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人这一生,有悲喜,有无奈,有随波逐流,有大势所趋。可能,这就是大有吧。

男人直盯着我,慢慢转过身,缓缓站起来,脚慢慢往旁边移动,似乎想让我看清楚刚刚去世女人的脸。但更让我在意的是,盯着我的男人,长着和我一样的脸。

没等我反应过来,甚至还没等我看清那女人的脸部轮廓,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一切回到了从前。

水面很清澈,甚至清澈地有些单调。我不知何时双手已狠狠把住缸沿,胸部一起一伏。

没等我喘完气,身后已响起一个声音:“怎么样,后悔了吗?”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不知道作何回答,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转过身,只看到站在我身后的姑娘,那个被唤作“画郎”的,已不知去向。

我站在那里,周围的花香更浓郁了,随着香气渐浓,花盆里面的花肉眼可见地生长,只是一瞬间,就长了几寸。

更重要的是,姑娘脸上的薄雾,不知何时竟散去了。之前她的脸被一层薄雾一样的什么东西遮住,根本看不清。现在是一袭薄纱罩身,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你的脸......”

我呆在这里,有种一朵野花站在万花丛中,显得黯然失色的感觉。

“我说过,等你能看清楚我的脸,你一定会后悔。”姑娘淡然道。

“怎么会,姑娘生的如此天生丽质,倾国倾城,我害怕看不够,怎么会后悔?”

姑娘摇了摇头。

“你可知,你人间,和我府间的沟壑?”

“此话怎讲?”

姑娘想了一会,才开始讲起。

这我才知道了很多事,解开了我心中的种种疑惑。

原来,有人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有阴间,也就是地府。但是地府中的人,会自称为府间人。人生而为人,活在人间,死后而为死人,游荡在府外,也就是九幽。这游荡,有可能是几年,也有可能是几十年。只有一些圣洁的灵魂,才会有机缘在离开人间不久,便能触碰地府之门。进入府门内,临至妄穿水,跨过奈何桥。走上奈何桥,人最后一丝思念会开始翻涌,你会记起你平生经历过的任何事情,能放下的事情要放下,不能放下的事情,也要放下。因为一旦下桥,就像被海水抚去的岸上之沙,一切都会被湮没,抹去此生记忆,回归平静,进入下一场因果。

“奈何桥不为生人而搭,非府间人而不可过。你看不清我的脸,是因为彼时,你非我府间人......。”

我永远记住了这句话。

我仔细消化着这些消息,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相信,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说的话,都是真的,那,那,我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对。”姑娘的语气很轻,却很肯定。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样,现在知道后悔了吗?”姑娘带着有些戏谑的语气。

“那我,那我,现在也要走上那桥吗?我要是下了桥,岂不是,岂不是,什么都忘了?”

“你后悔了吗?”姑娘仍然语气很轻。

同一个问题反复问,事出反常恐怕必有妖!

“也说不上后悔不后悔,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死前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不留遗憾而已。”

“只是不留遗憾吗...”姑娘轻声自言自语。

“不对,还是有一个遗憾!”

“哦?说来听听。”

“人间传闻,每一个人,对应阴间,哦不对,对应府间一盆花。那盆花,可就是这花房里面的花?”

“是!”

“原来竟是真的!”

“你和我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这些话,你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

没等姑娘接话,我继续说道:“我马上要走过奈何桥,无论你和我说过什么,等我下了桥,都会忘得一干二净!这样对你来说,既不会泄露此间的秘密,又能把你憋在肚子里的话,吐出来,我说的对吧?”

姑娘从头到尾,一直没有表情。倾国倾城的脸,犹如万丈山上的积雪。

“那,姑娘,不对,应该叫婆娑姑娘,我刚才听画郎,也这么叫。”

婆娑没有说话,估计就是默认。

“那,我们,就,就,再也不见了!”

说完话,我转身向着一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我知道,不论走哪个方向,最终的地点都是妄穿水。

又见到了那刻着“岂敢”和“妄穿”的两座小山峰,这条河,就叫做“妄穿河”,那“岂敢”指的是什么?我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其他显眼的东西了。

不管那么多,反正一切就要结束了!

我走到了河边,果然这次与以往不同,自河沿处凭空架起了一座桥。我左腿刚迈上桥,果然如婆娑说过那样,脑子里风起云涌,小时候的记忆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不管印象模糊的还是印象深刻的,都像刚刚经历过那般。

刚出生时呱呱坠地,学走路时步履蹒跚,会说话时咿咿学语......

这一念之间,已经过了一年!

我迈回腿,明白了架这桥的意义。

让你来的明明白白,去的清清楚楚。知道前因后果,开始新的因果。

我又退了两步,准备快速跑过这桥。对我来说,过去的事情,就算知道的再多,已没有意义,一切都过去了。不如心一横,曾经的快乐已体验过,曾经的痛苦也不愿再经历一番。

“所有的经历都是为了一个答案,你,找到你此番经历的答案了么?”

听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我左右看了看,应该不是和我说的。

“叶肖。”声音再次响起。

看起来,是对我说的。

四周没有人,这声音,和曾经在府门外听见的声音,也不一样。

“有问题才有答案,我并没有问问题,哪来的答案?”

沉默了一会,声音又响起。

“任何经历都是有因有果。你沾染了此间因果,即使你自己不知道问题是什么,该有的答案,还是会有的。”

声音来自一棵树,而且是一棵会说话的树。

我走近那颗树,围着它转了一圈。

“妄穿”指的是那条河,难道,“岂敢”指的难道是你?

“难怪你能来到这里,果然是有些过人之处。”

我此时已经见怪不怪。

“颠覆认知的东西太多,继续把认知颠覆下去,难免会找到一些规律,猜到些什么。”

“你还以为,这是梦?”

“半梦半醒吧!”

”你可知道,画郎,和婆娑,说了些什么?”

“我并不知道,我从不偷听别人讲话。”

“那,你想知道么?”

“和我的关系很大么?”

“关系大不大,你可以自行判断。”

“那你说来听听!”

“这府间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是历代画郎画出来的。这府间,本就是一张画。”

“果然都是假的。”我淡然道。

“也不能说是假的,只能说,是一种界限。”

“界限?然后呢?”我接着问。

“来到这里的人,也是画郎画出来的,他本知因。因有了,果必会来。”

“但是,你除外。”老树继续说道。

“我除外?”

“对!你,并不遵循因果而来。”

“你不遵循因果,又认得此间文字。据我所知,你是第二个这样的人。”

“第二个?我觉得我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你来此间,感觉如何?”

我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做了一个深呼吸。

“在府外,感觉像回家了一样。进入这府门之后,并没什么感觉。”

“府外,是人间与我府间的分界线,可称作‘九幽之地’。先有九幽,后,才有我府间。”

“你的意思是,我属于这“九幽”?”

“虽然我知道的答案很多,但并不包括这个答案。”

“直接说你不知道不就得了!”

大树笑了笑,说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来我府间。”

“当然了,马上我要上桥,忘掉一切记忆,恐怕,是要投胎了吧!”

大树哈哈大笑:“不是那个意思,这次,是你最后一次来我府间,你身上的“业”已经消了,你和我府间再无机缘,没有机缘在,除非你不属于人间,否则来不了这里。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机缘没了,因果还在!”

“什么意思?”

“你现在若非要留在我府间,也不是不可以!”

“也就是说,我如果非要想死在这,也不是没有办法?”

“是。所以,婆娑才问你,后不后悔,留在这里。如果你愿意一直留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怪不得问了我好几次。

“那么,你,会后悔吗?”是婆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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