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城北城门处挤着不少人,守卫们人手一张画像,照着人群一个一个审去。

春笙回想起初进城那日的情形,再结合自己现下被通缉,想必这番查验就是为了抓出她,而那日她正好藏在马车车底才碰巧躲了过去。

眼下想要入城的话得再找辆马车作掩护才行,可一眼望去,城里要出城的人都快挤破了头,进城的人却寥寥无几,更别说有什么马车了。

春笙站在远处扫视了来回,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出城队伍中一辆载满货物的牛车上,周围的百姓争先恐后往前插挤着,那头拉车的老牛已经在队伍中排了许久愣是没往前挪动一步,它的后脚时不时地踢踏,尾巴也跟着一摇一甩。

牛车的主人也是无奈,车子上的货物极重,根本抢不过那些插队的人,他只能喂起新鲜的牧草来极力安抚老牛的情绪。

春笙见状掏出了腰间的银质小瓶,倒出一颗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药丸,这药丸乃恶念草所制,正是先前出谷时所用的特制幻梦草中的一味药,单独食入后能使之狂躁不安。

随后她伸出手,唤出一只火金姑来,低声说了些什么便将药丸塞了过去。

它似乎是受到了命令一般,熄掉了身上的荧光,抱着药丸越过人群飞向老牛,直至停在头部时,脚下微微一收,药丸化作细小的粉末一点一点落入老牛口中的青草里。

硕大的牛嘴还在惬意地咀嚼,不多时,老牛的瞳孔猛然放大,眼眶跟着泛起猩红,他吐掉了口中剩余的碎草,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

牛主人顿感不妙,赶忙拉紧缰绳,朝着四周大喊道:“快让开!快让开!”

只见老牛压低了头,横出牛角就要顶撞进人群,被动静吸引的两名守卫迅速冲来帮着一起拉紧缰绳,奈何它力气极大,硬生生拖着三人以及沉重的货物冲了好几步出去。

好在先后赶来的守卫众多,才稳稳拉住这疯掉的老牛,此时人群早被冲散,场面一度混乱。

往城内退避的人.流中,浮现出一道白色的身影,春笙压低了帽檐,逐渐消失在人群末端。

暮色沉沉,整座都城安静得骇人。

城门紧闭后,那些没来得及出城的人都躲进了家中,街上行人可谓是屈指可数,正当春笙还在疑惑城中的怪异时,她偶然瞥见了身旁经过的告示板。

那张眼熟的画像闯进视线,她清晰地看到,通缉令上的罪名从“祝宫叛徒”转变成“血吞”,让她一瞬间想起她手刃的那只怪物。

这便是贼喊捉贼么?

想必也正因这告示一改,城中百姓才不敢久留,纷纷躲去城外暂避。

良久,春笙的脚步在一处客栈拐角停了下来。

先前从凌冰口中得知这里便是他那晚入住的客栈,本想着能在那废弃的别苑探寻些线索,却不曾想才不到两日,去到时,整座别苑都被夷为平地,不留半点痕迹。

当她以为这间聚福客栈也会连同一起“消失”时,却不是这番景象。

都城虽没有宵禁,但此间客栈这个时辰已经闭店打样,从外头看,察觉不出任何异样,可越是正常春笙心里越是觉得怪异。

而她还发现这间客栈坐落城西最为显眼处,其外看去十分简陋,价钱自然不会高,只要从城西进入都城的外乡人大多都会选择入住此处,但要如何保证入住的外乡人得满足青少孩童的条件?

正想着,不远处一位身着青衣带着斗笠的身影走到了客栈门口,那人叩门三声,没一会,从里处半敞的门后,走出一位打着哈欠的小厮。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瞄了一眼青衣人:“什么事啊这位客官?”

青衣人开口:“当然是住店!”

店小二猫着身子瞥了眼青衣人的身后,客客气气道:“不好意思啊,客官,小店简陋,只设有单人客房,若您带着夫人同住,小店恐怕招待不周,还请另寻他处吧。”

夫人?什么夫人?

顺着店小二的目光,青衣人犹疑地转过身,还是被猛地吓了一颤,春笙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青衣人的身后。

“嚯!你谁啊?大半夜的要吓死人啊!”青衣人拍了拍自己受惊的心口对着春笙怒喝。

“我也住店。”冷冷的声音从春笙的薄唇中脱口而出。

“实在抱歉啊,原来两位并不相识,小的这就带两位入住。”店小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谄笑着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算是明白了,除去这里本身简陋的环境限制,想挑着什么样的人入住,全凭小二的一张嘴。

两人跟进了客栈就闻到了一股腐木霉气的味道,墙壁上连盏烛灯都舍不得点,什么也看不清,唯有店小二靠着手中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将两人带到了二楼的客房。

