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人的踪迹一直行至西南处的今安寺而后消散无踪。
乌翎秘术中的追踪术不同于夜鸦的追踪术,虽然都是依靠气味追踪,但夜鸦本身嗅觉灵敏,能靠物件寻踪,而乌翎秘术中的追踪术只能探寻到一定时间内留存的气味,这寺庙里的檀香浓郁,彻底遮盖了那伙人的踪迹。
说来也怪,明明城中百姓大多都因“血吞”的出现而逃至城外,可天才蒙蒙亮,今安寺的院门外却依然有不少香客陆续赶来奉香。
春笙顾不上多想,为了不引人注意,命凌冰与她一前一后进入今安寺。
寺院里脚步繁杂却极其清静,她从院门进入后就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身有无气味的一丝变化,直至走到一处殿堂前停了下来。
凌冰见状从她身后两步赶来:“是这里?”
从前他只觉得这女子只会拿把木剑吓唬人,可自从见过她亲手杀死了血吞后便知晓她不是普通女子,再加上那山谷里的神鸟,这女子会些术法也是理所应当,这也是他愿意坦诚相待、“追随”至此的原因。
春笙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确定,但这里确有一丝血腥之气。”
久闻其香而不知其香,身处在这寺院久了,反而能察觉到可疑之处。
她抬头望去,门梁的牌匾上写着莲华殿三个大字。
莲华殿分为前殿与后殿,前供观音,后供地藏,刚踏进门来,春笙便被眼前庄严的佛像震慑得微微一怔。
相比较前些天在破庙见到的那尊残破不堪的神像,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里头已有少许人参拜在佛前,两人在殿门的僧人处取了三支香火后照着其余香客的样子一边参拜一边搜寻着。
而此时,大批的官兵围堵在今安寺的门口,这阵仗明显是丹庸都城护城司的人马。
领头的司长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官兵喊道:“给我搜!”
话音刚落,一旁的扫地小僧丢掉手中的扫把冲到院门前敞开双臂挡住了那群官兵的去路:“慢着!今安寺乃皇家寺院,你们凭什么搜?”
司长还没发话,一旁的副官坐不住了,上前一脚将小僧踹倒在地,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开口道:“皇家寺院?那都是多久以前的陈年旧事了?我丹庸现如今信奉的乃巫祝先祖!若不是陛下给逝去的太后面子,这寺院还能在丹庸有一席之地?”
小僧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墨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副官,一声不吭地站起身子再次敞开双臂。
眼见副官正要踹出第二脚,忽听院门处传来一声高喊:“住手!”
那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副官顿住了脚。
一位身穿暗红袈裟的老僧缓步走来,顺势把受伤的小僧拉到一旁,他双手合十在胸前,目光略过副官,对着司长说道:“阿弥陀佛,司长大人,不知我寺犯了何事要劳烦大人亲自前来?”
司长正要开口,副官收起高抬的脚拍了拍腿裤,骂骂咧咧道:“有人举报称见衡月盗逃进了你们今安寺,我等奉命前来缉拿,还不赶紧让道!”
老僧依然没有正眼瞧他,继续对着司长道:“若是想要搜查我寺,不知大人可有携带搜捕令?”
副官瞧着老僧如此态度,这下急了,他上前揪起老僧的衣襟愤愤道:“没看到司长大人亲自来的,还要什么搜捕令!”
话音刚落,司长拽住副官的后脖颈将他拉到后方,此时的司长脸色铁青,瞪着副官一字未语。
这家伙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本以为能仗着司长撑腰在司长面前展现自己的行事作风,却不想这番行径在他人眼里便是抢了司长的风头。
副官看这形势似乎才明白过来,他低下头不敢再与司长对视。
司长则是伸手理好了老僧的衣襟,不失礼貌地笑道:“久闻安竹方丈大名,方才麾下过多冒犯,失敬。大师也知这衡月盗极其狡猾,而搜捕令手续繁冗,怕是还未办下来就让他逃之夭夭了,索性本官躬自前来,还望大师通融一二。”
安竹手中盘捻着一串佛珠,沉默片刻道:“大人说的是,只是我今安寺乃先太后亲封的皇家寺院,若是副司将陛下放在眼里,安有伤我寺中僧人的道理?”
司长听完当即一脸嫌弃地看向副官,抓着他的肩头推向小僧:“去道歉!”
