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翌日清晨。

温柔的晨光探进屋内,屋门响动,被人轻悄推开,那股子熟悉的脚步朝着春笙走来,这次她终于半睁开眼。

瞧见来人依旧是那个模糊女子的模样,不等她做反抗,那双冰凉的大手猛然掐了上来,她拼命挣扎着,余光中,她不经意瞥见自己那双仅六七岁的稚嫩小手在空中不停拍打,可脖子上的力道不减,就在她快要窒息时,耳边传来了凌冰的声音。

“春笙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你没事吧?”

凌冰与梦婆异口同声唤醒了春笙。

陌生的面孔突然出现在眼前,春笙下意识坐起身,架着手刀做好了防备的姿势。

梦婆脸色微变,显然是被这一幕吓到,有些不知所措。

凌冰见状赶忙上前阻止:“这是梦婆,是她老人家救了你。”

她摸了摸自己的脉搏,清楚地感受到血液中的毒素彻底被排出,并且就连体内的灵力也十分充盈,她知道这次自己伤得多重,仅仅依靠赤箭之力来恢复自身怎么也要个几日,眼前这人竟然能让她在一日之内康复如初,想必跟她师父的医术不相上下。

春笙抱着拳垂下眼眸说道:“抱歉,多谢。”

梦婆则弯了弯眼角对着两人道:“姑娘的伤势较重,尚未完全恢复,你们可在此多休息几日。”

“晚辈已无碍,就不过多...”春笙刚想起身,就被凌冰按回了床榻,他继而对着梦婆抿嘴笑道:“那...真是太麻烦了,多谢梦婆!”

春笙满是不解地看向凌冰,只见凌冰对着她眨巴了眼睛,示意有话私语。

一旁的梦婆则指了指窗外:“药快煎好了,老身去看看。”说着她步履蹒跚地离开了里屋。

确认梦婆离远后,凌冰看向屋外的目光转移回来,他搭在春笙肩上的手腕瞬间被反扣,本就腿脚酸软的状态下,一个没站稳跌在了小床上。

他被春笙横臂扣在身下,一瞬间对上了那双带着狠厉眼神的赤棕眸子,耳边传来:“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春笙的脸贴得异常近,他耳尖逐渐泛红,侧过脸躲开了那道炽热的目光:“都城中到处张贴着我们的通缉令,此刻没有比这里更安稳的地方。”

春笙环顾了四周,用乌翎秘术感知到周围的环境,很明显,这里并非丹庸都城,而是一处荒野。

只是从凌冰口中说出的安稳,她并不认同,她不认为能轻易表露好意的人就是好人,在没完全了解对方的情况下即便是此人救过她也不能完全相信,包括眼前的凌冰。

“你为何会出现在那?”春笙质问道。

凌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此时,春笙压下的横臂让他憋红了脸,他也不知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哪来这么大力气。

而春笙差点忘了,这人没有丝毫灵力,对她造不成任何威胁,于是才抬手起身松开了他。

凌冰轻咳了两下,解释道:“在与你分别后,我找了间客栈休息,醒来便出现在那了...”

春笙记得当时凌冰的确中了迷香昏迷了过去,而那么危险的地方他也不可能会带着什么目的只身混入,可为什么最近总能遇见他,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她正想着,凌冰起身走向木桌:“都城中的危险你也看到了,你先把伤养好,若是想要出门,就换上这些。”

他将手搭在上方,上面赫然放着一顶帷帽跟一件霜白长衫。

凌冰知晓春笙性子执拗,劝说不行,只能下些表面功夫了。

春笙则是一愣,还是不明所以地问出了那句:“为什么?”

皇城那天,他明明可以趁机自己逃走,为何还要救她?这个狡猾的人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她看不透。

“姑娘曾帮过在下,况且你们谷主也出手帮了在下,知恩图报,乃是应该。”凌冰笑着回答。

“你认识我师父?”春笙彻底懵了,她一直以为,这人狡猾到连师父都能蒙骗,毕竟在山谷中醒来时,她听说那个因救了她而入了谷的陌生男子,这么多年有外人能够入谷还是头一回,而师父不可能平白无故帮一个外人。

凌冰摇了摇头:“说来也是缘分,你师父竟然跟我师父是旧识!”

“你师父?”春笙只记得凌冰说过那株雪茸草是为了给他师父解毒用的,竟没想到他师父与自己的师父还有一层渊源。

“紫云宗荀一真人!”凌冰满是自豪地回答,嘴角都快翘到天上。

“不认识。”春笙只是简短地回了三个字,并不是故意嘲讽,而是她平日在谷内虽会偷听族人的谈话,但毕竟能听来的奇闻轶事也是有限的。

可在凌冰耳里就不同了,她竟然敢嘲讽他最最尊敬的师父!

