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指针滴答滴答响,高淋漫靠在椅背上,对着眼前的蒋邵说:“知道我叫你来办公室是为什么吗?”
蒋邵心中一慌,下意识以为是因为今早又迟到,导致班级扣分,连忙解释:“高姐,我今天坐的已经是最早的一班车了,车速就那么快,我总不能让它飞起来吧。我真不是故意要迟到的。”
高淋漫轻笑一声,决定不逗他了,伸手从抽屉拿出一叠成绩单:“想什么呢,不是说迟到的事。期中考成绩出来了,你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
蒋邵有些摸不着头脑,高淋漫这架势像是兴师问罪一般,难道自己考差了?不能啊,他很有信心的。
他不确定地试探着说:“我……我觉得应该比上次进步了?还是退步了?……应该是进步了吧。大概550还是560?”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高淋漫的表情,见她一直笑而不语,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心里更没底了:“高姐,你就别逗我了,直接说吧。不管考多少我都认,你这样我怪害怕的。”
高淋漫被他这急不可耐的样子逗笑,找出他的成绩单,推到他面前:“瞧你急得,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蒋邵眼睛死死盯着成绩单上的分数,瞳孔微微一缩,愣了好几秒,像是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抓起成绩单大喊道:“我去!586?年级排98名?高姐,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就是586。我特意看了你的试卷,这次进步真的很大,最近没少下功夫吧。”
蒋邵依旧盯着成绩单,脸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他居然真的考进了年级前一百,之前想都不敢想!
高淋漫:“任课老师都跟我反映,你最近上课状态特别好,不睡觉了,也按时完成作业,还主动问问题,值得表扬。但也别太骄傲,继续保持,争取再拿个前二十。”
“知道了知道了。”蒋邵连忙点头。
高淋漫顿了顿,又道:“对了,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住宿?学校目前还有几个空的床位,家住这么远,每天起早贪黑的来回跑,太不方便了,也休息不好。”
蒋邵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高姐,我放心不下我妈。”
高淋漫了然,不再强求:“行,既然你自己决定了,我就不勉强了。替我向你妈问个好,有空去吃碗云吞。”
“好嘞!随时欢迎高姐。”蒋邵拿着成绩单,转身就蹦蹦跳跳的出了办公室。
高淋漫无奈地摇了摇头,朝着他背影喊了句:“最近流感季,多注意身体,别感冒了!这孩子,真是的。”
蒋邵一进教室直奔正在睡觉的宋阮言,把他摇醒后,摊开成绩单怼在他眼前:“看见没,年级排名98!”
宋阮言朦胧睁眼,双眼被压得视线模糊,他眯起眼睛看着成绩单,打了个哈欠:“啊?你考了98?恭喜你啊。”
“什么考了98,你看清楚,是年级排名98!”
宋阮言这才看清纸上的字眼,瞪大双眼:“我去!牛逼啊蒋邵,考这么高!贾晟不得嫉妒死你!”
蒋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你蒋哥我是什么人,平时跟你玩玩闹闹,还真当我不行?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宋阮言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呦呵,给你点阳光就灿烂,尾巴都快翘天上了。”
蒋邵哼了一声,收起成绩单,美滋滋地回到自己座位。
结果刚坐下就愣住了,一向不是在写题,就是在写题路上的陆星弦,此刻居然趴在桌上,用胳膊捂着脑袋,一动不动。
察觉到动静的陆星弦,缓缓抬起头,甩了甩发沉的脑袋,抬眼看向蒋邵,眼神还有些迷离。
蒋邵一惊:“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陆星弦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双眼微阖。他眉头微微蹙起,歪了歪脑袋,像是没听清蒋邵的话。
最近正是流感季,班上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得了流感请假回家。蒋邵有些担心,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放在陆星弦额头上。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明显比正常体温高了不少。
“陆星弦,你发烧了!”
陆星弦一怔,随即抬起虚弱的手,覆在蒋邵放在额头上的手,不让他收回,沉默良久,才开口:“头晕。”
蒋邵也顾不上炫耀成绩的事了,赶忙扶起他:“走,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要是流感就麻烦了。”
陆星弦没反抗,任由他扶着。
校医量了体温,摸了摸他的额头,笑着说:“放心吧,就是单纯的发烧,没有流感。把这药吃了,多注意休息就好了。”
陆星弦吃了药,又休息了一会儿,才回到教室。可直到晚自习,他的状态还是没好转,脸色似乎比下午更红了,整个人蔫蔫的,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蒋邵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有些担心,他轻轻拍了拍陆星弦的胳膊,俯下身轻声说:“要不我带你去医院吧,一直烧着也不是办法,会烧傻的。”
陆星弦扯起嘴角,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琥珀瞳仁,轻笑一声:“放心吧,我再傻也比你聪明。”
“......”
陆星弦伸出手勾住蒋邵的小拇指,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不用去医院,我家里有药,回去吃了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不用吗?”
“嗯,那些药对我用处不大。”
蒋邵终究还是拗不过他。晚自习下课后,蒋邵主动背起两人的书包,扶着陆星弦出校门。
陆星弦整个人直接趴在蒋邵身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间,呼出的气都是热热的。
“喂!陆星弦,你闻什么呢?”蒋邵忽然感觉脖子痒痒的,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陆星弦没有说话,只是停下了动作,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窝,柔软的发梢擦过口鼻,蒋邵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蒋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陆星弦扛回了家,他一手支撑着陆星弦,一手在门锁前一划:“你快输密码。”说完把头偏向另一边,不去看。
陆星弦说出一串密码。
“你怎么说出来了?”
