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流感传播速度快,范围广,基本全校三分之一的人都中招了,为此校领导也是头疼的很。就连赵淼淼也没能躲过,她连续请了一星期的假,回来后喜提一副公鸭嗓。
排练时,赵淼淼硬着头皮开口,刚念一句台词,周围就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意,尤其是码头诀别的哭戏,沙哑的声音像公鸭叫似的,原本伤感的戏份,反倒让大家忍俊不禁。
“别笑了,”赵淼淼垂着头,满脸沮丧,“我也不想这样,可嗓子就是好不了。”
后天就是元旦晚会正式演出了,女主的戏份至关重要,眼下赵淼淼这嗓子,根本没法上台,大家都犯了愁,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宋阮言长叹一声,他也愁的不行,这部话剧他花了这么多心血和精力,不想就这么放弃。
蒋邵焦急道:“这怎么办,明天就是演出了,临时找替补也来不及吧?”
一旁的陆星弦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开口打破了宁静,看向宋阮言:“在场除了赵淼淼,唯一熟悉沈若棠的就只有你。”
此话一出,在场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宋阮言。
“啊?我?”宋阮言瞪着双眼,一脸懵圈,“你的意思是,让我顶替淼淼,演女主?还要穿女装?不行不行,我一个男生,穿女装太奇怪了!”
蒋邵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哎,我觉得行啊!宋阮言,你长得这么白净,穿女装肯定好看。”他凑到宋阮言耳边小声说,挑挑眉,“再说了,你又不是没穿过。”
宋阮言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气,伸手拍开他脑袋,瞪了他一眼。
他天生眉目如画,睫毛长又密,鼻梁高挺,唇线清晰饱满,小时候长得粉雕玉琢,母亲经常买各种小裙子给他穿,带他出门,十有**被误会是女孩子。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被母亲哄着穿也就算了,可现在长大了,哪还能行。
大家也纷纷点头,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赵淼淼听了,有些难过,她为了这个角色努力了这么久,却因为流感导致嗓子坏了,上不了台,心里很不是滋味,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裴辰宁站在一旁,看着她难过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表安慰。
赵淼淼抬眼对上裴辰宁的目光,忽然眼睛倏地亮起。
如果宋学长顶替我演女主,那不就和裴辰宁一起搭戏?这样不就更能拉近彼此距离了!既然没法上台已成事实,倒不如成人之美。
她清了清嗓子,调整好情绪:“行,我同意。学长你就替我演吧,总不能因为我耽误整个话剧的演出。”
宋阮言还在挣扎:“不是,我一个男生演女生,上台了还不得被人笑死。”
“别怕,我给你化妆,保证看不出你是男生。”
宋阮言:呵呵,我真谢谢你。
宋阮言纠结了几秒,终究还是妥协了:“行吧,我演。”
见他同意,赵淼淼特意给裴辰宁使了个眼色:这次我要包厢演唱会门票。
裴辰宁:没问题。
接下来,众人重新排练了几遍,赵淼淼则是当起了群众,没有台词但也是有一些戏份。宋阮言很熟悉每个角色的台词、走位,没多久就基本顺了,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社团活动时间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宋阮言叫住了裴辰宁,想和他加练,再多磨合一下。
上次的事,赵淼淼已经和他说清楚了,知道自己错把裴辰宁的害羞当成挑衅,还被蒋邵笑了好几天的自作多情。
而且这段时间,他也发现裴辰宁似乎变了,不再动不动翻他白眼,也敢直视他说话,待人也温和了不少,没有了之前的针锋相对。
裴辰宁闻言,立马点头同意:“好,都听学长的。”
两人重点练习码头的戏份,宋阮言很快就进入状态,裴辰宁也全程配合,比平时排练还要默契。
练了半场,两人都有些累了,便先休息。
裴辰宁转身去角落拿了两瓶水,递过去一瓶给宋阮言,轻声说:“学长,喝点水吧。”
宋阮言一把接过水,拧开大喝一口,整个人半躺在地上,仰起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说真的,我有点紧张。这还是我第一次自导自演,明天就是晚会了,你说我能行吗?”
裴辰宁看着他焦虑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抬眼直视宋阮言:“学长,你演得真的很好,你、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真的很棒!”
宋阮言被他这番话逗笑出了声,扭头看着他:“呦,你对我还挺有信心的。”
裴辰宁被他看得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用气音“嗯”了一声。
沉默片刻,宋阮言不知是在跟裴辰宁说,还是在自言自语,喃喃道:“我真的能演好沈若棠吗?”
裴辰宁一怔,想起这个剧本是他原创,之前赵淼淼旁敲侧击提过,说剧本是宋阮言根据一个梦改编的。
他突然想起宋阮言之前说过心里有人了,会不会......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学长,你......之前说你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此话一出,裴辰宁紧紧盯着宋阮言,生怕错过他每一个表情。
宋阮言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是因为明天要上台压力太大,所以想找个话题缓解一下吗?
果然,八卦是每个人的天性。
他向来不轻易跟别人说自己的梦,毕竟这种梦,说出去别人只会觉得他是青春期意|淫,就连蒋邵也只知道一星半点。
可看着裴辰宁眼底的真诚和期待,他忽然就不想隐瞒了。
宋阮言直起身,神情变得严肃:“如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会和别人说吗?”
