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苏眠去了那场慈善晚宴。
上一世,她是在这里“偶遇”厉寒声的。那时候她还是苏家大小姐,天真烂漫,被父亲保护得太好,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商业精英。她记得自己当时心跳加速,在日记里写了整整三页,说“他笑起来的样子像冬天的月亮”。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冬天月亮一样的人,会用枪口对准她的家人吗?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她站在宴会厅的香槟塔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喝过的酒,用余光扫视着人群。
他在那里。
厉寒声站在落地窗前,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得像一柄收鞘的刀。他周围站着几个寒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正在恭敬地跟他说话,他只是微微点头,冷淡得像一座冰山。
苏眠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恨意都压到心底,开始在心里编织她准备好的第一层“假心声”。
她垂下眼帘,在脑海里反复默念:
天哪,他好帅。
这个人是谁?他看起来好有气质……
好想认识他,但是好紧张,怎么办怎么办……
她一边默念,一边做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目光躲闪。
她注意到,厉寒声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很细微,几乎无法察觉,但苏眠捕捉到了。他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野兽盯上了。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一口深井,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种探究的、审视的、似乎能穿透一切的东西。他看了她两秒钟,然后转回头继续跟人说话,但他的嘴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勾了一下。
苏眠在心里继续她的表演:
他看我了!他刚才看我了!
怎么办,心跳得好快,会不会被他看出来……
冷静,苏眠,冷静,你是苏家的大小姐,不能丢人……
她在心里上演了一出“少女怀春”的独角戏,同时用余光观察着厉寒声的反应。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苏眠注意到,他跟人说话的时候,语速微微慢了一点,似乎在分心听什么。
很好。
他在听。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苏眠鼓足勇气,端着一杯香槟朝厉寒声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她故意崴了一下脚,整个人往前栽去。
“啊——”
她叫了一声,手里的香槟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泼在了厉寒声的西装上。
全场安静了一秒。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厉寒声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西装,面无表情。
苏眠在心里疯狂地尖叫: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怎么这么蠢!他的西装一定很贵吧!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完了他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生气了!他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同时,她脸上做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眼眶都红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帮你擦干净……”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手忙脚乱地去擦他的衣服,动作笨拙得像个真正的傻白甜。
厉寒声身后的助理正要上前阻拦,他却抬手制止了。
他低头看着苏眠,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没关系。”他说,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一件衣服而已。”
苏眠在他的声音里打了个寒颤。上一世,她就是被这个声音骗了,以为他是温柔的人。现在她听出来了,这声音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好整以暇。
“我……我赔你一件……”她小声说,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用。”厉寒声说,“告诉我你的名字就行。”
苏眠在心里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声音大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吵。她抬起脸,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我……我叫苏眠。”
“苏眠。”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像冬天湖面上裂开的一道冰缝,“好名字。”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枪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厉寒声。”
苏眠把手放上去,他的手很凉,凉得让她想起停尸房。
她在心里羞怯地想:他的手好凉,但是好好看……
而在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她藏着一句话,用所有的恨意和怨毒裹着,压到连自己都感觉不到的位置:
——厉寒声,你的手沾着我全家的血,这一世,我要让你亲手把自己的一切都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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