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化疗开始于立秋那天。

早上七点,护士推着小车进了病房。小车上摆满了东西——输液袋、输液管、酒精棉片、止血带、敷贴,还有一台巴掌大小的化疗泵,乳白色的外壳,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块小小的显示屏,看起来像某种精密的电子仪器。

“把袖子卷上去。”护士说。

苒昕把左臂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肘窝那块青紫色的皮肤。

那不是淤青,是反复穿刺留下的痕迹——抽血、输液、打针,全都集中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像一块被反复涂改的画布。

护士在他的肘窝处消毒,碘伏的凉意让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手法很熟练,从中心向外画圈,一圈、两圈、三圈,然后拿起那根PICC导管。

那是一根细长的、半透明的软管,比普通的输液管要细得多,像一根粗一点的粉丝。护士把导管的针头刺入他的皮肤,沿着静脉缓缓推进。

那种感觉很奇异。不是疼,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胀,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游走,从肘窝出发,沿着上臂,一路向上,经过肩膀,最终抵达心脏附近的上腔静脉。他能感觉到那根导管的存在,像是身体里住进了一个陌生的访客。

“好了。”护士说,用敷贴把穿刺点盖住,“管子到位了,以后化疗就从这里走,不用每次都扎针了。”

母亲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沓同意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那些同意书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可能的副作用——骨髓抑制、肝肾功能损害、脱发、恶心呕吐、心脏毒性——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割在她的心上。

她签了字,笔迹歪歪扭扭的,完全不像她平时写字的风格。

苒昕闭上眼,开始在心里默背《逍遥游》。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他需要这些遥远的、宏大的意象来对抗身体里那个正在疯狂吞噬的“小东西”。鲲和鹏是大的、无限的、自由的;而他的病是小的、有限的、囚禁的。

化疗泵开始工作了。

5-氟尿嘧啶顺着导管流入他的血管,那种冰凉的感觉从手臂蔓延到胸口,像冬天喝了一大口冰水,却怎么也暖不过来。液体在血管里流动,带着一种不属于人体的温度,像是在提醒他——这不是你身体里该有的东西,这是药,是毒,是杀死那些坏细胞的同时也会杀死你好细胞的武器。

恶心感来得比苒昕预想的更快。

不是那种慢慢涌上来的、有预兆的恶心,而是像有人在他胃上狠狠地打了一拳,所有的内容物都在那一瞬间涌到了嗓子眼。他猛地弯下腰,呕吐盆被母亲及时递到了嘴边,他对着那个塑料盆吐了出来。

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胃是空的,但恶心感还在,一波一波的,像海浪一样,没有尽头。

他只能止不住的干呕。

同一时刻,七楼呼吸内科。

宋萘趴在床边,弯着腰,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他的脸埋在呕吐盆里,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里那些千疮百孔的肺叶,疼得他眼前发黑。

肺灌洗是一种看起来很温柔、实际上很残忍的治疗。

一根细细的管子从鼻腔插入,一路向下,经过咽喉、气管,最终抵达肺部的深处。然后,医生通过这根管子把温热的生理盐水灌进他的肺里,再吸出来。

那些盐水在肺里翻滚、冲刷,把粘稠的痰液和坏死的组织从肺泡里带出来,混在水里,浑浊得像洗过画笔的脏水。

“咳出来,对,用力咳。”医生在旁边指导。

宋萘用力地咳了一下,一股浓痰从喉咙里涌出来,落在盆里,发出啪嗒一声。那痰是黄绿色的,粘稠得像鼻涕,带着一股难闻的腥味。

“效果不错,洗出来不少东西。”医生看着收集瓶里的液体,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欣慰,“这次比上次多洗了50毫升,说明气道里的分泌物在减少。”

宋萘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伸手比了个“V”。

这是他住院以来养成的习惯——不管多难受,只要还能动,就要比个“V”。不是因为乐观,而是因为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父母的眼泪他已经看够了,他不想再让他们多流一滴。

医生离开后,他擦掉嘴角残留的药水和痰液,拿起平板电脑,打开了一个标注为《疼痛等级》的色卡文件。

这是他独创的记录方式:

