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乐笙摸了摸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对面人。

甄诚不晃脚了，保持微笑看着对面人，嗓音轻和，但暗暗咬牙。

“你这关爱智障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徐乐笙打着哈哈，“没有，我只是一时不习惯有人夸我。”

就在两人交谈时，一男一女那边，不成人形腹部高高隆起的鬼婴之母再次出现。

徐乐笙手指动了动，想要堵上耳朵，最后却没有这样做。

耳边悲切的呼救永不停歇，声声字字如血般滴落。

“所以，你能预测小、鬼怪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这不难，新手本有规律可循。这节车厢座位按照SABCDF的字母顺序排列，每一个字母下有18条座椅，除去固定程序动作的NPC，6个字母18条座椅中最多不会超过4个玩家，而鬼婴之母只会刷新出现在玩家身边。”

甄诚指了指座椅边缘扶手处，上面刻着座椅编号——D18。

徐乐笙看向自己座椅上同样的位置，她这条座椅编号是F1。

“不过很奇怪，一般来说，不会把两个玩家安排在一条座椅上，这不利于任务目标的分配，算是难度增大了。”

甄诚想起通关的光头男，有点遗憾。

“F1有人通关了，鬼婴之母不会再刷新出现在你那边，你需要去找随机刷新的位置，这难度可有点大了。”

他好像想起什么，把脚收回来，正襟危坐，拿出一个塑料小手指玩具。

“不过有我在你不用怕，引导之手，能帮助我们找到鬼怪，只要1000积分噢。”

徐乐笙木着脸，没有收下那个玩具。

“我记得，系统商城有个一模一样的，只要100积分。”

甄诚心理素质强大，没有一点被戳破的尴尬。

“嘿，我这个当然不一样啊，我像是那种赚差价的奸商吗。”

徐乐笙默默点头，连她这么不在意钱财的人都还记得，自己花了10积分买了免费的新手指引。

对面是奸商，而她是纯纯大怨种。

这一刻，她对自己聪明貌美、勤俭持家的老公的思念到达了顶峰。

“之前我们还不熟，你对我有误解太正常了，这次真没坑你，我这个引导之手是从副本里得到的，无限制使用次数，A级的稀少货，在任何A及A以下的副本都能用，1000积分真的是白菜价了。”

甄诚无比娴熟推销，甚至还让她可以免费使用一次。

“系统商城100积分只能一个副本使用三次，有时候还会误判，完全没有我这个实用顶用。你用一次，保证不骗你。”

徐乐笙从没有管过钱，她对钱根本没有概念，游柒包揽了家中所有事物，掌管着财政大权，完全不用她操心生活中的事。

她曾经开玩笑对游柒说，自己再这样下去，老了绝对是被人骗买保健品的料。

男人却抱着她，让她把保健品分自己一半。

徐乐笙压下纷杂念头，催动引导之手，塑料小手指三百六十度转了圈，最后指向了两人的后方。

一男一女没有接收到甄诚的信号，自然没有履行约定，两人合作，下手狠厉击杀了任务目标，新的鬼婴之母正在刷新中。

两人顺着引导的方向走去，逐渐深入后方。

一路上，徐乐笙观察到了座椅编号，的确如同甄诚所说，从F1到F18排列下去，一条长椅多则4人少则1人，每个人都表情生动，无论怎么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火车图景。

“怎么区分玩家和NPC，靠玩家手环？”

她着重观察人的手腕，却并没有发现黑色圆环。

甄诚显然也在找寻着，一心二用回答道：“一般来说是这样，早期可以靠这个方法，后期大部分玩家都会隐藏起来，就需要另寻方法了。”

徐乐笙动动脑就明白了，一开始对玩家手环不熟悉，经过新手指引后熟练掌握，隐藏玩家手环是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做法，掩藏身份进可攻退可守。

引导之手在最后一排F18停住，伸出的食指缩回成拳，代表目标即将出现在这里。

徐乐笙环视周围，F18靠近车厢尾部，卫生间就在长椅后面，在这个位置上坐着一老一幼，两人关系亲密，像是爷孙外出游玩。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她还是第一眼看向两人的手腕，不出意料全都空荡荡的。

她无法凭借明显外在区分玩家。

“姐姐到了，你快点，别蹲太久。”

