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

商司成手指捏紧白希手臂，听到她呼吸骤然一重后猛地放松，他眉头紧皱：“没必要这样。”

林导看看商司成，又看看白希。

他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

林峰对摄像头摆摆手，示意摄像师把镜头转向选手，然后默默退后半步不再说话。

白希此刻却异常平静又冷漠：“商老师，我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这个能力。我以为你会相信我。”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峰只隐隐听到声音，却听不到他们具体的谈话。

他带着摄像头采访面前的选手。

又分了一丝神在身后。

商司成倾身，视线下垂，深深的望进白希清醒明亮的双眸中，他眉头微皱，似纠结犹豫又似担忧焦虑。

两人额头近乎相贴，周围时间宛如停滞，恍然间有种呼吸相交的错觉。

商司成缓慢又不着痕迹的松开握住白希小臂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我也有自己的判断。我只是关心则乱。但是白希，希望你能永远记住。”

“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

白希恍惚了一瞬。

她被“永远”两字烫了一下。

林峰余光察觉商司成退后两步，和白希拉开距离。

他拍拍手，示意采访结束，各位选手自己找地方练习。两个小时后在这个房间集合，开始正式录制。

选手们亦步亦趋的，边回头边窃窃私语着往外走。

他们实在好奇商司成和那个女孩的关系。

白希看到Lolita女孩儿朝她投来担忧的目光，她回以一笑安慰。

商司成也察觉到无关人的目光，他当作无事发生，双手插袋，仰头盯着天花板出神，懒散地站等着人群消失。

赵星即将出门时忽然调转脚步，她死死盯着商司成，一步一步走近。

商司成脸色忽变，站直身体。

“成哥，”赵星低声叫他，“好久不见，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怎么都不回我。”

商司成皮笑肉不笑：“赵小姐，你可能记错了，我们并没有联系方式。”

赵星歪头看他。

“可是……”

“呦呦呦，成哥不厚道啊，不是说上洗手间吗，偷摸来看谁呀？”

谢天和林蜚从门外匆匆赶来，进门时还笑着调侃，待看清赵星时，脸色却齐齐变得阴沉。

赵星看到两人起就有些不安，她咬唇原地站立坚持了几秒后，就匆匆转身离开。

林蜚呸了一声：“她怎么也在？真是赶不走的狗皮膏药。”

商司成斜他一眼。

林蜚不服气：“怎么，我说的不对？”

商司成没理他，朝白希偏头示意：“你加油练，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谢天和林蜚也朝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白希视线在几人身上绕了一圈，又定在商司成身上。

商老师认识赵星？

什么时候？

怎么认识的？

认识多久了啊？

*

人都走了，休息室空下来，白希正好不必重新找地方，她索性坐下，拿手机扫描纸条上的二维码，视频随即跳转出来。

这是一部大火电视剧男主的高光片段，当初在网上传播率极高，配音的好评率也极高，想要媲美甚至超越原来的配音似乎有些困难。

白希翻来覆去地听和看这个片段。

她撑着下巴，盯着男主白皙清俊的面容出神，直至男主大喊出“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白希视线才开始聚焦。

“叮咚“一声，微信提醒收到新消息。

白希点开，一只硕大的白色猫咪头顶着【加油】两个字，在她和商老师的对话框里蹦蹦跳跳。

【商老师：白希主人，本晨曦大魔王来给你加油啦！喵喵喵~】

白希乐了半天。

她放大晨曦的照片，视线黏在手机屏幕上，来来回回描摹它胖乎乎的半挂身形。

这才多久没见，晨曦又长胖了好几圈，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胖猪喵。

白希指尖点键盘，快速回复：【商老师，别给它吃太多了，它都胖成猪了！】

对面回复飞快。

【商老师：？？？】

【商老师：呵呵，恶语伤喵心。你这个主人怎么回事，竟然要断我们家小咪的粮？！回去我就告诉晨曦！】

这身材，叫小咪？白希抿唇差点笑出声。

还没等她回复，商司成的消息又发过来。

【商老师：算了，你抽空亲自来和晨曦说吧，我才不当这个坏人。】

亲自去说？那岂不是又要去商老师的家？

她打几个字，又删除，犹犹豫豫不知该回复什么。

【商老师：等比赛完了吧。你先忙。加油！】

白希立刻回了个晨曦小猫咪做成的【OK】表情包。

她由衷地发了条：“谢谢商老师。”