浅黄色是微痛——那种隐隐约约的、说不清哪里疼的疼,像是身体在提醒你它还活着,但没有更多的力气去抗议。

橙色是中度疼痛——那种可以忍受但无法忽略的疼,像是有根针时不时地扎你一下,不致命,但烦人。

红色是剧痛——那种让你想尖叫、想撞墙、想把自己打晕的疼,像是有人在你的骨头里钻洞,一下一下的,永不停歇。

黑色是濒死——那种让你觉得“也许死了反而更好”的疼,像是你的身体背叛了你,所有的器官都在罢工,所有的神经都在尖叫,你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断气,但下一秒又来了,又来了,无穷无尽。

几个月下来,这些色块连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色谱。最深的那块墨黑色,标注着“2024.8.7,气胸发作,濒死体验”。

那天他的右肺突然破了,空气从破口漏进胸腔,把肺叶压得像一张纸。他在抢救室里躺了四个小时,吸着纯氧,血氧饱和度还在往下掉。护士一直在喊他的名字,他听得见,但回答不了,因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

他盯着今天的那一格,想了想,选择了深灰色。

标注为:“灌洗之痛——第四次。”

然后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

小人的姿势是弯着腰的,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从嘴里画出了一条线,线的末端不是痰,而是一堆碎裂的玻璃渣。那些玻璃渣有棱有角的,尖尖的,看起来就很疼。

画的名字叫《咳嗽》。

他保存了这幅画,然后开始想,那个传说中刚来刚来楼下消化内科住院的中考状元,现在在干什么。

化疗后的第三天,苒昕的头发开始掉了。

不是一把一把地掉,而是一缕一缕地掉。他用手轻轻捋一下头发,指缝间就夹着十几根黑色的细丝。

枕头上有,床单上有,病号服的领口上有,刷牙的杯子里也有。

母亲拿着笤帚扫地上的头发,扫着扫着就哭了。

“没事的。”苒昕说,“还会长出来的。”

他说的没错。赵主任告诉他,化疗结束后头发会重新长出来,而且可能会比以前更密、更黑。

但“会重新长出来”这个事实,并不能减轻“正在掉”这件事带来的冲击。

镜子里的那个人正在变成一个陌生人。

苒昕一直长得很好看,周身气质带着一股冷冰冰的文官味。他的脸很小,下颌线锋利,颧骨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一双深棕色的眼睛,瞳仁很大很黑,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从小街坊邻居都爱说“你们家昕昕真比小姑娘还水灵”。

现在脸还是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脸颊凹了下去,颧骨突了出来,嘴唇干裂泛白,下巴上的绒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层薄薄的胡茬。头发稀疏了,露出头皮,白晃晃的,像一片被冬天洗劫过的树林。

他把镜子扣在桌上,不想再看了。

母亲端着一碗粥进来:“昕昕,喝点粥吧。”

白米粥,什么都没放。

白米粥。又是白米粥。

他在过去的72小时里,已经喝了十一碗白米粥。每一碗都寡淡无味,每一碗喝到一半就开始反胃,每一碗都要分四五次才能喝完。

苒昕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米粒在舌尖上散开,没有任何味道——化疗破坏了他的味蕾,他现在吃什么都像是在嚼纸板。

他强迫自己咽了下去,但胃开始抗议。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等着那股恶心感过去。

半分钟,一分钟,一分半。

恶心感退了。

他睁开眼,又舀了一口。

就这样,苒昕用了整整四十分钟,喝完了那碗粥。

喝完的时候,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像是刚跑完一千米。

母亲把空碗收走的时候,眼睛里又有泪光了。

“妈,”苒昕说,“别哭,我喝完了一整碗。”

母亲点了点头,笑了,笑着擦了眼泪。

“对,”她说,“一整碗,真棒。”

那天晚上,苒昕在化疗日记本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化疗日记本是母亲特意去文具店买的,封面上印着一朵向日葵,纸张是米白色的护眼纸,每一页的边缘都画着细细的格子线。

“2024年8月7日,立秋。第一次化疗。恶心感7/10。吐了三次。喝了一整碗白米粥。头发开始掉了。赵主任说这是正常的。我也觉得是正常的。”

