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到人,先听到了声音。
“唉,真是连敷衍一下都不会,擅自就进入女孩子房间。”
听着这酸溜溜的话,我老脸一红,还是强装镇定。
“陈卓是来找你的吧。”
“是~又怎样?”
“找你你就去见一下,幸好我没下楼,要不然撞见......”
“撞见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那能怎么样?说我想傍富家女呗。”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被......”
“我愿意被穷小子傍上,他说不着。”
“不管怎么样,人家大老远来看你,该见还是要见一见,在家里你怕什么?何况,你已经答应人家下楼去见。”
“那师父让我去么?”
这声音拿捏的,我汗毛愣是竖起来一片。
“应该去看看。也不知道什么事,况且,你答应人家见面了。如果下次不想见,直接让孟姐转达,说你不在家。”
“知道了,我换完衣服就下楼。”
我走出房门,深吸了一口气。进了屋,继续拿起翻开的书。
还是去走廊里透透气吧。站在了二楼楼梯拐角处随意舒展着身体。这里正好处在一个盲区--在一楼看不到这里。而这里可以听见一楼正常谈话的声音。
倒是没再听到陈卓和孟姐继续谈着什么。随着门声一响,只见乐阳从房里走了出来。
这丫头换衣服倒是快,刚才还穿着丝质的连衣裙,这会功夫化了淡妆,扎起了头发,身着一身浅粉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好像刚从山上下来。
从我面前走过,还不忘冲我眨眨眼,径直下了楼。
我看着乐阳下楼时的侧影,自信,阳光,仿佛任何事情,都不值得放在心上。感觉这才是真正的大小姐派头,这才是初识乐阳的样子,让人看不透,摸不着。但在这碧园里,乐阳更像一只钻进笼子里的小猫。难怪孟姐私下里告诉我:“小姐的变化可真大。”
随着乐阳下楼,我听见楼下鞋底蹭地的声音,应该是陈卓和孟姐站起来迎接她。
“赵,赵小姐,好久不见!我们在你家,曾经见过面。”
接着听见一阵唰啦唰啦的声音。
“再次见面,不知道你是否会喜欢。”
那束花,原来是准备送给乐阳的。
又听见了高跟鞋的声音,应该是孟姐走过去,把花接过来放到沙发上。乐阳穿的是运动鞋,发不出这种声音。
过了一会。
“陈先生此次光临,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这丫头说话声音比平时大了一阶,可能怕我听不清?
孟姐应该没有离开,乐阳独自一人和陈卓会面,孟姐不放心。
“找到这里的确不容易,但是我还是得来,毕竟我们也曾有过几面之缘。”
“我此次,是因为山茶花而来。”
“红缨?她怎么了?”
“红缨小姐,她,死了。”
楼下陷入了沉默。
我不知道山茶花指什么,也不知道红缨是谁。
“不会的,红缨那么小的年纪,不会的。”
“我说的是真的。我也算是半个修道者,有些事情,我们有我们的渠道,会首先收到消息。”
“消息从何得来,怎么不早说!?”说话的是孟姐。孟姐已经撤去了刚开始谈话时的温柔,显露出了不同于秦芬的那种凌厉。
“消息来源我不方便透露更多,目前也是被封住了消息。要不然,秦总一定会率先知晓。”
“你这次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不完全是!”陈卓回答。
“据我所知,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你。乐阳小姐!”
我听完心里一动。
“那你一定是冒着风险来到这里,我还是要对陈先生表示感谢!”
我怎么感觉乐阳的回答,怪怪的。
“不管乐阳小姐信不信我,天圣集团的二公子,在山茶花去世后,接下来就会去赵家,跟赵老爷子提这门亲事。”
“麻烦的事情还真是不少。”
“天圣那点事,相信乐阳小姐也清楚的很。嫁过去,怕是,只怕是,下半生也不会幸福。”
我突然听到“扑通”一声。
“为了乐阳小姐的安全,请乐阳小姐嫁给我吧!虽然我形单影只,但是我们修道者联盟,也不是软柿子!我一定会拼死保护乐阳小姐的安全!”
感情这货是来撬行的。我说怎么拿一束花,看着像是要求婚,没想到来真的!