就在徐乐笙琢磨两人身份时，一股推力从后面传来，她一时不察，踉跄了两步。

回过头，只见少年冲她无辜眨眼，琥珀色眸子微光闪烁。

她顺着他隐晦的视线看去，卫生间出现在眼前。

“别催，还不是怪你，都说了冰了一个月的韭菜饺子早坏了，你还全塞给我，快不了！”

徐乐笙捂着肚子，快步走进了厕所。

直到进入厕所锁好门，她才不再演戏。

火车上的厕所不大，最多容纳两个成年人，一边是洗手台和镜子，另一边蹲坑处就比较小，转身肩膀都会磕碰到墙壁。

蹲坑处的正中间是一个白色蹲便器，蹲厕正上方有一个水龙头，侧边则是一个纸巾盒，白色卷纸从底下露出三节。

徐乐笙头转一圈就能把这个厕所尽收眼底，除了年代久远，这个厕所没有任何异常。

甄诚想要她进来是为什么呢？

厕所外，少年倚着墙，双手环抱于胸前，脚尖一点一点，一副十足等人模样。

“小伙子，别干站着，坐下等啊。”

F18座椅上，头发花白的老人好心招呼他。

一旁的小孩鼓起腮帮子，显然不欢迎陌生人坐到他们身旁，却拗不过老人家。

鱼儿上钩了。

甄诚在内心吹了个口哨，站直身体，腼腆笑着坐到F18长椅上。

“麻烦了，等我姐出来我们就走，你们也是要去万森高中吗？”

小孩一连茫然，显然没听懂他的话，但老人则是连连点头。

“是啊，我孙子在那，你们是那的学生？”

少年抓抓头发，琥珀色眼眸清澈干净，看着就是一副好学生模样。

“我和姐姐是新生，准备去报道，您孙子是我们的学长吗？万森高中的学生真要强制住校吗？”

提到孙子，老人精神头更足了，也有耐心跟他聊下去。

“就比你们大一点，在读高三，学业紧张住校是好事。”

“我从来没有住过校，有点害怕啊，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样。”

老人如数家珍：“不要怕，万森高中可是全世界排名第一的学校，出过可多名人了，你们能进去肯定是优秀的孩子。学校环境也是一等一的好，我孙子说了，饭堂菜可香了……”

少年认真听着，边听边点头，那架势恨不得拿出纸笔做笔记。

听众如此捧场，说者自然侃侃而谈，把万森高中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一直听着两人交谈的小孩很快就放下了警惕，嫌吵闹还往里坐了点，小嘴一撇。

两个无聊的NPC。

他环视周遭，百无聊赖等待，任务目标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啊？轮也该轮到我了吧。

厕所里。

徐乐笙敲了敲镜面，又伸手指抵住观察，确定了这是一面普通的单面镜。

她视线下移，落到洗手台下，她弯腰打开了下方的柜子，里面半边放着三堆的卷纸，另外半边是一个急救箱。

白色急救箱上蒙上了层灰，藏匿在厕所柜子深处，有种昏暗阴森感。

徐乐笙伸出戴着玩家手环的手，碰了下白色急救箱。

【？？？？】

系统瞬时反应，小框从急救箱上弹出。

徐乐笙眼前一亮，毫不犹豫拿出急救箱。

使用引导之手前甄诚说过，系统能辨别副本中的道具，显然这个白色急救箱就是一个道具。

她的手拂过箱面，扫去上方的灰尘，露出下方红艳的十字图案。

一切看起来和普通的急救箱没有任何区别。

难题却出现在了打开这一步，徐乐笙扣着那锁扣，咬牙扒拉，却怎么都打不开。

一个小小的锁扣却比蚌壳还紧闭。

徐乐笙无计可施，停下手，凑近认真观察那锁扣。

正方形锁扣规规矩矩没有异样，从外表看完全不像紧闭难开的样子。

锁扣找不出问题，她也没死心，把白色急救箱仔仔细细看了遍，还用手从上到下摸了遍，把急救箱都盘得光滑明亮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徐乐笙在摸到箱顶时发现了不同。

白色急救箱是塑料材质，但箱顶却有着大片不规则的磨砂手感。

她找到边缘，一遍遍摸索拼凑磨砂的形状，长条紧缩到某点又扩大、大片大片到达下一个点又收缩……

徐乐笙越摸越迷糊，这个形状完全没有规则，但她却隐隐觉得熟悉。

她好像曾经在哪里摸到过类似的形状，到底是什么呢？

“救救我救救~”