她没立刻退出微信。

她把和商老师的聊天记录往上滑。

两人上次聊天还是商老师给她发晨曦的照片，当时它还是一只苗条的小咪，和现在对比，胖了两倍都不止。

白希看着两张照片来回对比。

她默默呢喃：“好胖，真的不能让商老师再给它吃那么多了。”

白希指尖点屏幕继续往上滑。

【商老师：你说的新鲜感，到底是什么？嫌我无趣？觉得我年纪大？还是……】

白希：“……”

什么时候的微信，她怎么没有印象。

无趣？年纪大？

还是？还是什么？

商老师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咚咚”两声，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打断白希的沉思，她抬头看去，糖醋抱着她的背包探头看。

她小声问：“宝宝，你还好吗？”

白希朝她招手，示意她进来：“糖醋！你没去练习吗？”

糖醋快步走到她身旁座位坐下：“我有点担心你呀，刚才在门外看到赵星了，她脸色好难看。”

白希：“这个赵老师……很厉害吗？”

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糖醋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三年前和她参加过一次比赛，她是冠军。”

白希哦了一声。

那至少业务能力挺厉害。

糖醋手捂着嘴，声音更低了：“但是选冠亚军的那场比赛，录了两次。”

白希诧异：“嗯？”

糖醋直起身，清清嗓子：“好了好了，不八卦了，说正事。宝宝，你拿那个视频要怎么配啊？对了宝宝，还没问你叫什么？”

白希来得晚，没赶上参赛选手之间的社交，就连挂在胸前的名牌还是刚刚林导给的。

她露出胸口的位置，指着名牌上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我圈名叫伯希，本名白希。不过你可能不太认识吧。”

糖醋睁大眼睛：“！！！”

“我靠！你是伯希男……女神！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白希被尖叫吓得一怔，她伸手按住差点蹦起来的糖醋，笑着安抚：“好了好了，别喊了，有摄像机。”

糖醋好不容易缓好情绪：“制作组真厉害！能把你请来！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伯希真容了！”

白希笑：“见不见的，都没关系。其实我更喜欢站在角色的背后。”

如果不是为了筹集学费。白希在心里默默汗颜。

糖醋却不同意：“那是很久以前了。现在没点流量，连配音的活都接不到，更不要说自己喜欢的角色了。”

白希默然。

她也觉得此时的自己身上充满了铜臭味。

*

正式录制在一个小时后准时开始。

全部选手在大会议室集合，按照之前抽签顺序，依次进录音棚进行视频配音。

导师们坐在座位的第一排，隔着舞台，对面是个巨大的电视屏幕，能够实时播放录音棚的场景。

导师总共五位，除了商司成他们三个，还有其他两个工作室的创始人孙鹏和程明。

他们擅长的领域各不相同。

主持人还是林导，他在台下拿着话筒Q各个流程。

“有请第一位选手进录音棚。”

商司成懒懒地靠在座椅上，抬头紧盯屏幕，认真听各个选手的表现，不时在本上写写画画。

林蜚抽空趁机瞟一眼，惊诧又一脸无奈地捂嘴小声道：“成哥，摄像头拍着呢，咱别太明显了行吗，白希还要脸呢。”

商司成哼笑一声。

时间转眼从白天到了黑夜。

配音选手轮到赵星，她配音结束，其他导师点评完后，她却停在录音棚没动。

赵星笑着说：“感谢各位老师的点评，但我特别想听听成哥对我的看法。”

商司成被点名，也没什么反应，他手撑着下巴，表情依旧懒懒散散，扫一眼摄像头。

“我和各位老师的看法一致，咬字发音不太准，下去多练。”

赵星追问：“成哥，是对我的看法。”

商司成哼笑一声：“不好意思，跟配音无关的东西，没法评价。”

赵星怔愣住。

工作人员推开录音室的门，扣着她肩膀急匆匆把她请出录音室，录制继续进行。

一旁的两个导师笑着调侃：“阿成的魅力就是大啊，这都第几个了。”