他要和我分享秘密!
裴辰宁心猛地一跳,喉咙滚动一下,伸出三指放在额间,无比认真:“不会,我发誓不会说出去的。”
宋阮言看着他这副傻憨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说:“我每年跨年的时候,都会梦见同一个女人。有时候是在热闹的街道,有时候是在唱戏的台上,还有时是在一间屋子里。我看不清她的长相,但我知道她一定特别漂亮。我一直觉得,这肯定是冥冥之中上天给我的指引。估计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这辈子要讨回来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见她。”
听着宋阮言的话,裴辰宁心里又酸又涩,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原来,他心里的人,真的是梦里的那个女子。那个陪伴了他七年的女子,日日夜夜对她魂牵梦绕,自己又如何比得过。
他低下头,掩饰着情绪,小声说:“原来......是这样。”
宋阮言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目光无意间瞥见角落放着演出的戏服,他眼睛一亮,指着那件戏服对裴辰宁说:“裴辰宁,你把那件戏服穿上,我们再练一遍吧。”
裴辰宁自我悲伤的情绪被打断,不过还是照做,起身去角落拿起戏服,快速换好。
穿上戏服的裴辰宁成熟了很多,黄黑色戏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沉稳许多。
宋阮言看着出神,戏服面料有些磨损,边角也有些发白,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他总觉得这件戏服莫名眼熟。
在哪见过呢?
在哪呢?
就在宋阮言的手即将触碰戏服时,裴辰宁后退了一步,宋阮言的动作一滞,抬眼看他。
裴辰宁看着宋阮言的手僵在半空中,又慌又懊悔,他不是故意退后的。
他看着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就要往胸口上摸,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害怕,他怕宋阮言感受到他疯狂跳动的心脏,怕自己一直以来隐藏的心意。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裴辰宁磕磕绊绊地找话题解释:“对、对不起,学长,我不是故意的。”他见宋阮言似乎对这件戏服很感兴趣,“这戏服是我姑祖母留下的,她曾经是戏院里的名角儿。只要她登台演出,戏院必会满座,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再也不唱戏了,便把这戏服收起来了。”
宋阮言收回手,了然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你道什么歉啊,该道歉的人是我,我不应该不经你同意随便碰的。”
裴辰宁小声回答:“不是的......”
“哎,懂,我懂。”宋阮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知心大哥模样,“好了,我们抓紧练习吧。”
很显然宋阮言根本不懂。
好在裴辰宁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他理了理戏服,站好位,调整好状态。
宋阮言忽然心中一紧,呼吸沉重。他在台下看着裴辰宁穿着戏服身姿挺拔唱戏的模样,眼前的景象竟莫名和尘封多年的模糊记忆交织重叠。
一瞬间,他仿佛真的身处在民国时期的长安大戏院内,戏院里高朋满座,座无虚席,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台上那个身着项羽戏服的身影上。
画面如走马灯似的飞速切换,他僵在原地,周围的人像是看不见他,脚步飞快地从他身边掠过。他拼命想去看清每个人的脸,可所有面容都模糊不清。
场景变换得越来越快,一会是喧闹的戏院,一会是嘈杂的街头,一会又变成不知名的巷口,越到后面,画面越模糊,宋阮言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突然,画面定住了——是一间带有明显欧式风格装修的房间,摆着精致的梳妆台和沙发。房间里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穿项羽戏服,身姿挺拔,另一个穿着纯白洋装,身形纤细。
宋阮言看不清两人的面貌,只能依稀分辨出穿洋装的是个女生。两人姿态十分亲密,穿洋装的女子正踮着脚,拿着眉笔,给穿戏服的人化妆,嘴里还说着什么,两人时不时相视而笑,温柔又亲昵。
他看不清也听不清,看着眼前温馨的场面,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痛,好痛。他感觉心脏要被活生生挖出来一般。
他急得往前迈步,想去看清两人的脸,可明明近在咫尺,他却怎么也走不过去,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遥不可及。
穿洋装的女子终于放下笔,笑着仰起头,声音轻柔又清晰,穿透了所有模糊的嘈杂,传入宋阮言耳中:
“阿宁,教我唱戏可好?”
“裴辰宁!”宋阮言惊呼一声。
裴辰宁一愣,停下动作:“怎么了,学长?”
宋阮言眼中闪起盈盈泪水,一字一句:“教我唱戏,可好?”
裴辰宁歪歪脑袋,眼底满是疑惑,可他向来不会拒绝宋阮言的要求。
他教了几句项羽的词,却被宋阮言打断:“我不想唱项羽,我想唱虞姬。”
裴辰宁更不解了,他总觉得宋阮言好像变了一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复杂。不过他没有多问,顺着他的心意。
宋阮言刻意捏着嗓子,笨拙地抬起手学动作,他学的很快,没一会便有了几分模样。他走到活动室中间,摆弄着姿态,捏着嗓子指了指桌子:“大王请!”
裴辰宁了然一笑。
——想俺项羽乎!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大王慷慨悲歌,世人泪下。待妾妃歌舞一回,聊以解忧如何?
——如此有劳妃子!
——如此妾妃出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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