虚弱的声音从一旁响起，飘忽的像是远方传来，却如平地惊雷炸醒深思的人。

徐乐笙转头，小桃躺在蹲坑上方，一身花裙子在这处泛黄空间中明亮醒目，鼓起的腹部前所未有大。

她顾不得手中的急救箱，转身伸手掀开了花裙子。

“小桃，深呼吸，你还有意识吗？还记得我是谁吗？”

女人脸色惨败，嘴唇青紫乌黑，左边脸上的瘢痕红到发亮，像是血要往下滴露。

“乐姐姐~”

“是我，别怕，我会救你的，等孩子生下来就没事了。”

徐乐笙拿出手术刀，重复上一次的操作。

自动手术刀割开皮肤，幻化成双手从裂口撕扯。

“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全身因疼痛抽搐，尖锐哀嚎破口而出。

徐乐笙连忙把手腕抵到她唇边，“痛就咬我。”

哀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腕被咬开的痛楚。

徐乐笙任由牙齿咬进血肉，她见识过生产时孕妇痛苦的模样，那些人躺在产床上的人还会打麻药生出来的也是普通婴儿。

但现在要刨腹产出来的可是鬼婴！！

她没有麻药，只能一遍遍摸着小桃的脸，柔声鼓励。

“快了，看到婴儿的脚了，现在把它扯出来，很快的……”

徐乐笙紧张看着自动手术刀幻化成的双手在女人肚子中摸索，裂口附近的皮肤微鼓出手掌形状，透过层层血肉能看到里面蜷缩的大头娃娃。

被包裹在薄膜里的婴儿勉强看出人形，全身漆黑，头部占据了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二，剩余肢体全都细长无比。

她安慰抚摸小桃脸部的手僵住，因为她对上了一双全黑的眼。

大头娃娃的头接近平行四边形，头顶几条白毛胎发贴着，脸部正方，大大小小的红色肉瘤在脸上鼓起，其中两团肉瘤突然裂开，两颗全黑的眼珠子迟缓转动，倏然扭转盯住了她！

徐乐笙下意识抓了把小桃的脸颊，感觉到手心一片湿润。

不同寻常的触感让她一惊，猛地放开了双手，低头看去，手中一片红。

是血。

“啊啊啊啊！！！”

惨叫从女人口中弹射而出，完全突破了人类能发出的最大声量，如同武器直接冲击到距离最近的人。

徐乐笙双耳流出些鲜血，她一咬牙，不退反进，手握成拳，重新顶住了女人的口。

一方面是想阻断声音，另一方面是防止她咬舌伤害到自己。

可拳头刚放进去，她就察觉出来不对劲。

不同于人类长度的牙齿刺穿了她手背皮肤，狠狠扎进她手指骨节缝隙中。

“呃啊——”

徐乐笙没忍住脱口而出的痛呼，一下子好像感受不到手的存在了。

“坚持、小桃，我们快成功了。”

她眼角余光扫到腹部，手术刀幻化成的银白双手已经抓住了鬼婴脚，正把它往外扯出，鬼婴方正的头有一半露在了外面。

徐乐笙注意力全在腹部，没有察觉到女人脸颊出的瘢痕活了过来，像是水般流动到口腔附近，然后流进了口中的拳头伤口里。

“噗嗤——”鬼婴被拔出的响声听得人精神振奋。

一接触到空气，鬼婴像是纸遇到了火，无风自燃，一点点变成灰烬，那双死不瞑目的漆黑眼珠死死盯着徐乐笙。

自动手术刀完成任务，哐当一下掉落到地上。

徐乐笙满头大汗，却掩饰不了脸上的喜悦。

她拿出塞进小桃口中的拳头，对恢复原样的女人道喜：“没事了，没……”

喜讯还未说完，徐乐笙就察觉出了异样。

冰冷阴森的感觉从她手部蔓延到全身，紧接着她腹部一凉，阴冷剧痛从腹部下方的子宫处蔓延全身。

她僵硬低头，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鼓起。

眨眼间，她就变成了身怀六甲的孕妇。

“这……”

徐乐笙向前倒地，颤抖着手抓住了自动手术刀，挣扎着把刀抵到自己耻骨处。

但不等她用力，疼痛阴寒顺着血管冲击到心脏。

手术刀重新掉落地面。

徐乐笙双眼大睁，死前的最后一幕是，小桃虚弱的睡颜，她脸部洁白光滑，暗沉的瘢痕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