谢天打哈哈：“我们这行可不看这个，还是得拼业务能力。”

“那确实。但阿成的业务能力也不差啊。”

商司成难得谦虚：“一副皮囊而已。和前辈还差得远。”

他们两人笑着摇头。

时间临近深夜，林导看了眼主持人手牌：“最后一位选手，容许我先不介绍，大家先听她的声音。”

大屏幕左边出现白希高挑的背影，右边是配音的视频。

随着视频的开始，清俊干净的男声从昂贵清晰的音响中传出。

镜头缓缓从背后向前移动，转了一圈后，逐渐露出白希精致漂亮的脸庞。

她垂眼紧盯眼前的台词，和她长相甚至性别完全不符的声音，从她红润的嘴唇流出。

录制会议室内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喧闹。

摄像头从后往前移动，捕捉各位选手的表情，扫到赵星时，她面色冷淡，僵硬地扯出一抹笑。

孙鹏和程明显然被震惊到了，怔愣一下后，纷纷低头，仔细查看眼前唯一剩下的选手个人简介。

“伯希？是网上很出名的那个伯希？”

“她竟然是个女生？真没想到啊！“

林峰简单介绍完后，请各位导师点评。谢天三人示意前辈先请。

孙鹏笑着夸奖：“长得很漂亮，能力也不错，后生可畏。”

程明点头非常认同：“伪音虽然常见，但能把女伪男配到这种程度，真的很少见啊，音色很好听，而且还感情情绪饱满，吐字发音什么的都没问题。”

轮到商司成时，他盯着屏幕上的白希，点头认同：“专业能力很强。”顿了下，他说，“人也很漂亮。”

左右两边四人齐齐看他。

谢天接过话音，呵呵笑：“哈哈哈哈，我们这行先看能力，漂亮是锦上添花。”

林蜚鼓掌：“……”

时间到了凌晨，白希配音结束后，意味着所有选手完成了配音，工作人员正紧急的按照各位导师的评分进行排名。

这一场的排名将会影响下一次的抽签顺序，甚至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比赛结果。

林峰和后台负责统计数据的人员对接完成后，重新回到舞台上。

“各位导师的评分排名已经出来了，我现在宣布一下，第一名伯希，第二名……”

“我有异议！”

林峰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赵星站起来，笑眯眯道：“伯希老师用男声配音，会不会对我们不公平。”

林峰皱眉，他下意识想反驳赵星的说法，耳机里却传来“让她继续说”的指示。

他顿了下，问：“哪里不公平？”

五位导师全都向后转身看向赵星。

商司成面无表情，不知何时塞了块糖在嘴里含着，对上赵星的目光，他咯嘣一声咬碎。

赵星目光遥望，停顿很久后才回答：“我觉得，女配音演员还是配女性角色才更能体现业务能力，我想，伯希老师也肯定不想这么胜之不武。”

话音刚落，“嗡”的一声，音响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所有人被吓一跳，纷纷探头，想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

商司成面色阴沉，一手紧紧握住话筒底部，而话筒之上，却被谢天掌心遮住。

他顺着小臂斜视谢天。

后者低声安抚：“阿成，冷静。”

在赵星开口之前，白希已经从录音室出来，正好走上舞台。

这次的影视配音需要强情绪和体力，她进录音棚之前就已经眼前发昏，此刻更觉大脑缺氧，头昏脑胀。

思绪迷糊，腿也发软。

这录制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她都快站不住了。

赵星总这么针对她，是因为商老师吗？

白希脑袋昏昏，慢半拍的思索：赵星以为她和商老师是什么关系呢。

——反正，

白希坚定地，清醒地，毫不犹豫地想。

——她不想赵星和商老师有什么关系。

她要斩断一切可能。

白希强撑着身体，站的亭亭径直。

一抹淡绿在黑重的舞台中央异常炸眼，摇摇欲坠又生机勃勃。

白希微笑：“林导，各位老师，我可以用女性角色配音。”

“就用赵老师配音的片段。”

商司成眯眼，双手抱胸，远远看着台上，片刻后笑出声。

台下，赵星笑容收敛，视线凝聚，遥遥紧盯白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