“...我师父的名号你居然都不知道?怕是这乌翎山外的光景都是第一次见吧?”凌冰抱着胸不满地说道。

这话对春笙来说无异于是拿了把无形的剑中伤她的胸口,此时的春笙紧锁着眉头,沉默不语。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凌冰说完马上后悔了,看着春笙脸上落寞的神情,他着急问道:“是伤口又疼了?我去喊梦婆来!”说罢他一瘸一拐地跑出了里屋。

院墙上的蔷薇花开得正盛,香甜的花香混杂着浓郁的药香弥漫了整个小院。

坐在炉子前的梦婆看到着急忙慌赶来的凌冰,有些担心地问:“凌公子,发生何事了?”

“好像是伤口又疼了,您去瞧瞧吧。”

梦婆听后沉思片刻,问起:“敢问凌公子,你们两人先前遭遇了何事?”

凌冰顿了顿,有些心虚。

见凌冰没有马上作答,梦婆迅速接上话:“哦,是这样,那位姑娘的伤有些怪异,老身瞧她当时体内的精血不足一半,换做常人约莫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凌冰当然不敢贸然说出皇城里所经历的事情,若是被梦婆知晓他们俩正被满城通缉,定不会让他们在此久留,况且她医术精湛,胡乱扯谎也容易引起怀疑,他冷静下来回道:“梦婆可听说过十六年前闹得满城风雨的血吞,此魔物专吸食青少孩童的精血,正是不巧,前夜在郊外就被在下与春笙姑娘碰到了,还好我俩有些功夫傍身,这才脱离险境。”

梦婆嘴里喃喃自语着,有些出神,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原来如此,不过老身怎么记得,那魔物早在十一年前就已经被火祭了,为何还会出现?”

凌冰抓挠着额边:“也许...血吞不止一头?”

梦婆点点头,叹了口气:“怕是往后这城中百姓的日子又要不太平喽。”

非也非也,这魔物如今已经死在了春笙手上,真正没有太平日子的可是他俩!

他进城采买当归时,城门处把守了不少官兵,还好他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才混了进去,进城后他瞧见了那告示板上在春笙的通缉令旁又贴了一张无画像的通缉令,上头写着:祝宫叛徒实乃血吞伪装,其身边还有一名同党现身,因其有着箭步如飞之力未能见其容貌,若有能人异士活捉,赏金加倍!

也正因如此,他才没被发现,任谁也想不到都逃出城外的通缉犯还敢短时间内回到城中。

而他目前还能借此机会去寻找师兄的踪迹,经过这一历,他更加确信了师兄的失踪与国师脱不开关系。

看着梦婆端上汤药往小屋走去,凌冰也回到偏房里休息。

小屋内,梦婆捧着药碗吹了吹,舀出一勺递在了春笙的唇边。

“我自己来吧。”

春笙接下药碗,一股脑喝了下去。

竟是甜的!本想着要强忍着苦味而蹙起的眉头忽而舒展开来,春笙尝出了地黄花的滋味。

“老身见姑娘清晨被梦魇困扰,里头加了用地黄花熬的甜汁,配合其他药材有养血安神之功效。”

她一直认为在山外不会有什么高人,可如今碰到梦婆,她便打消了之前的想法,这么多年一直困扰自己的梦魇究竟是为何,她也没弄明白过,或许梦婆会知道。

“梦婆医术精湛,可知晚辈常有梦魇是患了什么恶疾?”

”老身并未发现姑娘身患恶疾,这梦由心生,应是心病,心病还需解开心结,姑娘可是最近有过思过虑?“

过思过虑?好像自从师父提起后,她每日都在幻想着母亲的样子,可自己的梦哪有母亲?

她的心咯噔一下,梦里那个模糊样貌的女子是她的母亲?

不可能!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眉中顿时传来的痛感让她紧扶着额头,冷汗直流。

梦婆见状赶忙搭上了春笙的脉搏,袖中掏出一枚银针扎在了神门穴上,一会的功夫春笙竟好转许多。

“姑娘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切忌劳神,老身就不打扰姑娘歇息了。”说罢她离开了小屋。

喝完汤药后,春笙很快入睡,不知是不是药效的原因,一夜无梦,这一觉醒来已是夜深。

她换上了凌冰给她备好的那套衣物,便悄然离开了小院,往都城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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