在飘着雪花。

他喘着气,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沈时宁。”

“嗯?”

“真好。”

我看着天空。

“嗯。”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在雪地里格外暖。

---

### 一百三十九

那天下午,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刺眼。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个雪人。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大的围着灰色的围巾,小的围着红色的围巾。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沈时宁。”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他看着那两个雪人。

“它们会化的。”

我看着那俩雪人。

“嗯。”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但我们不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我怀里。

“沈时宁。”

“嗯?”

“今天开心。”

我摸着他的红发。

“嗯。”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开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我把他抱紧了一些。

---

### 一百四十

那年春天,湖边的天鹅又来了。

还是那两只,白的,优雅地游在水面上。

他每天都要去看。

有时候站在湖边看,有时候坐在院子里看,有时候拉着我一起看。

有一天傍晚,我们坐在湖边看夕阳。

太阳慢慢落下去,把湖面染成了橙红色。

那两只天鹅在夕阳里游着,挨得很近。

他靠在我肩上。

“沈时宁。”

“嗯?”

“你看它们。”

我看着那些天鹅。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它们还在一起。”

我看着那两只挨在一起的天鹅。

“嗯。”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像我们。”

我看着他的眼睛。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了金色。

他的眼睛里有夕阳,有湖水,有天鹅,有我。

我把他拉进怀里。

“像。”我说。

他笑了。

---

### 一百四十一

那天晚上,回到屋里,他忽然说:

“沈时宁,我们养两只天鹅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养在湖里?”

他点点头。

“就养在湖里。每天都能看到。”

我想了想。

“不好养。”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就看野生的。野生的更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他想了想。

“野生的自由。想飞走就飞走,想留下就留下。”

他顿了顿。

“但它们留下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像我们。”

我摸着他的红发。

“像。”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窗外,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

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

### 一百四十二

那年夏天,我们去了草原。

是他一直想去的,说想看一望无际的草原,想看风吹草低见牛羊。

我们坐飞机去的,然后租了一辆车,在草原上开了很久。

一路上全是草,绿油油的,无边无际。

他把车窗摇下来,风吹进来,带着草的味道。

“沈时宁!”

“嗯?”

“你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群马正在草原上奔跑,棕色的,黑色的,白色的,鬃毛在风里飘动。

他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拍照。

拍完,他看着照片,眼睛亮亮的。

“好看。”

我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照在他脸上,落在他红发上,落在他眉钉上,落在他眼角的细纹上。

他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

### 一百四十三

那天下午,我们在草原上走了很久。

草很深,没过膝盖。

他走在我前面,时不时回过头,冲我笑一下。

“沈时宁,快来!”

我走过去。

他指着远处的一个蒙古包。

“那里有人住。”

我看着那个蒙古包。

“嗯。”

他想了想。

“你说,住在草原上是什么感觉?”

我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不知道。”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肯定很自由。”

我摸着他的红发。

“嗯。”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但我们这样也挺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笑了。

“有你,就不需要自由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我把他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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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四十四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草原上的一个蒙古包里。

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他躺在我怀里,看着蒙古包顶上的天窗。

天窗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的星星。

草原的星星比城里多,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夜空。

“沈时宁。”

“嗯?”

“你看,星星。”

我看着天窗外的星星。

“嗯。”

他指着那颗最亮的。

“那颗,还是最亮。”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颗最亮的星,在天边挂着。

“还有那颗挨着它的。”

那颗挨着最亮的星,也还在。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它们一直都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窗外,风吹过草原。

很轻,很静。

---

### 一百四十五

那年秋天,我们回了沈家。

老宅还是那个老宅,但更旧了。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比上次回来又粗了一圈。

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风吹过来,金黄色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的红发上。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沈时宁。”

“嗯?”

“你看,桂花开了。”

我看着满树的花。

“嗯。”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一年又一年。”

我摸着他的红发。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轻的:

“沈时宁。”

“嗯?”

“你说,这棵树还能活多少年?”

我看着那棵树。

“不知道。”

他想了想。

“肯定比我们久。”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笑了。

“那以后,我们不在了,它还会开花。”

我看着他的眼睛。

“会。”

他靠回我肩上。

那天下午,我们在树下坐了很久。

花瓣落在我们身上。

很轻,很香。

---

### 一百四十六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老宅里。

他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

墙上还挂着他年轻时的照片,红发张扬,眉钉闪亮,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羁。

他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了很久。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那时候好年轻。”

我看着那张照片。

“嗯。”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喜欢那时候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都喜欢。”

他愣了一下。

“都喜欢?”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那时候的你,敢靠近我。现在的你,一直陪着我。”

他的眼眶有点红。

“沈时宁。”

“嗯?”

“你真好。”

我把他拉进怀里。

---

### 一百四十七

那年冬天,又下雪了。

我们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雪下得很大,飘飘扬扬的,把整个院子都染白了。

他靠在我肩上。

“沈时宁。”

“嗯?”

“你说,我们还能看多少场雪?”

我看着窗外的雪。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管多少场,有你就行。”

我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雪,有光,有我。

我把他抱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那个笑,在雪光的映照下,特别好看。

窗外,雪还在下。

很静,很轻。

---

### 一百四十八

那年春天,樱花又开了。

满树的粉色,风一吹,花瓣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

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花瓣落在我们身上。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沈时宁。”

“嗯?”

“你看,又是一年。”

我看着满树的花。

“嗯。”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一年又一年。”

我摸着他的红发。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轻的:

“沈时宁。”

“嗯?”

“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我想了想。

“快三十年了。”

他愣了一下。

“这么久?”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笑了。

“三十年快乐。”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三十年快乐。”

他靠过来,吻住我。

花瓣还在飘落,落在我们身上。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那个笑,和三十年一样。

又不一样。

多了一点什么。

可能是永远。

---

### 一百四十九

那年夏天,我们去了湖边。

是我们家旁边那个湖。

他走不动太远了,我们就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着那片湖。

湖水还是那么蓝,那么静。

那两只天鹅还在,游在水面上,挨得很近。

他靠在我肩上。

“沈时宁。”

“嗯?”

“你看,它们还在。”

我看着那两只天鹅。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们也还在。”

我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我把他抱紧了一些。

“在。”我说。

他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

他靠在我肩上,慢慢睡着了。

我低下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眉钉还是那枚,闪着微微的光。

他睡着的样子,和以前一样。

很好看。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那片湖。

风吹过来,很轻,很暖。

五十年了。

他在。

我也在。

够了。

---

### 一百五十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他醒了,靠在我怀里。

“沈时宁。”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看着他的眼睛。

“问。”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很深。

“下辈子,你还会等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会。”

他笑了。

“那我也等你。”

我把他抱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没有问那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答案。

我知道。

他也知道。

窗外的月亮很亮。

湖面波光粼粼。

那两只天鹅,挨在一起,静静地游着。

一年又一年。

一辈子。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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