他在“正常的”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正常的。

化疗是正常的,脱发是正常的,呕吐是正常的,吃不下饭是正常的,瘦了二十斤是正常的。所有不正常的事情都被称为“正常的”,好像只要加上这两个字,一切就都可以被接受。

他想,也许“正常”的定义,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改写的。

事实是,他其实一点也不正常。

宋萘做完第四次肺灌洗的那个下午,护工推着他去做雾化治疗。轮椅经过三楼的时候,他往消化内科的走廊里看了一眼。

那条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地面是米白色的瓷砖,墙面是浅蓝色的乳胶漆——和七楼呼吸内科完全一样的装修风格。走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病房,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病床、输液架、监护仪、床头的鲜花和果篮。

他看见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从其中一间病房里走出来。

那个少年很瘦——不是普通的瘦,是那种病态的、不正常的瘦。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一件大了三个码的衣服。他的脸色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太阳穴下面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但让宋萘停住目光的不是这些,而是那个少年手里拿着的东西。

是一本书。

一本语文课本。

那个少年扶着输液架,一步一步地往走廊尽头走。他的步伐很慢,很小心,像是在冰面上行走,每一步都要确认脚下的地面是稳的。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仰着,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宋萘见过很多病人。

他在这家医院住了快两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哭的、闹的、沉默的、暴躁的、放弃的、挣扎的。但那些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种共同的东西,一种生病的、被命运打败的、自怜自艾的东西。

那个少年的眼睛里没有那种东西。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宋萘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冰冰的、像数学公式一样精确且程序化的东西。

“等一下。”宋萘对护工说。

护工停下来。宋萘看着那个少年扶着输液架走过了半条走廊,在拐角处的饮水机前停下来。他弯下腰,从饮水机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弯下腰,对着垃圾桶,吐了。

吐完之后,他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继续端着那杯水,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经过宋萘身边的时候,他看了宋萘一眼。

那一瞥很快,快得像蜻蜓点水。但宋萘看清了他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很大,瞳仁很黑,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同情,没有“你也是病人吗”的那种同病相怜。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敷衍的打量,像是在确认“这个人不存在威胁”,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他扶着输液架,走回了自己的病房。

门关上了。

这个不会就是那个状元吧?

宋萘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他要把这个人这个画面画下来。

苒昕第一次注意到宋萘,是在放疗科的等候区。

他来做第三次放疗,坐在等候区的角落里,抱着冰桶,恶心感翻江倒海。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拿出了语文课本,背《滕王阁序》。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

这些文字他在初中就背过了,倒背如流,闭着眼睛都不会错。但化疗脑让他的记忆力变得很差,背到一半就开始卡壳,像一台老旧的录音机,磁带绞在了一起,发出咔咔的声音。

“潦水尽而寒潭清……”

下一句是什么?

他皱紧眉头,反复咀嚼着这七个字,脑子却像短路了一样,怎么也想不起来后面的内容。他翻到下一页,想偷看一下,但又赌气似的把书合上了——他不想被一个小小的背诵打败。

“烟光凝而暮山紫。”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苒昕转过头,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那个少年很瘦,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瘦——当然包括他自己。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像是挂在衣架上,领口空荡荡的,露出一截细得像芦柴棒一样的锁骨。鼻子上挂着氧气管,透明的塑料管从他的鼻翼两侧绕过耳朵,在脑后固定,鼻塞正好卡在鼻孔里,输送着生命必需的氧气。膝盖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画。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但白里透着一层淡淡的青色——那是长期缺氧的标志。嘴唇是青紫色的,不是那种涂了口红的紫,而是那种因为血液含氧量太低而呈现出的、不健康的青紫色。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眼眶下面是一圈浓重的青黑。头发很顺,乖乖的搭在那少年的前额。

这人全身都透露着病态,但不难看出骨相的优越。

尤其是少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把所有的生命力都浓缩在了瞳孔里,亮得惊人,像是两簇不会熄灭的火。

“烟光凝而暮山紫。”少年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你在背《滕王阁序》?”