副官的脸色立马黑了下来,顶着周围官兵窃喜的目光缓缓走向小僧,就快走到跟前时,安竹手中悄无声息地掸出一颗佛珠直直敲上副官的腿,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惹得周围官兵哄堂大笑,就连小僧都愣了片刻。
方才司长铁青的脸色此刻早已转移到副官面上,他死死咬紧牙关,眼底闷着一股火气,忍着腿上的疼爬起身子,狠狠瞪向四周。
官兵们各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大气也不敢出。
而司长面不改色,看向安竹,等待他的示意。
此时安竹一改先前的傲慢,客气道:“既然副司如此诚心,贫僧自是要配合司长尽快捉拿要犯,大人请。”安竹让开了道路,面容上十分镇定。
“你们几个都给我守好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你们,跟我来。”司长分配一番,将副官留在门外看守,与一批官兵冲入了寺院大肆搜查起来。
这会功夫,春笙与凌冰将莲华殿能搜寻的地都搜了遍,愣是没找到血腥味的源头,难道这里还有密室之类的空间?
正当她思考的片刻,她耳中一颤,便感知到附近有十几人的脚步正朝此赶来。
霎时间,司长带领的部分官兵手持长刀涌进了莲华殿,在场的香客皆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看清来者是官兵后,春笙还在想他俩是何时露出了破绽被官府盯上。
她握紧腰间的鸾舞剑,却见殿内一名男子趁着慌乱想要逃出殿堂,被其中一名官兵一把拦下。
“跑什么,我等是官兵不是贼寇!难不成是你做贼心虚?”
男子跪坐在地,抱起官兵的大腿喊道:“冤枉啊!大人!小的妻女十六年前曾被贼寇扮作的官兵夺了去,惨死在郊外,小的...小的以为这次又是...”
说起十六年前的此事,一旁的香客皆有耳闻,便开始议论纷纷。
“我记得,那人扮作官兵的模样借着巡逻的由头,劫掠了一家中的孩童和女人后不知所踪,最后是在荒郊野岭外找到了相符合的两具干尸!”
“是啊,据说后来这血吞再次现身时,是今安寺的安渡大师将其收入体内牺牲了自己才得以消灭,只是不知为何近日城中再次兴起血吞之说,今日也是一早就来祈求平安来了,有了今安寺的庇佑定会平安无事。”
“都给我安静!”司长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低沉厚重的嗓音一瞬间打断了耳边的闲言碎语,紧接着道:“本官今日前来捉拿衡月盗,举报人称其右肩受了伤,都站好配合我等检查,若是不配合的,一律按妨碍公务缉拿归案。”
“衡月大侠是好人!唔...”一孩童愤然站出,吓得身后的妇女急忙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司长阴沉着脸看向了那对母子,手指在腰间大的佩刀上来回摩挲,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正法。
那气势压地妇女喘不过气,她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弯下身子对着司长颤抖着声音说道:“幼子年少无知!口无遮拦!大人大量,不要与孩子一般见识...”
她的手始终没有从男孩的嘴上放下,甚至捂得更加用力,男孩的脸颊明显泛起红晕。
然而司长只是冷哼一声做了个手势催促官兵快速搜查,在院门处就已经耽搁了些时间,若是此刻再与这小儿纠缠,难保衡月盗就此逃脱了。
负责检查的官兵顺着在场所有的香客右肩上检查了过来,皆无发现有受伤的人。
“禀大人,这里也没有。”那名官兵冲着司长摇了摇头。
司长原本背过的身子转了回来,他抄起手里的长刀,挑开了铺在供桌上的黄布,确认里边空无一物后才放下布帘。
官兵见势提前下起了令:“撤!”
“等等!”话音刚落,便被司长一声制止。
他精锐的目光向着人群扫视一遍后最终落在了春笙的身上。
顺着那道扎眼的目光,她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衣袖处有一些灼烧过的痕迹,许是在聚福客栈后院的那场大火里不小心沾到了火星子弄上的。
如若这些官兵和客栈那伙人勾结,那么肯定逃脱不了自己去过聚福客栈的事实,得想个法子糊弄过去。
“你这袖口处怎会有灼烧过的痕迹?”
她假意刚刚发现,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哦,许是上香时擦碰到了其他香火。”
司长半信半疑,打量了一番继而开口:“那姑娘在这殿堂里又为何掩面示人?前来奉香祈祷,不够坦诚又何谈虔诚?”
说着他就要上手扯下春笙头上的帷帽。
几乎同一时间,两人手中的武器都在暗处蓄势待发。
却听“嘭”的一声,从后殿发出了破窗的声音,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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