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意外

“各位老师，你们先休息哈，等节目开始录制会有人来请你们上台的！”

谢天点头，对着化妆师一脸慈祥：“嗯嗯，好，知道了。辛苦辛苦。”

门一关上，刚安静没两秒，林蜚就啊的大叫一声，凑近镜子边看脸边吐槽：“干嘛非得化妆，我脸都麻了。”

谢天附和：“嗨，我这老腰啊……”

林蜚见还有一人半天不说话，像是想起了什么，嘿嘿笑了两声：“呦，当初是谁左推右挡不愿意来的，现在屁颠屁颠上赶着了？”

化妆桌前坐着的两人视线转移到窗边。

商司成斜倚墙上，低头看手里台本。没搭话。

紧接着一道深深的叹气声钻进他耳中。

谢天无奈说：“我是管不住你了，你好自为之。”

商司成噗地笑出声，一本正经说：“从小还没管够？那今天晚上我要吃小食记的粉蒸肉和糖醋排骨，你去买啊。”

谢天恍然想起以前的日子，义正言辞地拒绝：“你小子都多大了还使唤人！想吃自己买去！“

窗外蝉鸣聒噪，风一吹，树枝晃动，一大把阳光趁机往商司成脸上跳。他眯着眼去关窗，视线落在楼下某处时定了一会儿。

他合起台本扔给谢天，抬脚就往外走：“你俩好好熟悉流程。我去趟卫生间。”

白希从电梯里走出，低头看手机微信上对接林导发的房间号。

抬头时眼前视线莫名恍惚。

她有个实验数据到了关键时刻，必须得亲自盯着，昨晚记录数据到凌晨四点多，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又匆匆赶来。

“喂。”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希慢半拍的循声转头。

商司成单脚倚在电梯左边的白墙上，克莱因蓝衬衫袖口被挽起，露出的白皙手腕下，手机在细长指尖和墙体之间转的飞快。

他歪头笑了一下：“来的好晚。”

白希下意识地说：“抱歉。”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还没到录制时间……吧。”

商司成收起手机，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微低下头，似抱怨似撒娇：“可我等了好久。”

他抬起手机示意白希，“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抱歉，”这次白希是真心实意地感到歉意，“在实验室没时间看手机。”

浅薄的底妆下是离近了才能看清的黑眼圈，商司成直起身，示意白希跟上他：“不在实验室，也不见得会回我消息。”

白希垂眼漠然，安静的跟着。

商司成：“昨晚通宵？”

白希：“睡了几小时。”

商司成朝后看她一眼：“今天大概要录制到凌晨，撑得住？”

“试试吧，”白希也知道很困难，不过她此刻才想起来反问，“商老师，你也要参加录制吗？”

商司成啧啧两声：“哦，伯希老师果然日理万机。”

白希抿唇。

她其实是知道的。

为了方便了解商老师的日常，她专门注册了个微博小号，每晚睡前都要刷新一下。

今天在地铁上，翻看博文时，恰巧看到林蜚发的商老师的照片。

可能时间太早，商老师靠在椅子上，像是还没睡醒似的，眯着眼睛，一脸茫然的盯着镜头，任凭化妆师在他脸上刷来刷去。

像刚醒来，正用粉嫩的猫抓洗着脸，又被突然叫一声名字的晨曦。

白希忍不住笑出声。

“自己乐什么呢。”商老师不知何时停下来，回头看她。

白希自然不能说。

“商老师，天哥也来了吗？”

商司成眨了两下眼，啊了一声，慢慢说道：“对，他也来了，正和林蜚在化妆间待着。”

白希哦了一声。

可商老师却仍盯着她，欲言又止。

白希：“？”

身后，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人从里面风风火火的走出来，看到两人时骤然停下脚步，愣了一瞬后，突然出声打破无言的对峙。

“阿成，你怎么来了？等等，这是……伯希老师吗？”

白希朝眼前的人看去，他身前挂着工作证，应该是节目的工作人员。

她立刻抱歉一笑：“对不起啊，今天有点事来晚了。录制要开始了吗？”

对方眼神一亮，摆手：“不不不，还没开始，离录制还有段时间。你是伯希！”

说话间，他不断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认真地打量白希。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浅绿色修身长裙，长发齐腰，衬得身长腰细，皮肤雪白，气质又清冷。