陆星弦轻叹一声:“我手没力气。”
是吗,那你的手现在在干嘛?
输完密码,蒋邵摸黑去找玄关处的开关。“啪嗒”一声,暖黄色的灯光照射在二人头顶上。
他把身上的书包一把丢在沙发上,拖着陆星弦走进主卧,把他扔在床上,长呼一口气,真是累死他了。
好在陆星弦家的床软,不然被他这么一丢,估计得去挂骨科。
蒋邵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薄汗,喘着气问:“药在哪?快拿出来吃了。”
陆星弦侧躺在床上,伸手指向门口的方向,声音带着点沙哑:“电视柜正下方的抽屉里,有个药箱。”
蒋邵转身去找药,他一走,陆星弦的余光瞥见床头柜的相框,神色慌张地收起相框,飞快地塞进抽屉里,做完这一切才安心地躺好。
没多久,蒋邵就拿着药箱和一杯温水走了过来,走到床边打开药箱,里面整齐地放着不同颜色分格的药丸。
陆星弦伸手在装有蓝色药丸的格子里拿起一颗药丸,顺着温水咽了下去。
蒋邵看着不同颜色的药丸,疑惑地问:“这药和外面买的退烧药有什么区别?”
陆星弦靠在床头,缓了缓,才开口:“我家有个怪病,只要一发烧,无论吃多少退烧药都没用,反而还会加重。这些药是我妈妈研究配置出来的,能缓解症状,目前国内还没有大面积售卖,外面买不到。”
“居然还有这种怪病。那你平常多注意身体,别总发烧了。”蒋邵垂眸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时针已经快指向十点,“呀,都这个时间了!我先走了,要不然赶不上车了。”说完,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突然攥住。
陆星弦的手暖暖的,带着点滚烫的温度,他的声音很轻,还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别走好吗?”
蒋邵停下脚步:“怎么还咳嗽了。”
陆星弦眼底氤氲着水汽,视线紧紧盯着蒋邵:“我想喝水。”
蒋邵叹了口气,真是拿他没办法:“服了你了,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我就好人做到底。”
陆星弦慢慢喝完水,见蒋邵又要走,又说:“我有些热了。”
蒋邵没好气地嘟囔,却还是转身去卫生间,拿了条干净毛巾,用冷水浸湿拧干,覆在他额头上:“这样能凉快点,老实躺着。”
陆星弦乖乖躺下,额头贴着毛巾,没安静两分钟又说:“我饿了。”
蒋邵瞬间炸毛,叉着腰瞪他:“陆星弦,你故意的吧?找茬呢!”
陆星弦抿了抿唇,吃完药后整个人昏沉沉,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蒋邵,声音虚弱又带着点委屈:“我、我就是不想你走,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蒋邵见他这副样子还是心软了,语气也软了下来:“行了行了,真是服了你了。手机在哪,我去打个电话。”
陆星弦嘴角微微勾起:“在我书包里。”
蒋邵翻出手机,陆星弦迷迷糊糊报了密码,解开后,给张叔打了电话报平安,挂了电话后,无意间瞥见通话记录里,最新一条的备注是“爸”。
孩子生病了,做父母的肯定很担心。
蒋邵凑到床边,轻声问陆星弦:“陆星弦,我给你爸打个电话吧,让他知道你发烧了。”
陆星弦脑袋昏沉沉的,已经闭上了眼,没应声。
蒋邵挑挑眉:“不回答,就当默认了啊。”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听筒传来一道不耐烦的男声:“这么晚了打什么电话?”
蒋邵礼貌开口:“陆叔叔您好,我是陆星弦的同学蒋邵。他今天发烧了,烧得还挺严重的,您什么时候有空回来看看他?”
陆父听完没有半点关心,语气更不耐烦了:“知道了,他自己有药,吃了就好了。这么大个人了,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说完,便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传来,蒋邵举着手机,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这时,陆星弦缓缓睁开了眼,眼神带着些迷离和期待:“我爸......说什么了?”
蒋邵扯出一个笑:“你爸说知道了,让你好好吃药,多休息,等他忙完了就来看你。”
陆星弦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嗯”了声。
蒋邵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他转身想去洗澡,一身汗黏糊糊的。
手腕却突然被抓住,力道很轻,却抓得很紧。
“别走。”
蒋邵无奈地笑了:“我就去洗澡,不走。洗快点就回来,行不行?”
陆星弦还是不放手,干脆直接闭上眼,一副“你走我就不松手”的模样。
蒋邵忍不住笑出声:“你一直抓着我是什么意思?我不洗澡,一身汗味躺床上,你不嫌弃?”
陆星弦闭着眼,毫不犹豫地说:“不嫌弃。”
“那我也得去客房睡啊。”
陆星弦挪了挪身子:“我床够大。”
蒋邵挑挑眉,他也不是没有和男生睡过。
“行!”主人都不嫌弃,客人有什么好矫情的。
蒋邵躺在床的一侧,陆星弦的床很大,两个人躺绰绰有余。
他躺在床上,忽然瞥见天花板一个角落装有监视器,正好能拍下整个房间的全貌。监视器灰蒙蒙的,应该是没有插上电。
蒋邵心中诧异,偏头看了眼已经睡着的陆星弦。脸颊的红晕渐渐淡下去,呼吸沉默,眉头也舒展开。
他起身,把灯关掉。
陆星弦终于能在安静的黑夜里,沉稳地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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