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不自觉伸出头看了一眼,只见陈卓背向我单膝下跪,双手高高向前举着。估计手里还托着个戒指盒。乐阳则是穿着冲锋衣慵懒地往沙发上侧躺。看我露出头,还向我用手比了个“枪”的手势。对了,这种感觉,就像个大女主。
这还是那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师父的小徒弟么!
“红缨妹妹能嫁,我怎么不能嫁?我倒是要看看,我妹妹死在他家,他要拿什么脸面,敢前来提亲的!”
“孟姐,送客!”
说完话我就听见乐阳上楼梯的声音。我赶紧提前一步进了屋。偷听徒弟的门缝被人当面抓住,终归不是件特别光彩的事。
我在屋子里胡乱拼凑着听到的只言片语,摸不到头绪。乐阳应该会来和我细说。
想什么,来什么。
随着敲门声响起,门应声而开。
到嘴边的话硬是随着唾沫咽了回去。
这会的乐阳又换回了丝质的连衣裙,头发随意散下来,随着走路姿势来回摆动,就像随风摇曳的藤萝花。
“换衣服倒是挺快。”
“怎么,师父喜欢看我穿刚才的衣服?”
“没,没有,说正事吧。”
“我和你讲过的,我们家收养了很多孤女,对她们也很好,还给她们安排,嫁进了好人家。但是,月有阴晴圆缺,花尚无百日好,人,安能样样红?”
乐阳一边摆弄着阳台上面的多肉植物一边说。
“我妹妹赵红缨,小名叫山茶花,前几年嫁给了天圣集团的候二。嫁的时候风风光光,也算是门当户对。”
“她才20多岁,听到她的死讯,我也很难过。”
乐阳眼圈红红的。
“难过什么?”
乐阳擦擦眼角的泪痕,没有说什么,还是拨弄着多肉。可能在想以前开心的事情吧。
“难过什么?”我又问。
乐阳看看我,说到:
“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和我阴阳两隔,怎么会不难过?”
“难过什么?”我又问。
乐阳被我问的有些恼了。火气刚要上来,马上又被浇灭了回去。
“师父的意思,红缨还没有死?”
“我说的话,你信么?”
“怎么不信,我最信师父说的话了!”
“她肯定没死。最起码,目前没死。”
乐阳高兴地差点原地蹦起来。
“那,那个陈卓,来传达死讯是什么意思?”
“静观其变。”我笑着回答乐阳。
夜色,凉如水。
心底,冷如冰。
被窝,暖如春。
今天晚上乐阳不知道抽哪门子风,非要在我床上睡,只好依了他。我暂时坐在椅子上休息。
“师父,你说,人死了,要多久才能投胎,重新活过?”
“一纪。”
“我看过很多书里面都提到过一纪,但是并没有明确提出一纪是多少年。”
我看了乐阳一眼。
“一纪,可以是12年,也可以是60年,也可以是108年。”
我看着乐阳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
“对于人间来说,一纪是12年。对于府间来说,一纪是60年。”
“那108年对应的呢?”
“这我也不知道。”
“既然师父都不知道,那恐怕没人能知道了。”
“读的书越多,越能自知所获知识的匮乏。知道的事情越多,越能了解自己眼界的狭隘。”
后面我没有听乐阳在说什么,只是越来越觉得,自己能力的有限。
等我再回过神来,乐阳已经睡着了。身上还穿着白天穿过的冲锋衣。
有点想婆娑了,真的好久不见!
来到花房,一切一如既往,只是不见当初在此照料的姑娘。
这么久,他们都去哪了?
如果没有婆娑,可能我现在还在安安稳稳地上班吧!每天朝九晚五,和同事斗嘴.....
不对!可能我早就预料到了,只是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去细想。如果我没有答应婆娑的要求.....甚至,如果我当初没有遇到过婆娑,可能我如今已经身处九幽,和亡魂们争路了吧。
我站在花房外,朝着花房的方向,朝着当初婆娑站过的位置,朝着那“移风送月”的牌匾,默默一拜。
我心里五味杂陈,模糊逐渐挡住了我的视线。好多年没有想哭的冲动了,今天不知怎么了。
许久,我慢慢抬起头,准备再看一眼这让我重新活过的地方。
“咦?”
模糊中,牌匾上面的字,好像变长了。
擦擦眼,我并没有看错,匾上的字,的确变长了。从四个字变成了六个字,因此看起来字显得长了。
匾上书:我在过去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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