网络上爆火的伯希男神竟然真的是个大美女？！

白希见眼前人瞳孔震颤，有些疑惑，难道节目组没看她递交的参赛资料吗？

她有些迟疑：“我圈名叫伯希，本名叫……”

“她叫白希，”商司成向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也截下了两人的对话，“林导，筛选资料的时候不是见过吗。”

林导是见过照片和视频，可远没有亲眼看到来的震撼。

他侧身绕过商司成，朝白希伸手，“你好，我是节目组的导演林峰，非常高兴你能参加我们这个节目。“

白希握住他的指尖，浅笑着说：“我的荣幸。“

商司成垂眸盯了两眼，转身搂住林峰的肩膀推开刚关上的门：“录制马上要开始了，你这个导演还有闲工夫搭讪。“

“什么搭讪，我这是礼貌的打招呼……话说，你不应该在化妆室吗，来这里干什么？”

商司成一本正经道：“我有点担心选手们紧张，趁着录制之前，来给他们打打气。”

“嚯，这可真不像你啊成哥~”

“我哪样？”

余下的话音被挡在门内。

白希笑了下，正对上商司成向后瞥来的余光，她拦住即将关上的门，紧跟在两人身后进去。

室内，巨大的环形休息室被分割成两半，男女各坐一侧，大概有三十人左右，最前面的桌子上放着正准备抽签的箱子。

白希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随着商司成的身形看向房间中央，却隐约察觉一道不友善的目光扫来，只是瞬间又不见。

环视了一圈没发现问题，她怀疑自己没睡好，出现短暂的幻觉。

再回头时，耳边是众人阵阵刺耳的尖叫。

商司成站在林峰身旁，食指抵唇示意噤声，懒懒地挥手：“嗨喽，大家好，节目马上开始录制，大家准备的怎么样了？”

林峰站在他身旁抱胸撇嘴：“这位想必大家都认识吧，国内著名配音工作室天成工作室的创始人之一商司成。”

“哇！！！真的是成哥！”

“我之前还不信，没想到成哥真的来参加综艺了！”

“C站这次真下血本了啊！”

气氛瞬间沸腾起来，林导看再不控制场面，这些人都能把屋顶给掀翻了，他示意阿成开口控场。

商司成收了笑：“中国的配音队伍从译制片开始，发展到现在不到百余年，人数说多不多，算不上庞大。往前十几年，知道配音这个职业的人寥寥无几，追根揭底，是因为大众对配音的了解不够。当然现在，多亏了网络，配音演员逐渐从幕后站到了台前。可声音才是角色的灵魂。”

商司成笑了一下，“这个节目是个很好的表现平台，希望大家不要紧张，全力以赴，用声音征服评委和观众。”

白希第一次听到商老师这么正经的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她在台下，仰头看商老师露出温暖又宽慰的笑，和身旁围上来的学员低头绅士的交谈，耐心又细致的解答她们的疑问。

原来商老师对谁都会这么温柔吗？

白希指尖蜷缩，逐渐握成拳。胸口也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来气。

她原来，不是独一无二的啊。

“好了好了，大家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说一下抽签的规则。这两个箱子里是节目组精挑细选的题目，每个人有且仅有一次抽签的机会，也就是说，等会儿不管抽到什么题目，没有任何更换的机会。各位老师还有什么疑问吗？”

女生这边有人举手：“林导，男女是要分开抽签吗？”

“当然。”

“是按照来到现场的先后顺序抽签吗？”

白希闻言朝对方看过去，一个长相斯文秀气的女生，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浅笑回应。

商司成不知为何，沉着脸一言不发。

林导略一沉思：“倒是可以，那就按照到场顺序来吧。”

抽签很快，每个人抽到后都会在镜头下展示三秒，上面有剧名和台词，下面有视频的二维码。题目范围很广，从动漫到电视剧到电影，也不知道节目组是从哪些犄角旮旯处截取的视频片段。

按顺序白希最后抽签，她坐直身体，饶有兴趣地看每个人上去，继而露出或兴奋或愁闷地表情。

一个女生抽完签下来坐白希旁边，犹豫地看她几秒后，用手指轻轻戳她，安慰道：“宝宝，你不用担心哈，其实每个人抽到每个题目的概率都是一样的。抽签先后不会有啥影响的哦。”