苒昕点了点头。

“我小时候也背过。”少年说,“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就记得这一句。”

苒昕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你记性不错”,想说“你也是病人吗”。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那股再次涌上来的恶心感压了回去。

他弯下腰,对着冰桶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但胃像被人拧了一下,疼得他额头上青筋直跳。

等他直起身的时候,轮椅已经被推走了。

他看见那个少年的背影——瘦削的肩膀,微微佝偻的脊背,从病号服袖口露出的细瘦的手腕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像是刚抽过血。

推轮椅的护士回过头,看了一眼苒昕,又看了一眼那个少年,说了句什么。

少年摇了摇头,没有回头。

他们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苒昕低下头,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张纸。

那张纸是折叠的,米白色的,不是普通的A4打印纸,而是那种专门用来画画的、表面有细纹的水彩纸。他展开那张纸,看见了一幅画。

画上是放疗科的等候区,但所有的输液架都变成了藤蔓,上面开满了繁复的紫藤花。一簇一簇的,浅紫色的,从高高的输液架上垂下来,像是要把整个天花板都覆盖住。一个模糊的人影蜷在花架下,怀里抱着的不是冰桶,而是一轮弯弯的月亮。月亮的边缘是模糊的,散发着银白色的光晕,把那个人的脸照得很亮很亮。

画面的一角,有一个坐在轮椅上作画的背影。那个背影很小,很瘦,几乎要融进花丛里去。他的手里拿着画笔,画板上画着的,正是那个抱着月亮的人。

画的右下角,用飘逸的字迹写着标题——《疼痛的形状》。

苒昕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恶心,不是因为虚弱。

而是因为,在这幅画里,疼痛不再是疼痛——它变成了花,变成了藤蔓,变成了月亮,变成了某种可以被看见、被触摸、被理解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在化疗日记本上写下了新的一行:

“2024年11月7日。今日疼痛指数:7/10。遇见一个奇怪的人。他在放疗科等候区,坐在轮椅上,鼻子上挂着氧气管。他的嘴唇是紫色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他告诉我‘烟光凝而暮山紫’。他给了我一张画,把疼痛画成了花和月亮。我问了前台护士姐姐,他叫宋萘。呼吸内科的。”

他在“宋萘”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字:

“我想,我大概会记住这个名字很久。”

在楼上呼吸内科的病房里,宋萘在平板电脑上打开了一幅新的画。

他选了深蓝色的背景——那个少年病号服的颜色,那种洗了很多次之后褪成灰蓝色的、带着一种陈旧感的蓝。

他用白色的画笔,在画面中央画了一个少年的轮廓。

那个少年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抱着一个冰桶。但冰桶被他画成了一个透明的、圆形的容器,里面装满了星星。那些星星有大的,有小的,有明亮的,有暗淡的,有的在发光,有的已经熄灭。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要把整个容器撑破。

少年的脸他画得很模糊。不是因为他画不好,而是因为他没有看清楚——他只看到了一个侧脸,一个低垂的眼睫,一个因为恶心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他不敢画得太清楚,怕画错了。

但他在少年的胸口画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函数图像。

那是他在那个少年病号服上看到的图案。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函数,不知道那是sin还是cos,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义。但那个图像在那件空荡荡的病号服上,像是一枚勋章,像是某种铠甲,像是这个人即使在生病的时候,也没有放弃思考的证明。

画的名字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在右下角写下——《吃星星的人》。

然后他又加了一行小字:

“2024年11月7日。在放疗科等候区捡到了一个吃星星的人。他的脸很白,嘴唇很紫,但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没被污染的黑曜石。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但他让我想起了月亮——冷冷的,亮亮的,很远很远的,但好像又在发着光。”

他保存了这幅画,关掉平板,闭上了眼睛。

输氧管还在鼻子里,发出细微的咝咝声,像是一条小小的蛇在吐信子。心电监护仪还在滴答滴答地响,输液泵还在轻轻地转,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他想,明天他还会去放疗科等候区。

不是为了做治疗,而是为了看看,那个吃星星的人还在不在。

大家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咋说呢,其实小萘和昕昕长得是很好看的,生病会有点影响颜值,但是他们生病了也是很好看的!!两个乖儿子的颜值是毋庸置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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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疼痛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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