这客房里头的布置也尤为寒酸,除了床榻小之外,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木椅,连站脚的地方几乎都快没有,春笙只好在硬实的木椅和柔软的床榻中选择了后者坐下,没想到这床榻跟木椅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没有破庙里那捆稻草堆来得舒服。

她拿起床头的竹枕想要垫垫,眉间的眩晕却让她一下发现了端倪,这竹枕闻着无味,里面却藏了药性极强的迷香,这要是换作普通人怎样也得睡个一日一夜,还好她身上备着幻梦草的解药,此药能解任何晕症,服下之后眩晕感瞬间全无。

按理说,那处别苑那么快就被抹去了痕迹,这间客栈为何还安然存在,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引蛇出洞,而她就是那条“蛇”,只是让她想不通的是,屠氏本可以大张旗鼓地在城门加派人手来个守株待兔,却为何偏偏百密一疏将她“放”了进来?

看来这个答案只能等了。

果然,不出一炷香的功夫,门外便有了动静,她通过掌握的乌翎秘术能像夜鸦一样感知到周遭的动静,只是这动静像是只有一人,不免让她心生怪异。

脚步声是从隔壁那名青衣人入住的客房传来的,在经过她的房门后并没有停留,而是往楼下大厅走去,再是去往后院。

先前在客栈门口她就注意到了,那青衣人同她一样掩面装扮,在城中人大都惧怕“血吞”的情况下他依然半夜出现至这个诡异的地方,极有可能是屠氏的人。

她轻声挪步到窗前,仔细探听,那脚步到了后院居然没有了动静,随后一股焦味飘荡在空气中。

春笙心道不妙,她猛地推开窗,后院处已经升起缕缕浓烟,一伙黑衣人匆忙从后院溜出,柴房里的火苗迅速跟着窜了出来。

这是想杀人灭口顺带毁尸灭迹?

春笙一个翻身从窗口飞落到后院,她倒要看看这大火是想掩盖什么秘密。

此时整个客栈已空无一人,就连那青衣人也没了踪迹。

火势飞快蔓延,整个后院都即将被大火淹没,她强忍着火辣辣的灼热感,逆行而去。

后院里头遍布的尸体让她傻了眼,凑近一看,她的表情逐渐凝重,这些不就是当时皇城里被屠氏吸食过后的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一瞬间明白了,转移尸体,引蛇出洞,好让她这个所谓的“血吞”被抓个现行,可这火又是为何?烧掉了这些尸体,不就没了证据。

想到这,一根包裹着火衣的棚梁猛然坍塌而下,春笙迅速回过神,及时一剑将木梁挥砍成半,那股力道将棚梁向两侧弹了开,没有伤及到她半分。

本想着顺势而为,抓到他们其中一人,逼问出屠千秋的行踪,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走水给打乱了,眼下唯有盯紧方才那些离开后院的黑衣人,便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据点。

趁着踪迹还未消失,春笙从后院翻墙而出,绕到前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慌张地冲进那间马上要淹没火海的客栈。

她上前一把扯住凌冰,这么冲进去,是不要命了?

凌冰回头惊讶地看着春笙,那双手在即将捧住她的肩头时又收了回去,接着将她整个人都看了个彻底:“你没事?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他在小院睡得正昏沉,迷糊之中被梦婆唤醒,这人居然在屋里留下了一些银饰不辞而别了。

“你来此作甚?城门已关,你又是如何进城的?”春笙质问道。

凌冰从怀里掏出一张虚实符:“你忘了?我有这个,有了它能将虚化为实,实化为虚,贴到墙上便能穿墙而过,至于我来此,是因为...姑娘的通缉令...其实是因在下而起,在下有责任还姑娘清白。”

他低着头有些惭愧,他准备全盘托出,虽然他并不知道春笙为何出现在皇城,但她既然能出现在客栈,就说明她开始追查关于屠氏的消息,若是他能一起参与,或许可以借机顺利找到师兄。

然而话音刚落,春笙拔出鸾舞剑直抵凌冰的喉间:“你才是祝宫叛徒?”。

凌冰倒吸一口凉气,这若再不解释,小命怕是要没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你还记得我入乌翎山是为了采那株解毒药草吧,我师父是遭人所害,而我与师兄一同入山他却至今下落不明,你师父的神鸟甚至查探过,屠氏是和我师兄一同离山的,他一定在等待我的救援!我知你跟我相同目的,何不一起行动?”凌冰瘪着薄唇信誓旦旦地说道。

春笙听完收起了手中的鸾舞剑:“随你,不过事先说好,若你拖了后腿,我可无暇顾及。”

她并没有完全相信凌冰这番突如其来“诚心”,而是此时若再继续耗下去,恐怕就追不上那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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