白希偏头看她，五颜六色的Lolita色彩扑面而来，她眼中羡慕一闪而过：“谢谢。”停顿一秒，她笑着说，“你的小裙子好漂亮啊。”

“是吧是吧，我超喜欢Lolita裙子，家里买了几十条，你要喜欢的话，有机会来找我哦。”

白希笑着点头。

女生身体朝她偏移，捂嘴低声问：“我圈名叫糖醋，主要做动漫配音的，刚才看你和成哥一起进来，你们认识吗？”

白希点头：“之前一起配过剧。”

“天呢，我好羡慕你！”

“最后一位！”

林导视线定在白希身上，笑着说：“这位老师，轮到你抽签了。”

白希应了一声，低声又快速的朝糖醋说：“到我了，等下再聊。“

她迎着全场人的目光，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到抽签箱前停下，伸手进去，摸了半天后怔住。

“林导，”白希看了眼摄像头，又看看商老师，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她用另一只手朝林导勾勾手指，两人凑近后，她小声说，”里面没有纸条了啊。“

“怎么会？“林导诧异抬头，示意白希把手拿出来，亲自伸进去摸了一遍，然后倒过来晃了半天。

“奇了怪了，数量明明刚刚好来着。“

他视线在屋内逡巡，手捏着下巴沉思半天：“算了，要不你重新抽？“

“林导，这样是不是不太公平。”

是之前提议抽签顺序的女生又举手发言。

林峰和商司成闻声转头。

白希也好奇的看过去，她很少见这样一次两次反对导演的配音演员。

不过林导依旧脾气很好的问：“赵老师，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呢？”

赵星抿嘴笑，手指把落下的鬓发挂到耳上：“我其实没什么意见，只是这位老师从所有题目中抽一个，万一和别人重复怎么办？”

林导若有所思。

也是，其他人都是每人有单独的题目，要是只有白希和别人重复，网友难保不会把两人做对比。虽然做综艺，舆论和讨论度都很重要，但这节目是第一季，他还是觉得口碑最重要。

林导：“那就看一下哪个题目没被抽到，直接用这个题目就行。”

他是看着白希说的。

白希立刻点头：“林导，我没问题的。”

“林导！”

白希看向赵星，恰巧和她视线相交。

后者顿了一下，笑着说，“我听说今天有个老师临时没有来，应该还剩有一张签纸才对哦。”

林导和摄像头齐齐对向另一只箱子。

那里面只有男配音演员的题目。

林导这才后知后觉到赵星的针对。

他有些头疼，这节目才刚开始录啊：“这……“

商司成逡巡的视线从选手中收回，接话：“这不太合适吧林导，哪有女配比赛拿男配的视频配音，这才叫不公平吧。”

他站在白希身旁，一低头就对上她直愣愣的目光，商司成眉头一挑，压着声音语气带笑说：“这位选手……怎么还站在这里？不去看看自己是哪个题目吗？”

林导立刻接话：“我现在让工作人员核对一下哪个题目没被抽到，大家先去准备各自的题目吧。准备时间是……“

“林导，这个老师的题目还没定呢，你要重视每一位选手呀。“赵星出声阻止。

室内喧闹声忽然被按停，寂静了好几秒。

白希冷静的转头看她，实在搞不懂，这人到底和她有何仇怨，怎么总抓着她不放。

她说：“赵老师，你的意思是，我必须要用男CV的视频配音？“

赵星笑眯眯的：“选择的只是视频而已。“

白希沉默。

难不成让她用女声给男演员配音？

她缓慢地出声反驳道：“可是……”

眼前视线乍然被遮住，露出蓝色的衬衫，白希一愣，顺着宽厚的臂膀向上看，商司成离她很近，紧贴后脑勺的黑色短发似要扎到她额头，一股淡淡地香气毫无预兆地钻进她鼻尖。

很独特的味道，独属于商老师的味道。

不过白希很快反应过来，侧身就要从他身后走出，却被商司成的大手偷偷按住手臂。

温热的手掌紧贴着她的皮肤，惹得她浑身轻颤了一下。

白希瞟了眼摄像头，偏了两下却没躲开。

她再次抬头，恰好看清赵星落在商司成身上的眼神。

白希神情一凛。

“我可以。”

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商司成身后传出。

白希抿唇，脸色苍白的对上赵星仍旧沉迷的双眼：“林导，赵老师的提议，我接受。”

握住她手臂的力量骤然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